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祸起萧墙
寂静的寝室突然被一阵有力的脚步吵得心神不宁,甚至厚实的地板也跟着心脏的频率开始有节奏的跳动,他迈开着脚步,尽量表现出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渴望将所有的难堪抛向自己的同伴,而自己将享受到莫名的得意。从此我战胜了权威,我的话将变得无可取代。
他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得意地瞧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床位,近乎看到了一个泣不成声的失败者在仰望着自己的辉煌。不过这份喜悦并没有逗留太久,很快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所打断,还没等主人回应,李俊杰连声质问着破门而入:“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好好的一场会议都让你给搅黄了。即使这些活动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商量着来吗!看你今儿的态度,完完全全是没事找事。还有你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看法,说你妄下结论那是轻的,说重了简直就是捣乱嘛!人家肖玲只是认为你的意见未免太过苛刻,只是想加以纠正,我想也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为什么总是揪着人家不放?”李俊杰终究是一个地道的旁观者,但是对事情的因果却一无所知,只是稀里糊涂地看到宋刚挑刺、肖玲反驳、申浩愤然离席,由于事情的变化太过戏剧性,自己一没留神便一个高潮接着另一个高潮,完全没弄明白当时的情况,不过其中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当时宋刚的声音最大、气焰最盛,造成这样的结果他必然逃不了干系。
听过这么一番严厉的质问,如果是个正常人即便心里不感到愧疚,也该有所触动才对,但宋刚同志由于完全排除在此范围之外,反而认同自己的所为是理所应当,翘着自己的二郎腿、身体半倚着靠背,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如果不是李俊杰语气亢奋,说不定宋刚还会把这番话当成是对自己的认同呢!
“什么鸡蛋里挑骨头?分明是他申浩的活动漏洞百出,我帮他修改难道还有错了?我说话大声只是说明我尊重在场的同学,希望他们都能够了解到这些无聊活动的弊端在哪!还有,你肯定以为我对肖玲的态度有问题,可能在某些实质性问题上我是有冲动的表现,不过绝不是因为她是否针对我,而是我根本不愿见到她为申浩那些不可救药的游戏所做的任何辩护。我想本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如果当初就采用我的想法,那根本不会发生眼前的一幕,这完全是申浩的自大、独断造成的,如果你要找罪魁祸首,干嘛不去找他?”年轻人肝火旺盛,平等的谈话在宋刚一次次提及申浩的时候被不断地放大,最终在气势上造成了宋刚一边倒的局面,李俊杰倒沦落为了被质问的对象。
李俊杰人虽不怎么精明,但如此有针对性的回答他还是听得懂的,只差宋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老人家对申浩不满,我们的争吵全是因为他引起的,understand?”以前如此亲密的室友现在却变得水火不容,打死他都不信如此之大的反差是申浩一个人酿成的,李俊杰更糊涂了,究竟因为什么事情会让宋刚毫不留情地当面拆申浩的台,就算两人有矛盾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解决吧,况且这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真不明白宋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俊杰也听得宋刚话里有蹊跷,所以紧着追问道:“你刚才说申浩没听你的话,你们两到底有什么‘猫腻’呀?”
宋刚等的就是这句话,如果李俊杰不问,那宋刚这一番折腾可就算是白费了,倒把自己推到了“作乱者”的位置;还好李俊杰被自己引上钩来,这一切的污水尽可以泼给申浩了:“我和他?你别说了,听你一提我就来气!”宋刚皱缩着脸皮摇摇头,摆出一种自己近乎要被气成脑血栓的样子,“你看他那些不成器的游戏,也不知道哪里找来充数的玩意,我看呀也只有他这种人能想得出这样的东西。在没开这次会之前他就和我商量过要办活动的想法,我建议他采用联欢的形式,叫大家排演一些节目,共同做一个庆祝性的仪式,可是他偏偏不听,自己认准了毫无意义的儿童游戏,反而对我说的话一点也不去认真考虑,甚至让我别去打扰他的思路,还说我这些才是过时的玩意儿。你说说这样刚愎自用的人凭什么让我服从他的领导,我今天就是要他亲眼看看他所谓的精心策划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宋刚的心机甚至连李俊杰都吓了一跳,报复人最绝的的一招无外乎“背后里捅刀子”,发展到宋刚这里几乎演变成了“就算你知道我害你,你又能怎么样?”的更高境界。李俊杰心中一惊也是很自然的,“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能提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呢?何必要一拍两瞪眼,闹得不欢而散!”
宋刚得意之中愈发增添了一份成就感,毫不遮遮掩掩,都巴不得申浩现在就能听到自己的这一番高论:“如果照你这样平淡无奇地说出来,那还有什么意思,如此一来他也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我这么做就是要让他申浩长长记性,叫他记着我宋刚不是那么好惹的。我也可以借此令大家打破他班长的权威,再也不会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他的那些夸夸其谈根本就不怎么高明。你没看到当时他被我整的哑口无言,要是他的计划有他说的那么完美的话,他哪里会任凭我驳斥他的观点,分明是他自己都没有底气,更不要说我们果真按他的法子做了,活动会被搞成什么样子呢!说起那个肖玲来,她也真够多嘴的,若不是她半路来给我插一杠子,兴许申浩会被我整的更惨!”
“我的天!”李俊杰听得出神,没注意突然从门外传出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如果不是宋刚朝门口问了一声,俊杰还真以为是他自己发出的感叹。门外这人一听宋刚尖锐的嗓音,便选择迅速离开,索性宋刚没有听清楚,只当是门外路过的人在聊天,所以并没有出去看个究竟。李俊杰现在也不得不“钦佩”地望着宋刚,没想到他不大的身子里边竟能装下如此之多的坏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坏水不可斗量”!李俊杰这才明白宋刚是有意让申浩下不来台,给他难堪,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一脸的败相,进而损害他的声誉,最终使他班长的位置变得摇摇欲坠。
李俊杰也并不笨,宋刚之所以要将这一切告诉自己,无非是想让他帮着传播“宋刚了斗倒班长”的消息,使申浩在众人面前名誉扫地,令大家认为申浩不仅不纳宋刚的“忠言”,而且其策划的活动也一无是处,被宋刚一次又次一次的批判,却没有任何能力反驳。而最终,相信多数人都不会追究事情的经过,只会将这样一面之词的结果做为今后评判申浩的标准。
李俊杰明白宋刚打的如意算盘,自己稍不留神便会成为他的棋子,因为这种话从一个旁观者的嘴里说出来会显得更有说服力,宋刚如果连这种放风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那别人可能更倾向他是别有所图了。虽然李俊杰性格外向,一般情况下心里藏不住什么东西,对人直来直去有啥说啥,从不藏着掖着,不过高手过招自然不同,若是心中没有一份城府,那就只剩下被人玩弄的下场了。于是李俊杰也装出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向宋刚保证道:“唉!我也知道你有你的苦衷,申浩可能是做的太过分了,不过你放心,你说的这些话我会替你保密的。有时间我就去帮你劝劝申浩,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一定会让他给你有个交代。好了,你先消消气,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聊吧。”李俊杰一边说着几句客套话,一边就要起身离开,还没等宋刚慌张地开始准备解释,李俊杰早已踏出房门。
李俊杰脱身之后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真是没想到这个宋刚,我原以为他是坚持自己的原则,高标准高要求,虽然他的说法过于苛刻,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处心积虑地摆申浩一道。唉!这又何必呢!终究是同学一场,这件事情如果叫申浩那个火爆脾气知道了,还不晓得要出多大的乱子呢!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呐!”
“你在楼道里这么自言自语的,就不怕别人听到啊?”李俊杰正在感叹着世态炎凉,一没留神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李俊杰不觉心里一顿,做贼心虚地抬起头来,两眼一瞅方才把心放下:“原来是你呀!那刚才在门外的那个人……”李俊杰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堵了回来,那人暗示般地指指宋刚的寝室,附耳说道:“还是去我那儿吧,我有些话要问你!”李俊杰没有多问,会心地点点头,随他一起避开了宋刚的地界。
返回去再说申浩,申浩这回可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在所有班委面前颜面尽失,更饱尝着一种负罪感的折磨,好像已经羞于面对众人的目光。因为这些目光不仅透露着尖刀一样的锋芒,而且无不夹杂着质问、责难,让自己一次一次忍受被羞辱的可悲。如果说古代短兵相接时,鼓噪最忌讳“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的话,那开会时针锋相对的唇枪舌剑所带给申浩的结果就更像是“一来忍让,二来抵抗,三来投降”,在申浩当做是一场和平汇演的情况下,突然被人暗算袭击,自己虽招数尽出却被敌人一一打回,无奈最终只得以愤怒收场。
此时,申浩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一遍遍地望着蔚蓝的天际,自己是渺小、是卑微、是不值一提的沧海之粟,申浩想:“天空真好,包容万物、覆遮五湖,不用自己去彰显,亦得来不知多少崇拜敬仰。自己虽然每日沐浴在苍穹的博大之下,却难以学到一星半点。可能,这就是命,人生不是被性格限制,就是将性格限制地丝毫不剩。
申浩拍拍背后附着的杂草,起身开始返回自己的宿舍,虽然心情好了许多,但是结果仍未改变,自己还要面对残酷的现实,还要面对已经支离破碎的计划,从一开始的信心十足,到最后的“骨感现状”,落差之大让人始料未及,究竟要怎样处理这样棘手的问题,“一筹莫展”可能是申浩最好的答案。申浩不愿意也从没有想过去找陈靓帮忙,即便是对陈靓每周一次的工作汇报,申浩也会对此讳莫如深,申浩明白“家丑不外扬”,更何况自己办不成事就去找领导,这样的下属最好洗洗睡了,睡了就别起来,丢人啊!你自己不嫌麻烦多,人家还嫌你脸皮后呢!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主动上门遭陈靓鄙视的举动还是不做为好。
去找王锐?相信凭他的经验申浩可以得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但申浩却总不放心他那张没把门的嘴,不论是学校的大事小情、个人的私人动态,只要是他知道了,那就等于地球人都知道了,他“浪里小广播、八卦筋肉男”的美誉不是白来的,没有几招叫人胆寒的杀招怎敢在“谣传派”立足。去找他,申浩宁愿全校公开征集解决意见,说不定还可以免去被人添油加醋的风险。
去找李杰、王亚军?这个世界便又多了两个和稀泥的角色,申浩还没有想好怎样处理宋刚的事情,更不想在今后一段时间里听到两人没完没了的说和,他们非但解决不了申浩最紧要的问题,反而会招来宋刚更多的麻烦,如果和解与沉默非要二选一的话,申浩会毫不犹豫的投向后者的怀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能预料到宋刚接下来会憋着什么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