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申奥成功的第二天是星期六,文化局不用上班。瞿宇石昨晚没睡好,早早起来吃过几口简单的早餐后,又打开电脑研究起那个神秘网站来。
他把“宇宙历史”译成“History`of`the`universe”输进搜索引擎,却只能搜出一些介绍宇宙天文学的英文网站;然后他又用翻译软件把“宇宙历史”译成法语、德语、俄语、日语等外国文字输进搜索引擎,仍然搜不出同样内容的网站。奇怪了,看来这个网站只有中文版,这么说也许制作网站的人最熟悉的语言是中文,很有可能他本人就是中国人,而且网站也是在中国制作的;又或者他这个网站就是专门针对中国人制作出来的;当然,也可能两种情况兼有。
假如这网站上所列出的外星历史也是真的,那这个制作网站的人必定十分熟悉各外星文明,否则即便他的理论再先进也不至于精确到能推导出哪颗行星上会进化出高等智慧动物的程度。在中国竟潜伏着这么一个和各外星文明均有深入来往的人?瞿宇石觉得这样的人必定难以对付。而假如这个网站确实就是针对中国人制作的,那它是不是在暗示,那个能实现“天人合一”的人将会是一个中国人?
不觉间已日上三竿,瞿宇石正作着各种猜测之际,却听隔壁房间传来清脆的钢琴声。他知道,是江雪儿在瞿幽极房间里弹钢琴。江雪儿自前天来了之后,受到瞿家父子一致优待,而她所表现出来的音乐天赋更是深得瞿幽极爱惜。前晚和昨晚吃过晚饭后江雪儿都是和瞿幽极一起在钢琴前度过的,昨天白天瞿幽极不在的时候江雪儿则独自对着钢琴练习。今天一早瞿幽极和瞿旋极又出去了,说是报社里还有事情,尽管瞿宇石很怀疑他们到底是在帮报社办事呢还是在帮组织办事,不过反正已习以为常他也就没多问。
想稍稍放松一下神经的瞿宇石侧耳谛听隔壁的乐音,听着听着,却听出了《国际歌》的旋律,而且还是用他以前所未听过的演绎手法弹奏的。他大感奇妙,不禁慢慢站起身,走出自己房间,转而轻步迈入瞿幽极房间。
瞿宇石站在门边,静静听完江雪儿弹奏完一段后,才赞赏道:“雪儿啊,你的《国际歌》弹得很有特色呀。”
“哦,瞿伯伯!”江雪儿当即站起身打招呼,并有些拘谨道:“我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瞿宇石赶紧摆摆手,“我还得谢谢你帮我舒缓工作压力呢。”说着,他走到钢琴前,拿起放在上面的那本小册子,刚拿到手,第一页标题上方页眉处哪行字便映入他的眼帘:“请转告他,不要找我。燕馨”,他心中顿时更是感慨:这也太巧了吧,难道这就叫“天意”?
瞿宇石和蔼地问:“雪儿啊,你为什么会弹起《国际歌》来了呢?”
江雪儿指指钢琴旁那张矮桌上的几本小册子说:“其实我也不是特意弹这首曲子的,只是昨天我已经把这几本小本子上的曲子都弹过一遍了,现在我想从头再弹一次。”
瞿宇石瞥眼矮桌上小册子的封面,呵呵一笑,把手上的小册子放回钢琴上,说:“难得呀,这年头还有年轻人愿意弹奏这多少年前的革命歌曲。老实说,幽极那孩子在见到你之前,是不屑于弹奏这类曲子的。当然,不仅是他,现在很多推崇所谓高雅艺术的人都很瞧不起这些东西。”
江雪儿说:“其实我也只是在书房里随便挑的,并没有留意它们是多少年前的。”
“这就好了嘛,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弹奏起来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瞿宇石说,“我觉得你弹奏的风格很容易就让人陶醉。幽极那孩子弹钢琴,让人听着听着就会隐约产生一种华而不实的感觉。而你弹钢琴,却很清纯,就像你这个人本身给别人的感觉一样。”他差点就再加一句:也像当年的燕馨给别人的感觉一样。
江雪儿被别人夸赞,却也不懂得该如何应答才好。
瞿宇石倒直接,说:“你弹的《国际歌》我很喜欢听,你再弹一遍吧。”
“好啊!”江雪儿欣然领命,重新坐下来,温柔的双手又在琴键上翩然起舞。
而瞿宇石则从他的房间里搬过来一架大提琴,拉过一张凳子在江雪儿身后坐定,然后支起大提琴,轻轻将琴身夹于两膝之间,模仿着江雪儿弹奏时的力度和速度拉动弓弦。
江雪儿听到有新的乐音加入,一边继续弹奏一边惊奇地扭头观望。瞿宇石说:“你继续弹,我和你合奏。”江雪儿点点头,更加全身心投入到演奏当中。
瞿宇石的大提琴确实拉得了得,沉郁悠长的音律绵延不断地从弓弦中引出,缭绕在房间里,与江雪儿那清泠的琴声合流到一处。他的心神也随着自己拉动的琴弦飘向远方,既像是在回忆往昔的激情岁月,又像是在憧憬社会的美好未来。
经过两人的倾力演奏,一曲《国际歌》终于演进到最后一个音符,并大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势。瞿宇石手扶大提琴,双目直视前方,仿佛还沉浸在思绪当中。
江雪儿转过身,待瞿宇石的神情已恢复过来,才问:“瞿伯伯,你演奏的是什么乐器呀?”
“哦,原来你还没见过。”瞿宇石介绍说,“这叫大提琴,它的音色沉郁、浑厚,是专门用来演奏低音或次中音乐章的。大提琴属于弦乐器的一种,另外还有中提琴和小提琴。我手上这架大提琴是我妻子买的,她当时说想买几样乐器学学,本来想买小提琴的,后来觉得拉小提琴整天要把琴架在脖子上用脸夹着会不舒服,就改成买大提琴了。”说话间嘴角泛起笑容,似乎在品味着和妻子一起生活时的美好。
江雪儿则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然而瞿宇石的笑容并没维持多久,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无奈和惆怅:“说来惭愧,其实我现在住的这间大房子基本上也是靠我的妻子出钱买的。结婚以来,我们一直住在我老家那间低矮简陋的小房子里。当时她是中学老师,我只是教育局的普通职员,她的工资比我多得多,她说一定要让儿子住上大房子,便省这省那,结果还真给她省出一大笔钱,买了这房子。可惜,她在新房子里还没住上一年,就被五年前的一场特大车祸夺去了生命。唉!”
“哦。”江雪儿不懂得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心下也是黯然。
瞿宇石的思绪并未停止于他的婚姻阶段,而是继续往前回溯。过了一会儿,他问江雪儿:“你钢琴上那首《国际歌》的上方有一行铅笔字,你认识写这些字的人吗?”
江雪儿又扭头看看,回过头问:“你是说那个叫‘燕馨’的人吗?”
“对。”瞿宇石点点头,他期望得到肯定的回答,但他也知道得到否定回答的可能性更大些。
果然,江雪儿微微摇头:“不认识。”看神情并不像说谎。
瞿宇石平静地说:“她姓白,叫白燕馨。我曾经说过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就是指她。”
江雪儿吃了一惊,进而猜测道:“她就是你妻子吗?”
“哦不是,”瞿宇石笑笑,“我怎么配得上她?她是我和我妻子年轻时的好朋友,那时还是‘文`革’时期,我还没结婚呢。她是一个好女孩,很多男青年都暗恋她或者追求她,她后来是和我的另一个好朋友好上了。我那朋友是个好小伙子,大家都公认他们两人很般配,日后必定能喜结良缘。”接着他又遗憾道,“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最后没结成婚。当时给出的理由是,男方是贫农出身,女方是富农出身,门户不对。可我总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不是那种在乎出身的人,其中必定另有隐情,只是既然是隐情,我也不便过问。而他们两人的表现都很决绝,男的留给我一本《列宁选集》,里面写上‘请转告她,不要找我’;女的留给我妻子一本《革命歌曲选编》,里面也写上‘请转告他,不要找我’。‘文`革’结束之后,他们两人都不知去向,多半是早已改名换姓,各奔前程了吧。”
江雪儿静静地听着,她觉得瞿宇石说这番话是在暗示她与白燕馨之间的联系,尽管她确实不认识白燕馨。在瞿宇石看来,他面前的江雪儿不仅是相貌,就连清纯的气质,温柔、善良、内向的性格,令人惊叹的才艺,都和白燕馨如出一辙,简直就是年轻时代的白燕馨的翻版。直觉告诉瞿宇石,江雪儿应该就是白燕馨的女儿,只不过白燕馨早已改名换姓,江雪儿不知道其中原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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