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第7号公路上。
一辆出租车打破了此处的宁静,以130码的速度飞驰而行着。
司机的黑眼圈很重,神色憔悴,不断地打着哈欠。看得出来,他已工作了一整天,万分疲惫了。
他的名字叫张永年,现年53岁,干出租车司机这行已有20几个年头了。
秋夜的风,凄凄地刮着,朝前方望去,这条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很显然,现在已近凌晨2点,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人的。
事实上,这还是张永年做这行以来,第一次行驶在这条路上。
第7号公路的路程很短,而且地理位置偏僻,位于郊区地带,平日里,也不大有什么机会送乘客到这里来。可是今天,却出乎意料地送一位乘客去了洪湾大桥,本来,若是在白天的话,他送完客以后可以走另一条路,去一些繁华地带继续接客,但现在实在太晚了,再加上身心疲乏,他便想快点回到家中,所以只能选择从第7号公路这条捷径来走。
振作一下精神后,张永年加大了油门,将时速提升到了150码。他很清楚,这条路上并没有监视器,从业20多年,使得他经验丰富,对这个城市的道路状况了如指掌。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使得他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记得,就在他们出租车司机的圈子里,对于这条7号公路,有一些不好的传言。简单来说,就是在这条路上,有所谓“不干净”的东西。据说,还有司机在这边出了事。张永年虽了解得不算详细,也不知出事的司机是谁,但模模糊糊间,也听过了不少关于这条路不吉利的讯息。他并非是一个迷信或非迷信的极端主义者,所以是真是假,他无从判断,也没兴趣去研究,但此刻,只因他正行驶在这条路上,那些传言,也就顺其自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从表面看起来,这条路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路灯少了点,显得暗淡了些,还有就是两边几乎都是废弃的建筑,让人有一种孤寂、沉闷的感受。
不过,无论如何,再过不多久,就可以到家了。张永年有一个安详和睦的家庭。家中有比自己小5岁的妻子,还有个听话孝顺的女儿,对他而言,家就是唯一的港湾。每次在忙碌完后回到家前,张永年的内心总会有一种特别舒心的感受。
但跟温暖的家比起来,这条路就截然不同了。
此时此刻,不知是何缘故,张永年觉得这条路比之先前更为阴森了,好象有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这条路上游荡着。他后背的寒意,也逐渐加重了。
在行驶过程中,张永年曾不止一次地通过后视镜查看车身后的道路状况,究竟是什么促使他这样做呢?他感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莫明,难道,是在担心后方出现什么黑影吗?
他不是一个富有想象力的人,但现在,他却无法抛开脑中那些诡异的画面。不知不觉间,他放慢了行驶速度。
道路依旧是阴沉沉的,某种不寻常的气息,却是越发强烈了。张永年头一回开车开得如此紧张。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就在这个关头,他发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
待行近后,他才看清楚,确实有个人,看上去是个女子,穿着件黄色的外套,正撑着伞站在道路边上。
咦?下雨了吗?
张永年放慢车速,将车窗拉开,伸出手去。确实,外头开始飘落雨丝了,挡风玻璃上,也渐渐显现水迹。张永年这才想起,天气预报确实说今天夜里会有大雨。接着,他开启了雨刮器,与此同时,他看到,前方那位穿黄色衣服的女子,正在向他招手。
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还会有乘客。不过,转念一思忖也对,若不是来打车的话,独自一个女人站在这里,倒真是有些奇怪了。
既然是顺道遇到的乘客,就接了这单生意吧。
随即,张永年脚踩刹车,将停缓缓停在了黄衣女子的身前。
短短的片刻,伴随着飘落的雨丝,这条第7号公路就已经变得湿漉漉了,车窗上,也迅速攀附上了一层雾气。而就在女子上车的一刹那,张永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穿插了进来,他可以明确地察觉到,这并非是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从外流入的冷气,这更像……是来自于黄衣女子的身上,她的到来,使得车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
女子在后座坐定后,慢慢放下了伞,捋了捋头发。只因后坐一片昏暗,故张永年并未能看清女子的相貌。但,他却可以感觉到女子的视线正紧盯着他,从上了车开始就没移开过。他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你好,去哪呢?”虽说心里有些不塌实,但他还是依照职业惯例问起了话。
“就前边一个路口。”女子的嗓音很低沉,似乎不像是她这个年纪应当发出的声音。
“前边的路口?”张永年重复了一遍。他感到很奇怪,几乎没有客人会以前方一个路口作为目的地。因为在这块区域,往往路口和路口间的距离是极其有限的。
“嗯。”女子简单地回应了一声。这样的态度,等同于杜绝了质问。
“好吧。”张永年是个直爽的人,既然是乘客要求,也就没必要太过关心了,恐怕这女子也是嫌麻烦,不愿在雨天独自走这段路吧。再说了,能够不绕道去其他地方,而是顺这条归家之路直行,那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丝毫不影响到家的时间。
就在说话间,张永年已经脚踩油门,将车的速度提了上来。
未过多久,雨越来越大了,第7号公路,也逐渐变得雨雾蒙蒙,夜空中,还震起了响雷。张永年将雨刮器提高了一档,打得更快了。这样的氛围、这样的气候,他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快些回到家中。
在行驶过程中,黄衣女子一声未吭,好象在后坐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张永年尽管不是个话痨,但在此刻,他却很想跟这位黄衣女子扯上几句,以缓解那来历不明的紧张情绪。
“这条道上的车,还真少啊。”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迸出了一句话,脸上挂起了出租车司机常见的笑容。
但是,换来之的,却是一片寂然,黄衣女子并未应声。
“天气差劲得要命……”他继续自言自语地说着,以图引起她的注意,打开话头。
可是,几秒过后,那女子依然不予理睬。一瞬间,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令张永年感到有些窒息。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吃了这么一个闭门羹,相当没面子。
无意间,他视线微微向上,瞅了后视镜一眼,想看看那黄衣女子究竟在做什么。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却是,透过后视镜,他发现车的后坐上空无一人,黄衣女子,居然不翼而飞了!
张永年的后背一阵恶寒急窜而来,他吓得双手差点脱离了方向盘,匆忙中,他使劲地眨了眨眼,晃了晃头,又重新望向了后视镜。
但这一次,他又看到那黄衣女子正好端端地坐在副驾驶座后的位置,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是因为太劳累,眼花了吗?惊恐之余,张永年只能以这一点来解释。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的道路越变越黑,几乎已没有灯了。他不由在心底里琢磨着,黄衣女子所说的路口,究竟还有多远呢?
忽然间,就在一片寂静之中,一首淡淡幽幽的歌曲,轻飘飘地传入了张永年的耳中。仿佛是来自于天际,又仿佛来自于道路两边的原野,总之,张永年无法分辨是谁在何地吟唱这首歌曲,只知是一个女声,还是以一种浓重的地方方言唱出的。
这个方言,似乎在哪里听过……
张永年开始彷徨失措起来,他的心脏剧烈地跳着。一时间,他发现车内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有种莫明的力量,正朝他汹涌澎湃地压过来。
在这关头,他极度后悔自己选择这条第7号公路回家,为什么,为什么不走另一条路呢?而且,只因身陷其中,那个关于这条第7号公路的传闻,也便自然而然,更为清晰地记了起来。恐惧感,伴随着关于这个传闻的记忆,正如冰水一般,一滴滴地落在他的心头。
悠扬的歌声,仍在回荡着。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身后的黄衣女子,蓦然传来了一句话语。
“师傅,我有样东西,请你看一下。”
紧跟着,心绪混乱、肢体麻木的张永年,也不及思考,在一片茫然中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