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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即墨港

这大彦先生是黑风国羡门仙道门下弟子,善使飞剑、摄魂幡,御风飞行之术在师门学的不精,失了坐骑,只得驾了一个慢云,离地不过三尺,比骑马稍快,向前追去。走了小半个时辰,碰见在路上磨磨唧唧前行的三百骑兵。原来这些人又要追,又不敢追得太急,倒教这大彦先生的爬云之术在后面赶上。

“呼延将军了?”大彦先生奇道,这三百儿郎怎么萎靡不振。

“将军被抓走了。”一个骑兵回答。

“什么?”

大彦先生在骑兵中询问半响,才问明缘由。不敢怠慢,拿出一支香烛点燃,烟气在香烛上凝而不散。借着烟气凌空画出二人一怪的相貌身形,又批了数行小字。大彦先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这图像之上,施了法诀,叫道:“青鸟传言!”

那烟气凝成的图画化作一只拳头大的小鸟,鸣叫一声,向北方飞去。

大彦先生师门羡门仙道宗有三千子弟都在为这黑风国效力,这青鸟去自然是召集同门捉拿这二人一怪,救回呼延将军。大彦先生报了信,又领着这三百骑兵一路疾行,寻找将军下落。快到原凤翔国与叶檀国国界时,那青羊坐骑自己寻了回来。

青羊头上血迹斑斑,一双尖角被撇断了,只剩下两个桩。青羊寻到主人,前脚跪地,眼中沁出泪水,显然吃了不少亏。大彦先生望着青羊,又怜又气。

“叫你回来,你不听。逞能!那狼怪了?”

青羊又化作一个武士用手比比划划,大彦先生指着青羊武士额头道:“传了你法门,叫你努力修行,眼下连横叉都没化去。”原来这青羊不比小七这天生的妖怪,原是一个善在山壁跳跃行走的岩羊,得了机缘,吃了悬崖上一株朱灵草才开了灵识,成了妖怪。这等后天生成的妖怪要修行化去口中横叉,才能说话。

大彦先生虽然骂青羊,却也心疼它,也不骑它了,拉它上了慢云,一同前行。

翻过一个山坡,已看见叶檀国的边关城池,酉水关。关下一个人跺脚正在大骂,另有一人牵着马站在旁边。这三百儿郎一看正是自家将军,喜出望外,打马向前而去。

“快放老子进关,我要进关拿人。”呼延嘎嘎仍在叫嚷。

城楼上一个士兵道:“你不知道酉水关的规矩吗?戌时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你莫说你是黑风国的将军,就是你家皇帝来了,我自然也不开。再说,你这黑风国的将军哪有进我叶檀国拿人的道理。”这士兵好强硬的口气。

“你个夯货,也不怕我发兵来破了你酉水关。”呼延嘎嘎气道。三百儿郎已到了身后,听了这话,齐拔刀搭箭,仿佛只要呼延嘎嘎一声令下,这三百人便可破关而入。

有这儿郎壮声威,呼延嘎嘎这才找回些面子,他先前莫名昏厥,在一棵树下醒来时只有冯去疾守着他。一问才知道自己被那小鬼弄了妖法,又挟持在这里,他的爱骑奔雷兽也被燕飞拐走了,一时暴跳如雷,也不等手下兵将,二人一骑追了过来,到了酉水关时,已过了戌时。城门自然关闭了。

大彦先生上前对呼延嘎嘎低声说:“这与叶檀国还是不要轻启战端为好。这叶檀国皇族历代都有强大的练气士出现,据说其中有人登了仙界。据我师门中秘闻记载那皇城中建有数十丈高的登月台,常有仙人下界来这登月台享受皇族的供奉。叶檀国虽小,打了怕上仙怪罪。还是回去从长计议。我羡门仙道自会暗中派人捉拿三人。”

呼延嘎嘎只得率了兵悻悻而去。

此时燕飞和程海生二人早已离开了酉水关,奔即墨港而去。程海生本逗留一天等狼怪小七,燕飞说小七精通地底穿行之术,摆脱了追兵自会寻来,夜长梦多,还是先去了即墨港再说。程海生只得依了大哥的主意,行到深夜,程海生逃了一天实在累得不行,招架不住,二人找了处被风的所在,燃起篝火,和衣而眠。

第二天蒙蒙亮,程海生刚醒就闻道一股香味扑鼻,睁眼一瞧,燕飞早起来了,打了只黄麂剥了皮,正架在火上翻烤。这黄麂身上多是精瘦的肉,在火上一烤,油滴在火上发出“滋滋”响声,程海生精神大振,也学着燕飞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一把抢过燕飞手中麂肉。

“别急啊,还没熟呢。”

话刚落音,一个灰影从地底跃起又一把抢过程海生手中麂肉,正是小七。

“哎!我的!”程海生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欢乐。

程海生与小七分开,本来心情有些低落,一路觉得应该留下等他,这下又见面了,大为高兴。

小七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你们两个也不等我。”他摆脱了青羊怪,一路寻来没见踪影,他本不喜与人争斗,跟着燕飞卷入了麻烦,欲就此离开二人独自去傲来国,又舍不得刚刚结识的好友,再者他的模样实在不好寻船出海。睡了一夜,又嗅着二人气味赶来。

燕飞本来存了甩开小七的意思,见他又自己寻来,还是觉得这个妖怪比人还多些情谊。小七走到程海生面前,从怀里掏出两把无柄的匕首,说:“送给你!”

这两把匕首看起来极为锋利,程海生拿在手里迎着光一晃,泛出五色,其中金色最浓。燕飞也拿过一把在手中把玩,捏着后端在铁枪上一磕,匕首应声陷了进去。

“好家伙!那里搞到的?”燕飞问。

“那个青羊怪的,我与他打斗,一下搬断他两只角,我拿在手里就化作了这两把匕首。”小七得意的说。

“哦!真是奇异。对了小七,你自己不留一把么。”程海生问。

小七龇牙裂嘴,扬了扬他的狼爪,意思是他的狼牙、狼爪更厉害。

三人又一起向即墨港出发,说起先前打斗之事,小七说道自己扔一个士兵砸倒了那练气士,三人又是一番大笑。一路说笑着过了无邪山、馀山,地势缓和下来,与凤翔国内大不相同了。

这叶檀国在北向南流淌的毋邑江入海之处,这毋邑江发源远在草花胡人居住的更北方,不分日夜,不知疲倦,一路南流,冲刷而来的泥沙在入海口形成一片广袤肥沃的平原,叶檀国就建立在这片平原之上。

程海生等人过了一道小小的山丘,远处的即墨港陡然跳到眼前,只见百舸争流,千帆出海,远处码头上的点点人头攒动,来往不绝。看得见得海港走到天黑还没到,海港上又亮起万盏灯火,沿着海岸有几处特别耀眼。

“那是什么灯火?怎么这么亮?”程海生问。

“这是为夜里航行的船只照明。”

即墨港没有城墙,晚上三人进了城,城里更是一片灯火辉煌,好多商铺还没关门,街道上行人往来,酒楼里的人喝得正酣,一派繁华景象。程海生暗想自己的爹爹是不是也来过这灯红酒绿的海港。

燕飞找人问了路,领着三人去东角的柳叶巷。行到一处大宅院前站下,那大门上方有一个牌匾,写着林府二字,是这里了。

“大哥!怎么你家的房子写的林府,你不是姓燕么?”

“这是我母亲的外公家。”

燕飞上前拍门,一个垂髫小童来开了门。

“找谁?”

“我们是从凤翔来的,我姓燕,我父亲燕牧唐借住在此处。”

“哦!原来是公子。快请进来。”

小童打开大门,将三人引了进去。过了玄关,小童把三人安置在一个房间内,让他们等候,他去通传。不一会儿,燕飞的父母和一个商贾摸样的人过来。

“哈哈!我就对你母亲说不用担心。看,一点没事。”燕牧唐大笑。

他母亲眼圈一红道:“你个没心没肺的,这黑风军一路杀来,不知死了多少人。我能不担心么”

程海生忙上前拜见,燕飞母亲望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孩子,不知是谁。燕飞解释说这是路上结拜的兄弟。燕飞母亲忙说:“这孩子真俊!既然结拜了你也便是我的儿子了,不必拘束。”

燕牧唐拉着燕飞来拜见同来的人。

“燕飞,这是你的舅公。”

三人又见了此宅主人,燕飞的舅公林道希。燕牧唐指着小七问:“这位公子怎么……?”他看见小七全身被灰衣斗篷罩住,有点疑惑。

燕飞见状忙说:“这也是我一个小兄弟,路上遇到贼人使了毒,眼下见不得风。”心想等下得找个稳妥的法子,免得吓坏家人。

家人团聚自是高兴,只是天色已晚,三人吃过了饭就歇息了。

第二日,燕飞与他家人说他同来的兄弟要出海,一大早三人就出了门。走在大街上,两边商铺摆满了各地来的货物,精致的器皿来自毋邑江上游与黑风国接壤的巴刀国,昂贵的香料来自南方的岛国,黑风的绢布、丝绸,凤翔国来的用各色鸟羽编制的饰品,更有北地草花胡人自己冶炼的钢刀。也有人在街头售卖各种奇珍异宝,有的卖海外仙山求来的灵丹妙药,更有个乞丐摸样的在卖一面铜镜,说是仙家宝物,却只售黄金三千两。

三人在这琳琅满目的集市上看花了眼,早忘了问傲来岛国的位置。这是见前面围了一大堆人,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高叫。

“还在犹豫些什么了?”

“这是真惠宗倾力所制护身符,保你海上平安。原价白银五十两一个,现在为了祈福,只售九两九。每日只卖十张,买一还能得到救生衣一件。还在犹豫什么?”

程海生挤了进去,见一个道士摸样的什么正声情并茂的讲,旁边一个美貌的道姑把那护身符拿在手中搔首弄姿。

程海生听见身边一个人在低声说:“黄兄,你可别上当啊。这真惠宗里都是和尚,怎么会有道士来卖符。法严寺里的护身符心诚自可求到,哪有当街售卖的,这是骗初来此地的人。”

程海生一听这话,心中暗暗发笑,又挤了回去,把这内幕告诉燕飞,小七。燕飞道:“这里商贾云集,可骗子也多,等下打探情况时可要注意。”

三人正要向码头走去,路边一个小孩大叫:“妖怪!妖怪!”

小七一下躲在燕飞身后,暗想这斗篷遮的紧紧的,小孩子怎么看见的,路上行人却不向三人看去,而是望着前方走来的商队,那队伍拖拽一架水车慢慢走过,水车里绑个几个赤裸的女子,身材娇小,皮肤细腻,容貌秀丽,只是体外有一副蚌壳略微遮住羞处。

燕飞向路人打听才知道这是从海外黑赤国附近的海域里抓到的蚌女,那路人眉飞色舞的说:“若是有钱,买一个回家与之交合,那才真叫销魂。这蚌女若是暗结珠胎,产下金丹也是一等一的药材。可惜一般人也买不起,恐怕得黄金万两。”

程海生看见这几个蚌女神情呆滞的被拖走,小七则在斗篷里将狼牙咬的作响。

到了码头,燕飞上前细问水手傲来国所在,有一个须发尽白的老汉说早年去过,从这里得先到风间岛国,再寻船去黑赤国,从黑赤国过去还要数月光景。只是从风间岛国很少有船去黑赤国,不过等上几日,刚刚上岸的是常年去黑赤国抓蚌女的私人船只,坐他们的船去,方便的多。

得了傲来岛国的位置,小七与程海生大为高兴。三人找了私人船队的水手商量搭船同去黑赤国,那水手说他做不了主,得等主人回来。三人又问主人何时返回,水手摇了摇头说:“这次的货物是黑风国的一个什么贵族预定的,说要献给他们皇上。得交涉清楚才会走。”

三人只得回了柳叶巷林府。却不知他三人在街上闲逛时早被黑风国的暗探发现,一路跟踪摸清了三人住址。

“公子。那凤翔国的燕飞三人住在柳叶巷的林府,他们先到码头转了一圈,似乎要出海。我们这就召集人动手么?”

“动什么手,我来叶檀国是来取献与皇上的蚌女,那几个人还是交给羡门仙道的人去办。听说呼延将军和大彦先生都在他们手里吃了亏。我们先看看。”一个身材伟岸,面容俊秀的年轻人说,他长发散披,穿一件黄色麒麟袍,说话之时嘴角不时露出笑纹,似乎一切事物都在他掌握之中。

此时羡门仙道的一行七人正住在即墨港的隆兴酒楼,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老道,他右面颊上有一颗黑痣,黑痣上生有一根三寸长的胡须。

“春申公子发来消息,说在酉水关走脱的那二人一怪就在即墨港,离此处之隔了两条街的柳叶巷。”这老道说话咬字很死,一字一顿,面颊黑痣上的长须也跟着一跳一跳。

“师兄,那还等什么,今日就去擒了。”说话的是个赤膊大汉,其他的人也叫嚣呼和。

“你们懂什么!春申公子会这么好心通知我们?白送我们这个功劳?他手下暗翼十三卫不动手?”这个老道鄙视了他们一下,眼神中对这六个师弟充满轻蔑。

这羡门仙道宗门下弟子众多,又不限来路,和尚、道士、江洋大盗都有,良莠不齐。修炼的法诀都要靠功劳来换,这中年老道俗名孙二狗,原是个扒手,投到羡门修行后,改作道士装扮,自号玉虚子。孙二狗好不容易才从长老那里求得找个差事,可别被这六个师弟弄砸了。

“你们不要看这即墨港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打架闹事、骗人的事常有,就以为没人管。我们只要一动手,就会有人来,你们信不信?”孙二狗又说。

“谁?”

“这叶檀国每个城市都会有一个强大的练气士住着,这种人念头通达,神识一扫,城中各类消息,各人心思他都知道。守着即墨港的叫吴猛,他百年前就修得大神通,当初毋邑江暴涨,快淹了两岸,他在岸边纸扇一划,这江水自然分出一半飞天而去。再者叶檀国虽小,军中却多有强大的黄巾力士。你在叶檀经商,打架,骗钱都行,就是别国的势力在这不能动手,这是他们的规矩。”

“那怎么办?”其他的人没了主意。

“急什么?我们在这不能动手,那春申公子来消息说这三人恐怕是要出海,我们就暗跟随在船上。到了海上,拿了人,夺了船去凤翔靠岸。”

这七人在房间里商量好行动,一个幽静的小院内,春申公子正在与一女子交谈。

“这货物我是满意的,只是有点小事还要请云姑娘帮忙。”他面带笑意的说。

“什么事。我们见只限于买卖货物,别的我可帮不上。”这云姑娘面色冷漠,说话也是拒人千里之外。

“一点小事,我有个表弟想搭乘你的船出海游历,不知道可以吗?”春申公子仍是挂着微笑,“当然,多少钱,云姑娘说了算。这也算宗买卖,是不是?”

“人丢了可别怪我!白银一千两,还有,别想在我的船上闹事,大海上可不是你们黑风国。公子可以请回了。”云姑娘下了逐客令,春申公子却很满意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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