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吗?”大姑娘坐在床头,望着贴在门板上的董大少,悄声问道。董大少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门板上离开,对着大姑娘点了点头。
“你这个人真是的,亏你想得出这么个馊主意,骗走他们。”大姑娘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董大少,嘴里在嗔怪,眼中却颇有赞许的意味。她本想让气氛更轻松一点儿,然而,马上就发现刚刚的话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她看到董大少正舒舒服服地叉着双臂,慵懒地依在对面的墙上,他的脸冷得像窗外的冰雪,他的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重又恢复了真实的他——人就是这样奇怪,越是真实,就越是令人难以接受,越是演戏,就越是惹人喜欢。
“现在,你可以说一说要紧的话了。”董大少望着大姑娘,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的表情。
大姑娘有些懊恼,她直勾勾地盯着被移动过的木头箱子(屋子里唯一的家具,刚刚被一干人翻了个遍),正正好好压在被小泥巴撞开的那个洞上——那个孩子藏在哪了呢?她不知道,也不在意。她现在只想让眼前这个冷冰冰的男人着点儿急、上点儿火,于是她闭紧了口,把如上的动作保持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完完全全地可以确定,董大少有着超乎想象的耐性后,她才不甘心地抬起了眼。
当她再一次看到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面容的时候,就彻底的投降了,叹道:“你好像并不想听我说?”
“我在听。”董大少淡淡地说道,眼睛里有些许的鼓励。
大姑娘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道:“童长老(老乞丐)他们离开你的房间之后,就聚在了楼下,对于你说的话,他们好像一句也不相信。”
“他们本不该信的。”董大少道。
“所以,他们怀疑,你的那位朋友并没有死,而且就藏在这个屋子里。”
“哦?”董大少环视四周,那表情就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小泥巴到底藏在哪了。
大姑娘有点儿着恼,恨恨地道:“他藏在哪我不管,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人个顶个都是暗器行家,他们就埋伏在门外的雪堆里,只要你一踏出大门,保管你变成马蜂窝。”
董大少道:“他们若想要我的命,在屋子里的时候,为何没有动手?”
大姑娘道:“因为他们怕。”
“怕什么?”
“怕你,也怕屋子里那些看不到的对手!”
董大少一下子从墙上弹了起来,用犀利的目光盯住大姑娘,问道:“那么,你呢?你难道不怕吗?”
大姑娘摇着头说道:“我不必害怕,”
“哦……?”
“——因为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凶手。”大姑娘说完这句话,就毫不畏惧地迎向董大少的目光。
“你知道?”董大少开始在屋子里慢慢地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看到大姑娘点了点头,便接着问道:“你如何知道?”
大姑娘冷笑道:“我还没见过,哪个杀人凶手见到尸体,就吓得差点儿吐出来呢。”
董大少并不是胆小鬼,当然不会吓得要吐出来,大姑娘这么说只是想小小地羞辱他一下。董大少听了这话,却惊愕地停下了脚步,望着床沿儿上的那个娇弱的美人儿。他很难相信,在当时的那种情形下,她居然还能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而且,地上躺的那位难道不是她的朋友吗?她不伤心吗?她有心情去做其他的事?
“死的那位是你的朋友吗?”对于大姑娘薄情寡义的诸多看法,全部真真切切地写在了他的脸上。
大姑娘看得出来他的厌恶来至哪里,马上抗声道:“他才不是我的朋友呢?”心里却想:“你才是我的朋友。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他不是?”董大少不无怀疑,“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大姑娘撇着嘴道:“谁要他跟着我了,我又不认识他,是他总缠着我,我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赶他走……”
董大少看了看她娇媚的面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这样的魅力,吸引住每一个见过她的男人。他不禁要问,他自己是不是也被吸引住了?否则,他刚才为何会想出那些暧昧的方式来骗走门外的人?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好像还抱过她,好像已经有了别样的感觉。他又如何能责怪她,总不能让她去照顾到每一个痴心的追求者……董大少强行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禁止再去想这些,他觉得这样对不起一个人。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在为那个逝去的年轻生命感到难过——他深爱的人,他苦苦追求的人,在他死后,竟然没有为他掉一滴眼泪……
当董大少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姑娘就紧张地看着他,直到他眼神里的厌恶逐渐退去,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我不仅知道你和你的朋友不是凶手,还知道真正的凶手藏在哪里,你想不想听?”
董大少当然想听:首先,他已经对这只杀人的“狼”(或许不止一只)产生了兴趣;其次,他很想消除这些人对他的怀疑。所以,他一听到大姑娘这样讲,就马上回答道:“想听,想听极了!”
大姑娘对他专注的表情感到十分满意,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以确保声音足够娇嫩,足够动听,然后神神秘秘地道:“能给我一杯水吗?”
董大少差点儿没气晕过去,但他还是给了她一杯水——他自己的杯子。大姑娘就慢吞吞地嘬起了杯子,好像永远也喝不完杯中的水。董大少愣愣地盯着她,忍不住咳了两声以示警告。大姑娘果然很乖巧地放下了手中那个水位未见下降一丁一点儿的杯子,凑到了董大少的面前,悄声道:“凶手就在——”董大少眼巴巴地望着几乎贴上来的那双大眼睛,里面的神秘色彩要多浓有多浓。“——就在客栈里!”
董大少愣了一下,然后道:“你是说,凶手就隐藏在这些人之中?”
“没错!”
“是谁?”董大少问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凶手好像很会伪装,简直找不出一点儿蛛丝马迹。”大姑娘皱了皱眉头,她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些人,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董大少不禁要问:“那么,你是如何得知凶手在这些人当中的?”
“是马儿告诉我的!”大姑娘放出了这样的话,真叫董大少听得莫名其妙。
“马儿?什么马儿?”
“就是马厩里的那匹白马。”
“白马?”董大少错愕地看着大姑娘,“它能开口讲话?”
“讲话倒不能,指出凶手却足够了。”
“哦……?”董大少饶有兴趣地听着,他很想知道马儿是如何成为了“目击证人”的。
“你有没有注意到,”大姑娘也开始学着董大少样子,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当他们一群人赶到马厩旁的时候,那匹白马显得万分惊恐,不停地扥着缰绳。”董大少当时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具尸体上了,他哪有心思去注意马厩里的牲口,他甚至都不知道里面有那么一批白马。想到此,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姑娘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冷静的头脑——看来当时她惊恐的神情是装出来,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告诉人们,凶手不是她,她胆子可没那么大。
大姑娘看到董大少正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心里高兴极了。殊不知,越聪明的女孩儿,越会使男人望而却步。正如长着利刺的玫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当然,聪明的女孩儿也不是一定就嫁不出去,你只需把自己扮得笨一点,痴一点,再把表现的机会留给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相信这对于你没有什么难度——保管这些男人都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可怜的姑娘却完全不明白这一点,她肆无忌惮地使用着她的智慧来打击那些敢于靠近她的男人们,其结果可想而知……
但无论如何,她此刻是很开心的,她也很愿意把自己更多意想不到的才华展现出来,董大少也乐得有这么个优秀的帮手,当然他从此也必须变得小心谨慎,以防哪一天被这个女人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下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你知道,那匹白马就是死者(她居然用“死者”作为那位痴心少年的称谓,难道她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或是不屑于提)生前的坐骑,他那样精心地照看马匹,半夜还出来喂食,可见这匹马在他心目中的位子。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家中的好马要多少有多少,他却独爱这一匹普普通通的白马。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这匹马有着与众不同的地方。依我看来,它的不同之处就是,它比其他的马更通人性——这博得了主人特别的好感。我们可以想象,一匹通人性的好马,目睹了主人被杀的全过程,它即使看不到凶手的样子,也能嗅得出来——动物往往有这样的天赋,所以当它再次面对凶手的时候,就忍不住惊恐地扥着缰绳,由此可见,凶手必定在人群当中。你可能会说,或许这匹马受了惊吓才会变得狂躁不安,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那群人未来之前,只有你我在马厩旁的时候,那匹白马没有任何异常,况且一匹好马是绝对不会随便发疯的……”
大姑娘娓娓道来,分析得有理有据,简直是天衣无缝,董大少几乎都要为她拍手叫好了。
“……那么,我们就可以用这匹马逐一地辨认出凶手了?”董大少灵光一闪,马上就有了主意,看来和一个聪明的朋友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灵光一些——注意:这里,他用的是“朋友”二字,可见在男女方面,男人坚守的底线总是一点一点松动的,从提防到朋友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那么,从朋友再到情人还会远吗?
大姑娘好像一点儿也没有看出董大少的灵光在哪,她不住地摇着头,说道:“你这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在那些人眼中,你的那位孩子朋友嘴角的血比之一只畜生的证明更能令他们信服。你若去找他们逐个验证,他们是坚决不干的:第一,他们不敢冒这样的风险——谁知道,那匹马见到哪一个才会疯;第二,你的那位朋友的离奇失踪已经使他们更加认定你们就是凶手了,而且他们怀疑你在房子里装了精妙的机关,这也是他们不敢贸然动手的原因,他们会要你先把你的朋友交出来,你肯吗?”大姑娘顿了顿,又接着道:“所以,你只要一去找他们,他们必将不由分说地先把你扣下,到时候你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董大少不住地点着头,他觉得自己在这位漂亮姑娘面前,就好像变成了蠢猪一样——他原来不是这样来着。
“那么,我们该做些什么呢?”董大少自己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来,干脆就把重担全都压在这个娇弱的姑娘身上,而且对于这种“非大丈夫所为”的事儿,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惭愧,那样子就好像是吃定这个姑娘了。
大姑娘对于自己今天的表现已经感到很满意了,她决定表演到此为止,这就是江湖上常说的——什么来着——“留上一手”。没错,留上一手,吊足你的胃口,让你永远不想走……
“睡觉!”大姑娘很轻松地说道,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字用在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上有多么暧昧。
董大少也没意识到,他还想着大姑娘刚刚那些精妙绝伦的分析,想着如何找出真凶。于是他愕然道:“睡觉?还早吧?”如果他看到外面有多么的黑——估计他还是会这么说。
大姑娘终于意识到“睡觉”的两层意思中的另外一层,脸一下子就红了。但她觉得可以来个顺水推舟,刺激一下眼前这个冰冷的男人,于是,硬生生地把发红的脸憋成了粉红,又从粉红憋成了白里透红,总之,就是恢复了正常。然后,用不一样的眼光望向董大少,娇声道:“不早了吧,难道你还想在这里听我胡扯乱讲?”
“想,想得很,不想是小狗!”董大少应声道。
“那么,好吧,”大姑娘眨着充满魅惑的大眼睛,“我就勉为其难地睡在这里吧。”
董大少愣了好长一会,才嘎声道:“睡这里?——我睡哪里?”
大姑娘很开心的地笑道:“你不想听听关于那些‘狼’的事儿吗?我敢说,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比我更清楚了……”
董大少当然想,对于这些神秘的杀手,他有着浓厚的兴趣。何况他还想查出事实的真相,洗脱自己的嫌疑。但是他可以等到明天再说,只要大姑娘不离开客栈,他就有的是时间。
“我想,我们可以明天再谈吧。”董大少说道。
“明天?”大姑娘叹了一口气,“只怕等不到明天我就被那只‘狼’给咬死了!”
的确董大少不得不承认,像她这样又白又嫩的大美人儿正是“狼”眼中的美味佳肴。就是他自己看到她那白生生的脖子,都忍不住想咬上一口,何况是一只饥饿的“狼”了!
董大少叹了一口气道:“你想让我做你的保镖,却殊不知,事实上,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不是?”大姑娘眨着眼睛问道。
“不是。”董大少道。
“难倒你比那只‘狼’还坏不成?”大姑娘又问道。
“一点儿没错,”——哦……?大姑娘饶有兴趣地望着董大少,董大少的眼睛则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乱转,口中又接着说道:“那只‘狼’也只不过是吸人的血罢了,我却是要把人整个的‘吞’下去,尤其是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儿,保证一根骨头也不剩……”
大姑娘挺了挺高耸的胸脯,既没有被不怀好意的眼神惊退,又没有被露骨的话语吓住。“……原来你也是一只‘狼’——一只十足的大色狼!”大姑娘居然能笑得出来。
“……一点儿没错,所以,你最好另选一个更可靠的保镖。”
“我就看中你了!”大姑娘不依不饶,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要“考验”一下董大少的定力。
“你不怕我……”董大少还指望着能吓退她。
大姑娘马上打断道:“你敢吗?”不仅如此她还把脸凑到董大少的嘴边,意思是,有胆你就咬一口。董大少看着眼前诱人的“红苹果”,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就缩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不敢!”大姑娘好像很失望。
“你知道?”董大少愕然问道。
“当然,”大姑娘环视了一下四周,撇着娇艳欲滴的小嘴,道:“你的朋友说不定正看着你呢……你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把我——把我——把我‘吞’下去?”
董大少当然不好意思了,所以,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漂亮的美人儿跳到了床上。“你睡床上?”董大少像木头一样傻呵呵地立在那儿。
“当然!”大姑娘回答的相当轻松自然。
“……那我呢?”董大少有些急了。大姑娘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立刻用行动回答了这个听起来有点愚蠢的问题——一脚就把董大少的被子踢到了地上,然后,她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头的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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