“霍总,您小心台阶。”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走,徐曼曼走在霍仲磊左前方通道里侧,中间始终隔着两三个台阶.
徐曼曼听着霍仲磊一贯稳健的脚步声,心想这人酒量真是不错。
两个人沉默着走着,半响没见一个人影,楼梯间单调地回荡着交错的脚步声,男人的皮鞋落下的沉稳,女人的高跟鞋敲打的清脆。
没有中央空调的覆盖,楼梯间的空气闷热,徐曼曼专心数了会儿台阶,越数腿越发的沉重,头脑发空,两人的身影投在徐曼曼靠近的那面墙上,男人的身影拉长壮大,略显模糊地叠压在女人纤细单薄侧影上。
那面墙壁像是延伸不尽的幕布,重复放映地无聊的影像,是部显然带着悲剧色彩的黑白哑剧。
余光中瞥见墙上自己惹人怜惜的身影,艰难驮着那片狰狞可恶的影子前进,徐曼曼心中不断悲吟,在闷热中步履沉重地前进,这画面有些眼熟,灵光一闪,她想了起来。
伏尔加河上纤夫。
女纤夫徐曼曼嘴巴蠕动了一会儿,没有发出一曲低沉应景的号子,她停住脚,扭头对身后男主人笑道,“霍总,我看您晚上喝了不少酒,您还好吧,需不需要------”需不需要停下来,歇会儿,喘口气?
霍仲磊不知何时把外套脱掉,随意地搭在胳膊上,他闻声立足,高高站在台阶上,眼帘略微低垂,是一种俯视者的姿态,徐曼曼仰望着他,鼻尖上沁着极细的汗珠,胸脯压抑地轻轻地起伏着,脸上呈现的是他一晚上见惯了的轻轻浅浅的笑容,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得完美的礼节性笑容。
霍仲磊皱了下眉头,明显地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声音冷淡而清冷,透着些让徐曼曼摸不出头脑的不悦,他说:“谢谢徐经理关心,不用挂念我,还是赶紧下楼吧。”
徐曼曼毫不介意的说客套话,脸上不抽筋,是职业熏陶出来的涵养,她说:“好的,霍总觉得需要休息的时候,一定说一声。您小心台阶。”
说完,她扭头继续走。
霍仲磊的低沉声音从后面传来,若有若无。“笑了一晚上,脸上不累么?”
这句话,有些玄妙。即使是带着似乎挑衅的意味,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没这么对话的交情与立场。
挑衅,无关是否友好问题,终究是一种同类、一个国度里的交际圈。好比一个大象不可能一不小心问一只蚂蚁,“喂,你搬得那颗米粒重么?”,那是大象需要拿放大镜才能俯视到景象。
只是大象为什么要拿放大镜屈就呢,可能只是一时兴趣?
蚂蚁会本能地把米粒护到身后说:“你确定要跟我抢食?”或许为了壮胆,她还会梗梗脖子,说:“你确定要跟我、跟我身后亿万的弟兄抢食?”
总之,思维不同,真正交际的对话无法成行。
如果,大象只是善意,说:“我帮你吧,”
徐曼曼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我是只吃独食的独行蚂蚁。”
徐曼曼想着,自己似乎有着极好极好的脾气,听到着这句话,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她能够本能地扭脸冲着来人笑着婉约温柔:“不好意思,习惯了,就忘了累。”
但是,她没有回答,只作没听到。只是专心卖力地在前面领着路,脸上的笑容却是悄悄地不做声地敛了。
“我累了,歇会吧。”走了没几步,听见霍仲磊说。
徐曼曼闻声停了下来,站着八层楼梯转角,霍仲磊在最后一截台阶上站着。
两人相对无言而立,像是对持。
徐曼曼低头从包里拿出手帕,略微顿了一下,又去找纸巾,捏着帕子的手一空,刚抬抬头,霍仲磊站到了身旁,手中却是捉着徐曼曼的手帕,那是一面折成一方的亚麻色棉质手绢,干燥而柔软。
霍仲磊退后一步,轻轻斜倚到墙上,显出有些疲倦的样子,他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手帕轻轻点在额头上,斯条慢理,他说的温文尔雅:“谢了。”
徐曼曼望了那么一眼,忽然觉得没有力气客套,免于失礼,低了头说:“不客气。”
她拿着一面纸巾,转身背对着他,轻轻点了下额头、鼻颊。
“用这个。”霍仲磊递过来一面藕白色帕子,上面隐约提花工艺。
藕白色的手帕,用手帕的男人------
也就是这样的帕子才配这样的人,徐曼曼觉得霍仲磊用她手帕真是屈就了,这种没出息想法让她懊恼,她也不抬头看他,直接说:“不用。”
说完,自己也吃了一惊,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没有职业水准的话。这种有着明显恼意的声音,像是小孩子般任性,像是亲近的人怄气。
她顿了顿,脸上码上笑,转过身说:“谢谢,霍总,休息好了------”
霍仲磊不做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只手固执地挺着拿着手帕,冷峻的眉眼化开,冷寒如墨的眸子里像是生出一团摇曳地温暖的火苗,忽然爆出一个烛花,让人的心跟着不由得颤了一下。
徐曼曼没说完,禁住了口,觉得望了不该望的风景,转身道:“霍总不是还有急事吗?”
“现在不是很急了。”霍仲磊悠悠地说。
“等的时间长了,张助理也会着急担心您的。”徐曼曼语气很坚定,她对这个霍总裁很是戒备,说完自己向前走了。
“我东西落餐厅了。”霍仲磊站着不动,说。
“霍总裁落了什么?”徐曼曼嘴角抽搐,停下脚步,拿着手机,转身看霍仲磊。“我让人给您带下来,比较快。”
“一个领带、一颗扣子,而已”霍仲磊含着笑意,轻轻道,“也罢,就不麻烦人。”
“我去给您取。”徐曼曼脸色变了几变,顺着楼梯爬了上去,“霍总,您先自己往下走。”
“不”霍总裁不假思索地说,“我等你。”
徐曼曼顿住,居高临下看着霍仲磊,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眼睛终究喷出了火光。
霍总裁估计是那种以虐人为乐的恶魔种子,一瞅徐曼曼没了公事公办的神情,一副敢怒不敢言模样,眼睛挣得老大圆圆的,他乐了,笑的很是开怀。
“徐经理,知道我东西落哪了吗?”他笑的说。
“知道。”扭头,徐曼曼愤愤地咬牙切齿地往上爬,爬了两层,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挥汗,接通。
“徐经理------”有些陌生的声音,笑的肆意。
“霍总裁,”她咬牙,喘气。“有何指示?”
“我想提醒你,可以做电梯。”
“谢谢。”她捶胸顿足,真的气糊涂了。
“不客气,”霍总裁大度,不计较对方的态度,“我等你。”
<a href=http://www.*****.co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