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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线索

原来火起之处正是城东偏西。月依心下慌乱,这时临近掌灯时分尚有一段时间,实不知那几人为何会要提前动手。两人迅疾无比,奔出枯竹林时,却见身处位置乃一山坡,火场即在下方,只见火舌吞吐,若大一间茅屋已被烧地毁去了大半,屋中若是有人,想来必定凶多吉少。飘雪脸色大变,一甩月依的手儿便要冲将前去。月依急忙拉住他的衣角,道:“别冲动。”说着抬手指了一指,但见熊熊裂焰前,一位白发老者当风而立,在他手中执着一支火把,料想该是纵火之人。那人背对山坡,身后插着一柄长剑,身形极是高大,飘雪虽不见他的相貌,但从身材来看,与青虚子的精瘦截然不同。

月依手按胸前,借助指环扩散心神,一探之下,发觉那老者不过小成后期,又见周围并无高手气息溢出,登时宽下心来。青虚子修为已至大成,与山坡下那老者实有天壤之别,若说被困屋中而无法自救,当真是难以置信的了,即便事先昏迷又或糟到暗算,也不至无声无息,何况大成修为在凡尘间已可算是横行无忌,又岂是轻易暗算得了的?月依心知借助“破山圣戒”后,即使大成高手掩住周身气息,也能察觉得到,现下这般情况,只能说明青虚子并不在场。月依心想:“那几人对话之时,并未提及青虚子三字,只说对方是个老家伙,难不成便是屋前那人?”寻思之时,但见飘雪疯了一般,已冲下山坡。

那老者右手一轮,将火把扔向茅屋,刚要转身,猛听得一声暴喝,扭头看时,却见一名少年急奔而至,当胸便是一拳。老者见他杀气腾腾,只道是前来捉拿自己之人,不敢怠慢,急忙一个侧身,同时踢出一腿。这招并不怎么巧妙,但飘雪虽也入了小成,却从未学过技击之术,两人修为相当,如何能躲闪得过?这一腿刚好踢在他的腰间,所幸老者根本无心恋战,这腿不过是记虚招,只为逼退来人,好趁隙逃走,并未使出全力,但即便如此,飘雪还是觉得疼痛难忍,当下猛一咬牙,叫道:“还我师兄命来。”扬起拳头,又打了出去。

老者微一撤步,挥左掌将来拳搁开,右掌虚晃一下,看似打向太阳穴,中途陡然变招,正拍到了他的肩头,“砰”的一声,打地飘雪倒退数步。这掌仍是未使全力,但比那一腿却重出许多。飘雪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只喘得一喘便挥动双拳,再次攻上。老者见他小成修为,虽然出拳毫无章法,但也没有小觑,抬掌相迎。“啪啪啪”数响,一路连环掌打将下来,共出了一十二掌,掌掌击中飘雪,最后掌里夹腿,将飘雪扫翻在地。这时他静下心来,略一琢磨,心想其中定有误会,收势说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但不知你的那位师兄如何称呼?”

飘雪已被打地七荤八素,只觉眼前金星环绕,刚撑起了半边身子,便觉脑中一阵晃悠,“扑通”声又再跌倒。老者笑了一笑,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便在此时,蓦地里一股劲风袭来,瞥眼一瞧,却见一名少女指衬兰花,正拂向自己面门,忙一撤身,那少女身法好快,一拂落空,便即纵跃,自上而下,这次拂向老者顶心。老者抬手抵挡,哪知对方这招乃是虚招,突觉眼前一晃,数点寒梅飞扬而至,未及反应,肩头已被拂中,但不吃疼,只微感有些酥麻。

那少女自然就是月依了,她恼恨飘雪不听自己的话,便有心要让他吃点苦头,本以为那两人修为相当,要打上一阵才可分出胜负,没想傻哥哥就像个沙包似的,眨眼功夫便已落败,又见那老者击倒飘雪后,竟然又出一掌,她哪知老者是要上前搀扶,还道要下死手,这才冲了出来。但见她身姿灵动、轻盈飘逸,每拂一下,手势又自不同,时而指出兰花,时而掌翻莲形,这几下兔起鹘落,更是迅疾无比。老者只觉眼前道道白影,似乎对方使了分身术般无处不在,想要抵挡,却哪里来得及,片刻间已被拂中多处。

月依这路“拈花手”乃是她爷爷在照料花草时无意间创出来的,或拂或点,精妙绝伦,轻灵之极,凡尘中人自是难以抵挡,但圣域内高手间打斗,往往比的是修为又或兵刃,于招式并不注重,是以这路手法只是好看,伤害程度却终究有限。老者身处小成后期已久,对心神运用颇为娴熟,眼见无法抵挡,便凝聚心神护住周身要害,尽管一路挨打,却毫发无伤。

但见一路手法尽数使完,当真便如百花狂绽一般绚丽多彩,教人目不暇接,那老者也已被逼地倒退了数十余步,月依这才停下手来,仰头“哼”了一声,神色很是不屑,也不与老者说话,转身奔到飘雪跟前。飘雪早已起身,拍手道:“月儿,你好厉害啊。”月依又是“哼”的一声,这下却是娇媚无比,教人听了骨酥肉麻,说道:“我哪里厉害了?夏大侠为救师兄,不顾生死,那才叫厉害呢。”飘雪听出她话中的讥讽之意,心想:“我刚才是冲动了点,只要月儿不生气,讽刺几句又有何妨。”傻傻笑了两声,道:“月儿,我们去救师兄吧。”月依没好气地说道:“屋子都烧地差不多了,你自己去救罢。”这次飘雪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应了一声,急奔火场而去。茅屋早已烧成一片灰烬,飘雪望着焦土上仍自未熄的火苗,不由得悲从中来。

但听那老者叫道:“小兄弟,你作甚么?危险呐!”飘雪也大叫道:“师兄。”老者听他喊声凄凉,立知缘故,忙道:“那是一间空屋,是我住的,没有其他人在。”飘雪一楞,转身看了看老者,见他脸色郑重,不像是在撒谎,又见月依正一脸怒气地斜睨自己,登时生出芒刺在背之感,紧走几步,来到月依身前,愧道:“月……月儿啊……”月依背转身去,不再瞧他。飘雪伸手想去牵她,却被甩手挣脱,心下一凛:“糟啦,月儿不理我了,也不和我说话了,这可怎么办呢?”

这时那老者来到两人近前,抱拳道:“在下高云亭,敢问两位少侠如何称呼?”月依冷冷的道:“小女子名头不响,不说也罢,但这位夏大侠却是赫赫有名,神功盖世,他最拿手的本事便是……”月依心中着恼,有意调侃一番,好出闷气。飘雪忙接口道:“便是冲动,便是愚钝,便是……便是不听月儿的话。”这次他的反应倒是很快,逗地月依“扑哧”一笑,但随即收敛,冷冷的道:“你又不是我的甚么人,干吗要听我话?”飘雪见她终于笑了,心里自也十分欢喜,却见她仍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摸样,只得傻傻笑上两声,不知该如何接口。

但见月依侧过脸去,向那老者高云亭瞪了一眼,道:“本姑娘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和你动手。下次再看见你欺负傻哥哥的话,看我饶不饶你?”说完转身,径向山坡而去。飘雪不敢多言,虽被高云亭连打一十二掌,胸口仍是阵阵发痛,却似浑然不放在心上一般,也不记恨,喊了声:“月儿!”便跟了上去。

高云亭一楞,心道:“这女娃娃好大口气。”但她那路拈花手法实在太过精妙,高云亭也是暗暗佩服,待他俩走出一段后,忽然放声叫道:“二位暂且留步。”话音甫闭,紧追几步,又道:“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二位身手了得,何不报效国家,平步青云呢?”

月依正在气头,听在耳中便似没有听见,飘雪与她并肩而行,更是不为所动,只想着如何哄得身边人能开心。这时高云亭已来到近前,道:“在下与当朝宰相梁毅梁大人关系非比寻常,若是二位……”

月依、飘雪乍听“梁毅”二字,都不禁心里一怔,便即驻足不前。两人互望一眼,月依愕然转身,问道:“你说你认识梁……嗯……梁大人?”高云亭温颜笑道:“那是自然,在下一把年纪,难道还会欺骗你们么?”顿了顿又道:“在下与梁大人交情甚深,只须在下几句美言,管保二位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话语之中虽以“在下”自谦,神色间却是自豪无比,可见其言非虚。

飘雪也即转身,刚要开口问些甚么,忽觉手背一紧,竟是月依主动来牵自己,不由得心花怒放,话到嘴边却问不下去了,只见月依一脸喜色,对高云亭道:“原来你真的认识梁毅梁大人呐,太好了太好了。我仰慕他的大名已久,早想见上一见呢!只是不知道梁大人现在身在何处咧?”高云亭察颜观色,见月依神采飞扬,显已心动,便道:“梁大人贵为当朝宰相,日理万机,现在自然是在京师之中的。在下正要前往京师覆命,刻不容缓,若是二位没有琐事缠身的话,那便一同上路如何?待到了京师,在下禀明梁大人后……”他说话时,视线飘忽不定,忽然间神色一变,转口道:“此处不便详谈,二位请跟我来。”说着迈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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