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曼曼嘴里衔着一根棒棒糖,扭了会转椅,心绪收回,脚尖突地一点,人带着椅子向办公桌滑去,飞手棒棒糖丢进了脚下垃圾桶,嗯一声清了嗓子,白皙细嫩手指在电话机上翻飞,利落快又准,熟稔于心,拨通了霍仲磊房间的内线电话。
她声音不难做到悦耳动听,彬彬有礼抢先开口道:“霍总裁晚上好,我是皇冠酒店大堂……”
“明天我飞洛杉矶,约一个星期,预计28号下午五点二十到北京。”男人直接打断徐曼曼的话,低沉舒缓的嗓音如大提琴演奏一般,说实话不难听,但像块橡皮糖一样黏到徐曼曼喉咙里,堵得难受,咳不出来咽不下去,端着只能干着急。
徐曼曼垂了眸,静静侧耳,认真倾听完,柔和令人舒适的音色不改,谨慎有礼回道:“霍总裁放心,您什么时候回来房间都会保持如初让您满意,提前祝您一帆风顺,……”
“不要那样笑,”霍仲磊没有一丝犹疑顾忌,再次张口打断,停顿几秒,徐曼曼觉得他是在给自己时间整理他不满意的神态,接着听见他话音没有起伏道:“你午餐时间保持开机。”
霍仲磊说的不急不缓,情绪不显山不漏水,却带着一股奇怪的感染力,让听得人自发自觉服从。
VIP客户通话记录都是系统自动存档的,何况是金卡,又是这熟稔不恰当的说辞,十拿九稳地强调,莫名其妙的**近乎……
徐曼曼安静温顺等着,确认对方说完,嘴角不自觉勾起的标准弯度僵持着,抬头,眸子里波澜无惊,接着被打断的话说:“旅途愉快,霍总裁,晚安!”
她话音刚落,霍仲磊适时应声接道:“你那天负责接机。”
徐曼曼紧握着话机,手指蜷紧僵硬,均匀圆润略显肉感的指硬生生曲地骨节青白分明,眸光温凉如水,却是无声笑了笑,说:“再见!”
霍仲磊沉默不语,徐曼曼等了两秒,柔声提醒对方挂电话道:“霍总裁,请问您还有其它需要吗?”
电波里只回应对方沉稳地呼吸声,似有实质般渗透飘了出来,溜进徐曼曼耳朵里,钻进徐曼曼脑袋里,带着某种规律肆意的撩拨她的脑神经,奏蚀骨梵音。
她索性拿起座机放到腿上,斜倚着靠椅,话筒距离耳朵不远不近,连呼吸都轻轻地小心屏着,她沉静地等着,不发出一丁点可闻的声音。
斜睨着手表,秒针一下下机械拨动,足足整整转了二圈,表示出足够诚意地等待,开口:“霍总裁,没有其它吩咐的话,就不打搅您休息时间了,您先请挂电话。”
霍仲磊依旧不语,徐曼曼把听筒靠近了点,再听电波里地呼吸声似乎不那么刺耳了,她食指轻轻随意在扶手上敲打,黑色皮质越发衬得肤色白皙。
徐曼曼仍带些婴儿肥的脸上,一派安然从容,远山眉圆月眼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原本就是可爱萌的五官,偏偏她性子清冷落到人眼里成温婉大方,这会眉眼间更是浮上一层迷离阴冷的薄雾,神情晦暗不明,让人只敢远远旁观。
她在等对方反应,不在乎对方是绅士顾脸面道声晚安再挂,还是直截了当摔,她只要结果就好。
如果夏曦看到徐曼曼此刻地表情,肯定蠢蠢欲动,要揉捏**徐曼曼的苹果脸,“你丫腹黑呆萌女”然后再嗔呼一声:“姐妹,高!”
隔了大约十来秒钟,霍仲磊终于反应了,他没说话,只是笑了,那轻轻的笑声低沉沉,带着莫逆于心的意味,那睥睨天下的底气与生俱来,轻巧间四两拨千斤的闲适随意。
徐曼曼先是一愣,那外强中干的铠甲装备简直不堪一击,那笑声忽远忽近听起来十分缥缈,却绵密似针,更似弩箭雨淋,让她无处藏身,冷不丁从云端跌落,摔地她四仰八叉,打着她措手不及。
段位显然不在一个层面上,徐曼曼内伤极重,硬生生吞下一口血,想来那十来秒的畅意从容,应该是他恶趣味故意逗弄。
笨,不可怕;笨不自知,傻也无妨;傻了还故作聪明被人当猴耍,闭了眼睛当梦也无碍;但耍完猴戏,逗了人乐,临末了被忽地一锣鼓响惊醒,嘿,逗你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曼曼啪挂了电话,太阳穴处末梢神经气的直跳脚,她揉了揉印堂穴,心底憋屈地那个喂,内伤疼的龇牙咧嘴,冷静冷静,徐曼曼,你不是最擅长隐忍吗,怎么连装都不会装了么?
等等,这般丢盔弃甲、狼狈临阵脱逃,第几次了?
周腾是谁?角儿!而且很重要的角儿,这不周大公子瞅准时机向着枪口义无反顾奔了过来,只是还是跑龙套配个音,不见人但见声。
徐曼曼胸口正痛地发狠,接通了不长眼的来电,口气不善冷淡极了:“有事说事!”
“呦,宝贝儿,谁惹咱了?!等哥哥回去给你报仇。”这厮除了在第一章泄了点声就歇菜了,憋住了劲装深沉,结果仍是没忍住,心痒痒主动给女主打电话,一如既往地不正经,自发自觉忘了自己所作所为。
徐曼曼丹田深换气,匀了,说:“上班呢,回头说。”
周腾连忙打住:“别介别介,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呢,伤心人我为伊消得人憔悴……”
徐曼曼闭嘴不说话。
周腾识趣住嘴,开口不离贱贱调,道:“你怎么不骂我?宝贝儿,生气了别憋着,哥生来就是被你用来泄欲、哦、泻火的……”
“哎,哥说错了,哥道歉……你被挂,哎,你还是挂了。”
上海的周腾懊傷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跟她堵什么气?赶紧回去要紧,他隐隐有预感,自己如果再端着不贱贱,那么真的会被打入冷宫凉黄鱼干。
这天晚上,徐曼曼凌晨才歇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乱哄哄地,她盯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眼睛睁着圆圆地像死鱼眼,想了好久好久,迷迷糊糊好像睡着了又忽然间惊醒,她木然地伸手摸了摸脸,皮肤还好,算细嫩眼睛没生鱼尾纹,只是就这样下去么?那些个紧密的相亲日程……
她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跳下床把落地窗帘扯开,正是初夏晨曦,天空刚刚显露鱼肚白,生机蓬勃的季节才刚刚开始,徐曼曼眯了眯眼,蜷紧了手中的白纱,魔怔般痴癫地无声笑,纤细的腰背挺得僵直,仿佛百炼成钢不可弯折。
朝霞开始慢慢浓烈似火,旭日渐渐东升,她缓缓转了身,在某交友网上注册名,登上许久停了不用的老QQ,冷冷笑了。
徐曼曼用冷水浇脸洗了N遍还是顶着一副黑眼圈,化了淡妆,扑了好多好多粉,对着镜子咧咧嘴,笑了笑,好难看。
她拿了包,也不准备吃早餐,头重脚轻晕晕乎乎,准备从员工通道溜出去直接回家休息,刚打开门,还没走两步,后面就有人跟了过来,声音近来很熟悉,因为熟悉了更可憎,那人不可反驳道:“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