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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萝贝琪

正当默诺、齐格菲列特、亚历山德里娜三人谈话的时候,只听见伦星轻轻叹了口气,完成了冥想。他舒展了一下臂膀,似乎浑身上下都精力充沛。

“肚子有些饿了,我们先出洞穴,待会儿再聊魔法与天赋、优势与劣势的话题吧!”齐格菲列特老师看到伦星完成了冥想,叫大家一同离开。

伦星的视线一闪,无意中瞟到戴在亚历山德里娜手上的秘银指环,又兴奋又好奇地嚷嚷道:“指环什么时候又回到你手上啦?”

亚历山德里娜故意舞动着手指,高兴地炫耀着。但伦星对秘银指环已经兴趣全无,倒是更关心默诺和亚历山德里娜俩人的关系起来。默诺也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在返回的路上,一行人远远就瞅见农舍方向飘出一缕细细的浓烟。

“咦?好像是我们农舍方向飘出的烟雾呢……该不会是……”亚历山德里娜嘀咕道。

伦星一拍脑袋,嚷道:“不好!一定是我收集的施法材料被‘激怒’了!默诺,还记得昨晚我给你说的那些施法材料么?都堆在阁楼里!”

默诺似乎也回忆起昨晚伦星所说的话,他当时还以为那是伦星酒后的乱语。他也忽有所想,喊道:“呀!小晨肯定还在阁楼!”

两人几乎同时拔开腿,飞奔回农舍。

果然是农舍阁楼飘出的烟雾,只见阁楼顶被捅穿了一个大洞,烟雾徐徐从中飘出,小晨灰头土脸地蹲在门口,肢体上没有伤痕,只是一副狼狈模样,正焦急等待着默诺归来。看来伦星的施法材料威力不小,幸好小晨没有受伤。

默诺连忙抱起小晨,一边安慰它,一边问伦星:“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施法材料对方在阁楼呢?”

“那些材料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是绝不会出问题的,是不是小晨趁我们都不在时捣乱的?”伦星反问道。

默诺看着小晨:“是你么?小晨。”

小晨委屈地呜呜着。

“没错,是它。”默诺一脸愧疚。

齐格菲列特和亚历山德里娜这时也跟上来了,齐格菲列特说:“小晨没有受伤就好,施法材料可以再慢慢收集,破损的屋顶可以组织一道透明的魔法屏障遮住……谁想晚上躺在敞顶阁楼里数星星?”

“我想!”伦星举起了六指。

冽冰镇上,巴菲尔德骑着军马,领着几个士兵们巡视街道,他愤怒地斥责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把张贴出来的告示都撕毁了?我在镇上转了一圈,居然一张告示都没看到!”

士兵们都哑口无言,明明贴好的告示,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给撕走了。现在惹得治安官大人愤怒,都埋着头不敢吱声。

赛宾大汉趁夜里偷偷把全镇的告示给扯了,他在履行自己对坎农的友谊。

巴菲尔德指示说:“你们赶紧去把告示全部补齐,统统再贴一遍,派人在暗处监视,再遇到撕毁告示的人,一律逮捕,即使抓住的不是那两个逃犯,也一定是其同伙!同时全镇搜查坎农和那个乡巴佬!”

士兵们吓得赶紧退下,巴菲尔德则独自骑马在镇上转悠。

待巴菲尔德走远了,有个士兵问道:“治安官大人又把咱们撇开了,猜猜他独自一人是要干什么?”

另一士兵回答说:“肯定是去找萝贝琪寻欢了,这还需要问么?听说萝贝琪是正受通缉的坎农的女友,难怪治安官大人追缉这么紧。哼哼,这下可好看啦!”

其他士兵插话说:“我倒听说这个萝贝琪就是个夜瓣花,她为了把坎农从地牢里救出来,故意接近治安官大人!”

“治安官大人的闲话可要少说!他独自享受去了,咱们也快点办完事情,然后到酒馆集合!”于是众士兵吵嚷了几句,各自办事去了。

此时,坎农也在镇上出没。他找了顶破旧的遮头帽,悄悄溜进一座宅所。这间宅所其实是夜瓣花们平日居住的地方,由于时间是白天,室内只有一位肥硕健壮的中年女人坐着,没有其他人。

坎农径直走向中年女人,然后猛地拉下遮头帽。

“啊!是你……”中年女人被坎农吓了一跳,她紧接着说:“你现在……全镇都……”

坎农冷静地说:“我来找萝贝琪。”

中年女人不想被坎农牵连,连忙答道:“啊呃……她……她不在这里的……”

坎农从身上掏出几枚银币,用指甲弹到中年女人身上,说:“她在,我知道。”

中年女人瞟了一眼银币,警告说:“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治安官大人今日就会来访,要是被他逮着,你和萝贝琪都得不到好处,我也不愿意卷入这件事……几块银币可收买不了我!”话虽如此,她还是迅速收起了银币。

坎农并不理会警告,他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萝贝琪,转身上楼,心里念道:“治安官大人要来?嘿,那真是太好了!”

宅所第三层尽头的房间里,萝贝琪正坐在梳妆台前,心里挂念着坎农,心绪不定,她面前的镜子恰对着房门,只听“吱”地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角。

萝贝琪紧张得轻轻喊出了声,连忙问道:“请问是谁在门外?治安官大人吗?为什么不敲门?”

话音未落,坎农敏捷的身影从屋外窜进来,他朝萝贝琪迈了几步,沉默着。

“啊!是你……我的爱!”萝贝琪绝没有想到日夜挂念的恋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是上主艾尔芬祝你挣脱地牢来见我的吗?”她热泪盈眶,冲上前去拥抱住坎农。

然而坎农沉默着,任由萝贝琪死死地抱住他,任由她的眼泪落在自己身上。

萝贝琪茫然问着:“我的爱,你怎么了?”

坎农轻轻推开萝贝琪,淡淡地说道:“你承诺过,再也不做夜瓣花了。”

“我承诺。”

“你承诺过,你的灵魂永远只属于我,连上主艾尔芬也不能夺走。”

“我承诺,我承诺,我承诺!”

“嘿,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在这属于夜瓣花的房间?你为什么还要勾搭巴菲尔德,去亲密那个关押我的男人?”坎农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萝贝琪花容失色,她哭得更加厉害了,抽泣着说:“的确,我真心许下承诺。我只是……我只是……想把你从地牢里拯救出来!为了你……我愿意牺牲一切!”

“于是你牺牲了我最看重的东西——你的承诺、你的身体和你的灵魂?你真傻,简直傻透了!”

“我别无选择,我的爱!事实上,你被关进地牢的时候,我的处境变得异常艰难,短手老大每天遣人胁迫我委身,巴菲尔德也早已对我有所企图。我迫不得已,只有接近巴菲尔德,才能既设法营救你出来,又免遭短手老大的欺凌。”萝贝琪快要崩溃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坎农不禁心痛起来——按照真理大陆的社会等级,他是盗贼,她是夜瓣花,两人都没有丝毫荣誉与地位可言,好在他们真心相爱、互不嫌弃。在他看来,萝贝琪是最美丽忠贞的姑娘;而在萝贝琪眼中,自己则是最强壮可信的男人。但是自己平日喜好劫富济贫,经常疏于对萝贝琪的照顾,在恋人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竟不能陪伴左右,想到这里,心中暗暗自责,对刚才质问萝贝琪的严厉话语有些后悔。

两人陷入了沉默,但很快沉默就被打破——楼下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可能是他来了!”萝贝琪警觉起来,立刻起身来到窗前,只见巴菲尔德骑着军马,缓缓踱入宅所背街处的马厩。

“巴菲尔德来了!怎么办?”萝贝琪有些慌乱。

坎农的怒气稍有消散,顿时又被激起,问道:“嘿,你怎么知道是他来了?难道你和他提前有约?”其实他也猜到是巴菲尔德来了,一楼的中年女人收了银币,曾明确警告过。

“你最好先藏起来,我的爱!一切交给我来处理。”萝贝琪央求道。

坎农虽然愤怒异常,思维却非常灵活变通,他迅速环视一圈室内环境,飞快地从小餐桌上取下一柄水果刀,插进靴子里。

“噢!我的爱,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做傻事!在镇上,谁都斗不过他……”萝贝琪明白了坎农的用意,她试图阻止坎农,但身手远不如他敏捷。

“嘘,亲爱的。你待会儿想办法拖出他,我随后见机行动!”坎农嘴上说着,身体一刻也不停,像矫健的山猫一样钻进萝贝琪的衣橱里,然后合上橱柜门。透过门上的百叶窗从里往外看,坎农能观察得一清二楚。经历了多年盗贼生涯,他所有动作几乎全在瞬间完成,就像穿衣、行走一般轻松平常。

萝贝琪知道她自己做什么都毫无用处了,但仍心怀侥幸地想:“上主保佑!我不能让坎农做傻事,我要用尽办法恳求治安官大人,饶恕坎农的窃行,也放过对我的凌辱!”她脑袋一仰,长长地换了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紧张惊恐的情绪。

一阵“咚咚”的脚步声,门外旋即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日安,萝贝琪。”

坎农虽然藏身在衣橱里,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一紧,“巴菲尔德!”

萝贝琪正想法子答话,门已被巴菲尔德打开,他摆出一副凯旋骑士的姿态,昂首迈入室内,随后轻轻合上房门。

坎农愤怒地凝神屏息,萝贝琪压抑得无法出声,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巴菲尔德粗重的呼吸声。

门关闭的那一刻,他仿佛瞬间从骑士变身成为野兽,猛地扑向萝贝琪怀里,肆无忌惮地搂着、嗅着。萝贝琪惊呼道:“啊!治安官大人,请等下!”

“等什么?我可等不及了呢!”巴菲尔德痞笑着,与平日的威严形象判若两人。

萝贝琪思绪飞转,她忙推开巴菲尔德,语气坚决地说道:“请停下,我有话要说!”

巴菲尔德一愣,说道:“你想说什么?不要扫我的兴。”

“您知道的,我有个哥哥,叫坎农。”

“哼,你的哥哥?明明是旧情人!”

“大人!我深爱着他,胜过一切!您关押过他,折磨过他,如今还要追缉他,我和他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请求您放过他罢!”

“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的么?想求我放过你的旧情人,你还得……”巴菲尔德边说边解开萝贝琪的衣衫。

萝贝琪双手死死地攥着衣服,痛苦地哀求说:“大人!难道我侍奉得还不够吗?请别这样!您之前明明答应过的啊……”

“我可不是傻瓜,我放了他,你还会继续侍奉我么?嗯?”巴菲尔德开始得寸进尺。

“噢……噢请等等!大人,您可以欺辱我的身体和灵魂,但请您务必保持克制和冷静,想一想您的亡妻和千金,您现在的行为合适吗?”萝贝琪急中生智,用这句话激起巴菲尔德痛苦的回忆。

巴菲尔德一听,顿时傻站在原地,双手从萝贝琪身上挪开,无力地低垂着。他想起已逝的爱妻,她久远模糊的形影似乎渐渐变得明晰,又想起爱女亚历山德里娜,她时常好奇地询问母亲的身世。

“爱妻离世这么多年,我仍未另娶,独自背负着忧愁度过每一天!难道我对不起她吗?现在我仅仅想填补身心的失落,难道这也不行吗?”巴菲尔德的语气既悲伤又愤怒。

坎农始终强忍着愤怒的火焰,静静等待着报复的时刻,现在巴菲尔德的神情略有呆滞,身体正好背对着衣橱。

“机会来了!”坎农从衣橱内破门冲出,飞快地拔出水果刀,朝巴菲尔德背心直刺!

巴菲尔德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刚要回头,却已晚了。坎农右手反持匕首,直刺入他的后腰部位,左手在刀柄处猛力推送,刀刃便牢牢地插进体内。

巴菲尔德身材雄壮高大,而坎农的身躯灵敏矫健。待巴菲尔德回身一扑时,坎农早已闪身到一侧,又朝其下颚挥去一拳,这一拳从下往上抡击,打得结结实实,只是巴菲尔德体格壮实,强行扛住,再倾身扑向坎农。屋内空间相对狭窄,坎农此时已无处可避,两人如发疯的野兽般缠斗在一起。萝贝琪则吓得呆愣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近身肉搏不是坎农的强项,坎农有些支撑不住了。然而巴菲尔德后腰部位正中一刀,眼下也使不上力气,腰部稍一运动,就疼痛钻心,他发狂般地吼叫着:“囚徒!我正愁找不到你!我要你在地牢里禁闭一百年!”

扭打中,巴菲尔德看准时机将坎农摁在地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坎农的脸瞬间憋得通红,表情痛苦不堪。

萝贝琪听到巴菲尔德凶狠的话语,明白自己所有的牺牲举动都化作泡影,心中悔恨,眼下坎农又处于劣势,如果巴菲尔德继续掐住脖颈,爱人生死难料。于是横下一条心,瞅准了巴菲尔德背部的刀柄,上前去猛力拔出。

“呜!”巴菲尔德登时痛苦地喊出声来,手上的力气稍有减弱,坎农看准机会,擒住他的手腕,嘴上低吼道:“亲爱的!快动手!”

巴菲尔德一时腾不出双手,正准备回头瞪萝贝琪,只听“咻”的一响,水果刀划出一道弧线,抹过巴菲尔德的喉结处,鲜血立即从刀口漫出,无法停止。

出手的正是萝贝琪,她手中仍紧握水果刀,眨眼之间,又向巴菲尔德脖子反复划过几刀。她的双眼噙满泪花,嘴里哽咽着。巴菲尔德和坎农都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惊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刚才还雄壮无比的巴菲尔德,现在仅仅是一具未寒的尸体而已,他的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开,一点一滴地渗入老旧的木质地板。

萝贝琪突然清醒过来,她茫然失措地问:“怎么办?啊!这……他……怎么办?”

坎农连忙说:“亲爱的,我们离开这里!”

“噢,上主!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往何处去呢?”

“离开冽冰镇,离开这赐予我们苦难生活的地方!是时候开始崭新生活了!”坎农边说边行动,他从巴菲尔德身上搜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又摸了摸赛宾大汉给自己的银币,机灵地想起巴菲尔德的军马还在窗外楼下的马厩里,马厩位置背街,并不引人关注,于是拉起萝贝琪的娇手来到窗边。

“亲爱的,我先跳下去牵马,你再跳下来!”

话音未落,坎农破窗而出,从三层楼上向下一跃,他矫健的身姿刚触地面,便顺势一滚,丝毫不伤,又迅速地牵了军马,骑到窗下。

萝贝琪此时已无退路,双眼微闭,坠掉下来,被坎农牢牢接住,搂进怀里,只觉得有一股安全感包围着自己。军马突然感受到萝贝琪下坠的重量,受到惊吓,立即狂奔出马厩。

而宅所一层的中年女人,在巴菲尔德刚上楼后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上主保佑!”萝贝琪惊魂未定,口中不停地祈祷。

“上主只庇佑体面贵族,绝不会庇佑你我!你虔诚这么多年,又获得了什么眷顾?”坎农一边驾驭军马一边喊道。两人共骑在马背上,飞速冲过街道和镇民,不久便离开了小镇,他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啸,萝贝琪的双手紧紧搂抱着自己,脑海中涌出对爱人的无尽愧疚和疼爱,心里又揣摩着爱人此刻的思绪,究竟是恋人重逢后的喜悦、还是刺杀治安官后的惊恐、或是曾献身敌人的悔恨?

他只觉得萝贝琪的双手紧紧搂抱着自己,耳旁风声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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