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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王城来的女剑士

(狄莱娅.塞黎薇恩)

刚下马就看见一队士兵风风火火地跟在杰欧尼特长官身后往这个村的村长家行去。尽管我曾不止一次委婉提醒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应顾及周围平民的感情。但他仍旧一意孤行,认为这些细节没必要在意。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抚摸自己坐骑的鬓毛后将缰绳交给身边接手的士兵。顺着这条贯穿村子的大路往里走。

这个时候正是中午,村民忙碌完上午的农活在家吃饭休息的时候。由于我们的突然来访,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或是倚在窗口关注我们的行动。我看到几个好事的村民靠近士兵询问我们的来意。

“你们是王城里来的吗?”

“是的。”那位士兵简短有力的答道,这是被杰欧尼特训导出来的结果。

“来这里是要收我们的田地么?”村民们目前最担心的也就只有这件事。

“放心,我们不会干扰平民的生活。”士兵回答着,站姿挺拔,直视前方。杰欧尼特手下的士兵总是习惯与平民保持距离,不论是举止还是言语。

“虽然不清楚你们的来意,但欢迎你们…这位是你们的长官么?”穿着简朴的村民看见我询问道。我走到那几位村民身前,低头抬起右手放于左肩行军礼,然后详细地告知他们身份与来意:“我们是王城塞勒斯特第十军团的白骑兵队,奉王的命令来此地执行任务。如有惊扰请原谅。”

“…不不不,能由长官亲自说明真是不甚荣幸。”他们之中有一位年轻的村民红脸插话,他的眼睛亮亮的,拘谨地抓了抓褐色头发不好意思地发问,“嘿,美丽冰冷的长官。你叫什么名字?”

“混账托尼,怎么能这么不正经!!”村民里有人斥责道。

“我是狄莱娅?塞黎薇恩,十军团白骑队的总队长。”我扶着腰间的剑,没为刚才的调侃发怒,而是认真地望着他们,“如果驻军期间村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部下,让他们为你解决。”

“啊,十分感谢…没想到王城也有这么为平民着想的长官啊。”村民纷纷向我投来友善的微笑。“不,这是分内的事…”字音未发完毕,我便感觉脚下的大地一阵颤栗。来自地底的轰隆声沉闷地传遍了整个村落。

这时有几个人从村口奔跑来,脸上带着惊慌恐惧的表情,大声狂叫着。

“糟糕了!!犹塔村长!!沉睡在幽暗森林里的魔物醒来了!!!!!”

“魔物?”我听后立即将疑问的目光转向被恶梦感染的村民们,他们呆愣的神情还未缓过来。那几个带信的人又摆手强调了几遍:“尼基塔,是尼基塔带来的口信!六翼鸟不会欺骗!!”他们指着身后跟来的大鸟,那只红色的大鸟哀伤地点着头,眼里全是期望派出救援的神色。

“啊,这下麻烦了…我们村最强的剑士赫墨斯不在村子里。”回过神来的一个人轻轻说道。

“森林附近有人吗?”我走近那送信的人问。旁边的妇人却突然用围裙捂住了脸,几个年轻人赶紧扶住她的手臂。农妇弯身发出痛苦的呜咽:“…糟糕透了,蓓拉蒂小姐正在那里打猎…”

“啊!!怎么办!!”“快告诉村长!!!”“拿上武器赶紧去救小姐吧!!”

顿时村民里面炸乱了秩序,手忙脚乱不知该从什么地方着手起。我冷静地穿过乱作一团的村民往那只六翼鸟走去,它抬头用与我同色的湛蓝眼眸对着我,忧伤地啼叫了几声。我轻抚它那缕头冠似的羽毛,它温顺地接受了。

“请为我带路。”

它眼里涌出感激的喜悦,迫不及待扑展翅膀的模样就像雏鸟第一次想要与天空接触那样迫切。立即,我向身边待命的士兵发令:“召集第三队出发,前往幽暗森林。”士兵们洪亮的回答与他们盔甲发出的碰撞声一样整齐。

“是!!!”

情况不怎么乐观。

当这只魔物从幽暗的森林中走出来抖动它漆黑如夜的鬓毛发出可怕的咆哮时,尤特拉便知道他与蓓拉蒂陷入了危险之中。

怪物血红的利爪深深陷入地面,在阳光下发出油亮光泽的黑色皮毛耸立着,它每一次前进都让大地胆战心寒,仅仅是轻声的喘息也能使森林里的动物们恐慌地逃窜。暴露在外的白色长牙仿若锐利的弯月,因怒气而发红的眼睛分不清面前浑浊的事物。刚刚苏醒的它粗鲁地破坏身边的一切,像是一个找不到心爱玩具的任性小孩,将失落与不满发泄在周围的事物里。它粗大的尾巴扫倒了许多树木,抬起狮子般有力的肉掌击碎脚下的岩石。金发的小姐见到破坏力极强的怪物并没有露出惧意,非常勇敢地迎了上去。换作平时,也许尤特拉会任由她胡闹赌气,但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他不能让蓓拉蒂莽撞地受到伤害。

“蓓拉蒂!!退后!!”他尽力奔跑到蓓拉蒂的身前,阻挡她接近那只发狂的怪物。几棵被怪物扯下的粗壮树木横飞四处,狠狠栽倒在这两位孩子的附近。若不是躲避及时,他们早被压成了肉酱。蓓拉蒂举起弓箭朝那只怪物射出了一支绿色的光箭,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怪物,然而怪物却浑然不觉疼痛,自顾自地摧毁身边的活物。因破坏而腾起的烟尘很快模糊了视线。尤特拉微微眯起红透的眼瞳观察怪物的动向。他发现这个怪物好像看不见东西,也无心与人争斗。只是它为什么一直在折磨自己呢?它用自己的头撞击大地,似乎被深不见底的痛苦压制。

“讨厌的家伙!居然无视我的攻击!!!我要给你点颜色看看!!”性急的蓓拉蒂冲上前,准备加强攻击力度。尤特拉来不及劝阻,她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

魔物感觉到有人靠近它,毫不客气地猛然扑上蓓拉蒂奔来的方向,想用肉爪压死不自量力的人。蓓拉蒂灵巧地后翻躲开了这一致命袭击,不过和这么庞大的家伙战斗还是第一次,蓓拉蒂自己心里也没有多大胜算,可是尤特拉在身边,她绝不能让狼狈不堪的自己被他看见。

这时,尤特拉持剑攻击怪物,把注意力集中在蓓拉蒂的怪物吸引到他这边。这是非常危险的时刻,两人离怪物的距离都太近,稍不留心就会被发飙的怪物干掉。尤特拉轻巧地迈开脚步,展开对怪物的游击战术。蓓拉蒂也不甘示弱,跟随尤特拉的战术开始张弓。可她没注意到还有未消灭的怪物在周围伺机偷袭。一只活下来的怪物为了报复,潜行到她身后用爪子刺她。温暖的血液溅染了蓓拉蒂的衣裳,蓓拉蒂吃惊地回头望着为她挡住袭击的尤特拉,喉咙像是被扼住一样无法说话。瞪着他们狰狞狂笑的怪物随后被黑**怪踩成了稀烂。懊悔不已的蓓拉蒂肩扶尤特拉想带他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没事…你快离开。”尤特拉捂着肩上的伤口推开蓓拉蒂。尽管是握刀的那只手受伤比较严重,却丝毫没有颤抖。他蓝发下的红眸坚强地望着发疯的怪物,紧咬着嘴唇像是在思考怎么让怪物冷静下来。

“笨蛋!!我才不要一个人走!”蓓拉蒂知道自己又拖累了他,但也知道即使是自己的无理取闹,他也会不惜一切地纵容自己……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这样。

忽然,一声悦耳的长鸣从苍穹中传来。蓓拉蒂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这是尼基塔的声音,它一定是带村子里的人来了,爷爷一定知道怎么对付这头脑袋发热的怪物。

蓓拉蒂的注意力放在朝他们飞翔的尼基塔身上时,忽略了身边的怪物。它再次抬起脚掌迅速向他们踩踏,尤特拉推开蓓拉蒂扬剑试图防御强大的冲力,但怪物的突袭并没有继续。一个白色身影飞跃在半空,持剑朝它挥去。银色的剑影在阳光下发出强烈的光芒,刺痛了尤特拉的眼睛。尤特拉条件反射地拉着蓓拉蒂的手往后退开,赶过来的士兵立刻接应了他们,让他们退到安全的距离。身后的怪物发出惨烈的痛嚎,深藏在体内的压抑在这一时全部释放了出来。在白色制服的剑士面前,这头难以驯服的怪物埋下了它高傲的头颅,低声地抽泣着。

她立在怪物身前,收回剑,挺拔干练的姿态透出军人威严坚毅的气质。银色短发被漫游原野的疾风吹得略显凌乱,灰白的衣摆上隐约绣有王城的章纹。这个佩剑的女人没有给予怪物最后一击,而是默默地轻抚它垂下的眼皮,纯蓝的眼眸像是无垢的蓝空,温柔宽厚地注视它。

看着这位剑士的背影,尤特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正在呼吸,也忘记了他捂着受伤肩膀的手掌下面,温暖的血液正顺着他结实的臂膀流淌而下。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被她不凡的气势镇住了。她竟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制服了难缠的怪物,这种纯黑的魔物即便是村里最强的赫墨斯叔叔也未必能够轻易击败……

“好了,回家吧。”她对怪物的轻声低语,仿佛一阵温和舒畅的暖风拂过耳畔。怪物听到她的话语,起身温驯地进入森林里,小跑着消失在阴影浓密处。

几名士兵待怪物走后,赶紧来到女剑士身边。女剑士对担心她的下属们摇摇头,淡笑着表示现在的她毫发无损。

“不要担心我,担心他们吧。”女剑士转过脸看向尤特拉与蓓拉蒂,蓝色的眼眸最后落在尤特拉被血染红的肩上,“那位少年受伤了,带他们回到村子里疗伤。”

“是!”那几位士兵接到队长口头的命令后,马上回身朝尤特拉他们走来。

“你们是谁?王城里来的人么?”蓓拉蒂显然对陌生面孔的士兵带有莫名其妙的戒备,清秀的眉头不满地皱着。

“我们是王城第十军团的白骑队,奉王的命令来这里执行任务。”领头的一名士兵回答着,随手撕下自己衣物上绣着臂章的布料为尤特拉包扎伤口。“啊,这不是你们的荣耀章纹……”蓓拉蒂没想到士兵会这么对待象征自己队伍荣耀的臂章。“呵呵,小姑娘,别放在心上。”士兵面带笑容看向不远处正在调查周围破坏情况的女剑士,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情,“狄莱娅队长说过,真正的荣耀是刻在心底的。”

“……谢谢。”尤特拉摸着手臂上多出的布料向那位士兵道谢。他看了一眼臂章上的黑色剑龙纹,清楚这是王城赐予军队的荣耀。三剑龙是弥塞城的徽纹,其中以黑色为最高等级——那位名为狄莱娅的女人手臂纹有这样的章纹。刺入肉体与绣于衣物的含义不同,那是表明被赋予章纹的人实力与忠诚的绝对证明。

“可是,你们为什么放走了魔物?!”蓓拉蒂不解甚至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为什么不杀了它?如果以后它出来伤害无辜的人怎么办?!!”

“这是队长的意愿,我们相信队长的决定是正确的。”

士兵的答话让蓓拉蒂感到不可思议,她气愤地叫道:“怎么可能!你们的队长不可能每一次都是正确的!!对方可是拥有极强怨恨的魔物!!”

“请相信我们,我们的队长是王城第一的剑士。她曾与许多魔物战斗过,她了解魔物甚至比魔物本身还要透彻。”这名士兵拥有大多数军人少有的耐心,能有这样的好脾气若不是仁慈的队长以身作则那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尤特拉,你也来说一句啊!他们简直像极了木头!”蓓拉蒂不满地扯了一下正在发呆的尤特拉。

“蓓拉蒂,犹塔爷爷说过关于幽暗森林里沉睡魔物的传说。”回过神的尤特拉没有直接回答蓓拉蒂的话,只是平静地简述他听过的故事,“这只魔物是与女神盟约的圣兽,女神死后它就一直沉睡在这里,等待与女神的相遇。”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听我的话一直往前冲。”

他这么一说,蓓拉蒂马上意识到之前的自己的确很莽撞,可她撅嘴扭头到一边闹别扭。

士兵们牵来马匹,准备送他们回去。蓓拉蒂不理会士兵们的好意,唤来尼基塔赌气独自先飞回村子了。被抛下的尤特拉已经习惯了这位小姐的脾气。他整理自己身后的佩剑。为他包扎的士兵牵马到他身前,充满歉意地说:“真是抱歉,让那位小姑娘生气了。”

“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尤特拉说完这句话后,把视线放回那位名为狄莱娅的剑士。

被风吹散的尘埃令清澈的阳光重新流入了森林,森林边缘倾斜的树影盖不住那位剑士优雅挺立的白色身影,朦胧的淡淡浮光让她的轮廓看起来异常美丽。她身手不凡,强到让自己对她产生崇敬。是的,自己的确是狄梵村里出色的年轻战士,但自己的实力在刚才的情况下却不能够保护蓓拉蒂,甚至还让自己受了伤。悄悄萌发的挫败感让尤特拉不得不紧紧盯着她,好让自己牢牢记住她的相貌。

不经意的回眸,狄莱娅撞见了蓝发少年的视线。少年面无表情地别开红色的瞳孔,矫捷地骑上马背跟随护送的士兵策马疾奔。

“那名少年真是不简单,能在这么长时间里与圣兽周旋的同时保护其他人。”狄莱娅身旁的士兵望着被毁坏得面目全非的树林啧啧地感慨。

“恩,确实。”狄莱娅注视着斑斑红迹的草丛,发现里面躺着一条捆绑着蓝宝石的绳子。她从沾满血液的草叶中拾起它,猜测也许是那两个孩子遗落的东西。

一名报信的士兵匆匆来到狄莱娅面前汇报村里传来的消息:“队长,杰欧尼特长官叫您回去。女神转世已经同意跟随我们回到王城。我们得马上动身回去。”

狄莱娅轻轻颔首,说道:“那么留几个人清理这里,剩下的跟我回去。”

“是!队长!”士兵齐声应道。

狄莱娅走到她的黑色坐骑旁,将手里的蓝色项链交给一名士兵:“你带着这个回村子,把它归还给那两个孩子。还有,记得对杰欧尼特长官说,我们先走一步,三日后在王城会合。”

“是的,队长。”士兵收到命令,立刻骑马往村子奔驰。狄莱娅目送士兵远离后,率领她的队伍赶回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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