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张壁一想到就要和上官翼仁这索然无味的老头子相对,心中就烦躁不已.暗暗思量着摆脱之策。他知父亲不久便要远赴大唐;以往常听人谈起大唐见闻,新奇有趣处令其神往,心道何不随父亲同去大唐,那可比读书有趣的紧。但转念一想,母亲应是不允,而父亲多半会听从母亲,此事怕是无望。思来想去,一愁莫展。一个人溜溜哒哒,逛出王城,来到海边。那王城依山临水而建,离海并不甚远。张壁沿着海岸向前,也不知走出多远。一道吹着海风,耳听涛声,眼见海鸥在海面上翱翔,心情大好起来,索性脱掉鞋子提在手上,赤落脚板,踏着沙石前行。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然西沉,照得海水一片金赤,张壁遥遥望见数十艘巨船停泊在夕照中,便似一只只水怪伏俯在水面上,令人望而生畏。猜想这应是就要造好的战船。突然心头一亮:如果肯求父母去大唐不能获允,自己何不偷偷混上船去,加快脚步想去看个仔细,到了近前,不由一愣,只见许多士兵守卫在大船周围,士兵中有人见到他,喝问他干甚么的,张壁不敢答话,撒腿就跑,那些士兵也不追赶,在后面大声笑骂,张壁跑出很远停下,回头看看无人追赶,坐在沙滩上,气喘吁吁,回头看着那些大船,在悄悄降下的夜幕中渐渐模糊,想到不久之后,父亲连同十几万将士,便要乘着这群怪物,劈风破浪,远航大唐。心中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他向着那些战船呆呆凝望好久,一直到夜很深了,才将鞋子穿回脚上,一路小跑,返回王城。
香菲见他这么晚才回来,少不了一番责怪,一番心疼,为张壁重备了晚餐,坐在一旁,眼色温柔地看着爱子狼吞虎咽地吞吃食物。这香菲颇有些怪脾气,她惯爱独居,向来不置仆役。一切日常琐务,概都亲自操持。她的厨艺堪称一绝,国中无人堪与比肩。以此,张同霸连御厨也免聘了。张壁吃得噼啪作响,抹抹嘴巴,道:“娘阿,您做的饭菜真好吃,孩儿怎么也吃不够。”香菲菲拍着他的头笑了笑,向着窗外望了一眼,道:“你比你父王强多了,他吃了我的饭菜,从来也不曾赞上一句。”。张同霸自从决定西去大唐之后,常常独自在书房谋划至深夜,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一切饮食均是香菲准备好由一名内官奉送。今天晚上,那名内官来取饭菜之时传过话来,说是张同霸在书房过夜,不回来了。张壁吃完了饭,香菲收拾了餐具,张壁寻思了一会,忍不住道:“娘阿,大唐是不是很好玩?”香菲愣了愣,瞪了他一眼,沉下了脸,道:“一点都不好玩,你别想着去大唐了”。张壁见母亲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心意,说得这样斩钉截铁,不免有些沮丧,咕哝了几声,道:“爹爹让那个老头子做我的老师,还不无聊死了,娘阿,要不您跟爹爹说说,辞了这个什么鬼太傅吧”香菲拉过一把椅子做下,让张壁到身边来,拉了他的手,道:“壁儿,你也不小了,这些年,娘是太宠着你了,以前你爹爹给你请了老师来,你不喜欢,娘就让你爹给你辞掉了,什么都是依着你来,可是这回不能在依着你了,你也该学点本事了,将来,好像你爹爹那样,做一个人人敬畏的大王。”张壁苦着脸道:“娘阿,我才不喜欢做什么王啊,成天对着那些大臣的老脸,忒也无聊,”香菲放开他手,徉怒道:“好,去找你爹爹说去吧”。张壁急道:“爹爹他怎么会答应阿”。香菲不再理会,向卧房走去。张壁懊丧地步入自己卧室,衣衫也不去下,扑倒床上,将被子把头蒙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去。
次日起来,已是日上三竿,只觉得头脑沉重,双眼发胀,晃晃悠悠,走出卧室,见早饭早已备好,却不见母亲,想是出去舞剑未归,那香菲有每晨舞剑的习惯,以此来保持她曼妙的身姿。张壁吃了两口,也不知什么味道,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一个内官走了进来,望见张壁,跪拜地上,道:“王子殿下,大王召您到书房去,”。张壁问道:“什么事?”那内官道:“像是让上官大人教您读书。”张壁霍地站起,道:“什么?”让内官先退下,寻思一会,不愿即去,团团转了几回,突然双手一拍,叫道:“有了!”。他想到的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其实这也只是故计重施罢了。换了一套寻常衣衫,一路逃也似的出了王宫。
在王城外,张壁见到了大队士兵负着箱子向着海边去,上前一问,原来他们是往大船上搬运粮草,心念一动,笑嘻嘻地冲着一个头目道:“这位兵哥,我闲得紧,帮你们搬搬怎样?”。那士兵头目哪里知道他是当今王子,看他细皮嫩肉的,一副公子哥模样,倒有十二分的讨厌,心想你这臭小子悠闲日子过腻了,想自讨苦吃,需怪不得爷们儿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冲着队伍里一个干干瘦瘦的士兵喊道:“李六儿,这有位小爷见你辛苦,要帮帮你的忙,”。那叫做李六儿的士兵一听,喜出望外,过来将箱子放下地上,乐呵呵地退在一旁。士兵头目拉下了脸,冲着张壁道:“这位小哥,既然你这么热情,那就将箱子抗起来,随队伍一起走吧,不过话可说在前头,你虽是帮忙,但咱行伍有行伍的规矩,落了后,可莫怪我手中的鞭子不留情面。”。张壁听了,心中一寒,硬着头皮,将箱子吃力地负上肩头,直压得他腰也直不起来,肩膀隐隐生痛。其实那箱子也不甚沉重,只是张壁娇养惯了而已。跟着队伍行了不久,已远远落后,士兵头目翻了脸面,过来大声喝骂,将鞭子劈头盖脸打下了,张壁受痛不过,几乎要将自己王子的身份说出来,但终于还是忍住了,这一路,也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吃了几回鞭子,终于到了地方,放下箱子,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子一样,身上汗水渗入鞭伤,似被蜜蜂叮咬般难受。他躺倒在海滩上大口出气,那士兵头目看着暗暗冷笑,也不再理会他,指挥士兵把箱子堆放在船下,即领着队伍沿原路返回。
守船兵都三五一群喝酒吃饭,张壁见无人注意,顺着梯子,偷偷攀上大船。这艘船专来装运粮草军械。仓内布局甚是简单,巨大的仓室空空荡荡。一些已经搬上来的布袋,箱子堆放一角,张壁环目四顾,寻看何处可以藏身。忽听外面一阵喧嚣,原来是另一伙兵士来将方才堆放在海滩上的箱子往船上搬运。情急之下,跑过去,将一只箱子的箱盖掀开,见里面装着几副盔甲,都拿了出来,用一旁的布袋掩盖上,钻进箱子,将箱盖合上。张壁身材瘦小,那箱子非似他方才搬运的箱子,相比之下,要大出许多,尽容得下他。刚藏好身子,就听的一阵脚步声,进得仓中,不一刻,一阵重物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忽听得头上传来一声闷响,暗叫不妙!伸手向上推了推箱盖,纹丝不动。知道藏身的箱子已被他物压住,心中一急差点叫出声来,接着,只听得砰砰之声在头上身周不绝于耳,知道自己已被重重压在了箱子布袋之下,一时间感到气闷无比。渐渐地头脑冷静下来,呼吸稍畅一些,心想自己潜在海中几个时辰都不畏惧,这箱子却可比大海中要好了不少。
箱子中漆黑一团,张壁经历了刚才的苦役和鞭挞,身心极度疲累,不一会,依在里面沉沉睡去。这一觉居然睡得格外香甜。梦也不曾做得一个。醒来后,肚子咕咕直叫。迷迷糊糊顺口就喊了一声,:“娘阿,我饿了,弄些吃的来”,等了一会儿,哪里有什么回音了,才猛然醒觉自己是在木箱之中,他初始的念头简单之极,以为躲到船上,待到父亲起行,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一起去了大唐,至细节问题,全未想过,此刻肚子饿了,才意思到此事大大不妙,父亲几时出发,全不知晓,出发了几时到得大唐,更不知晓,自己在这狭小空间中,无人知道,过不了几天,即便闷不死,饿也饿死了,渴也渴死了,将腰带紧了紧,饥饿之感更加强烈。他心中一阵慌急,大声喊了几下,将自己耳朵震得轰轰作响,可是却跟本听不到外面有一丝一毫的回应,一颗心碰碰乱跳,更加怕了。挨了一些时候,喉咙干燥,腹中愈发空荡难受,他以前听母亲给他讲过人在渴极饿极之时的故事,知道想一些酸食,可以分泌**解渴充饥,便将杏子,山楂,等等想了一遍又一遍,开始尚有功效,后来却是越想越渴,越想越饿,又过了不知多少时候,大脑渐渐空白,思想变得混沌,心跳渐渐缓慢,竟饿得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发觉船体微微晃动。心中一喜,明白船不知何时已经开动了。这时,发觉嘴边有些痒,似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感觉极不好受,想伸手拂去,却提不起半分力气,那东西竟慢慢爬进他的嘴里,合上牙齿一咬,一股汁液流入口中。微微有些甜味,张壁不由得精神一振,猜想那应该是蛀虫,心头燃起一丝光亮,将头靠向箱子一侧,伸出舌头,向箱壁上探索,立刻就又碰到一个,用舌头粘入口中,咀嚼咽下,那箱壁上蛀虫居然甚多,不一刻,几十只蛀虫下肚,饿渴之感大解。力气也回复了一些,动手在箱壁上摸索捕捉,很快就又捉了一些蛀虫,放入嘴中,大口吃下,只觉得其味之美,竟似赛过了山珍海味。将箱子四壁蛀虫吃了个干干净净,一餐蛀虫之宴,吃得他饥渴全消,精力大大恢复。
忽然,隐隐一阵轰隆声响起,张壁身体猛地一倾,撞到了一侧箱壁上,牵动鞭伤,痛得他嗷地叫了一声,叫声刚刚停下,就听见身下吱吱作响,而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紧贴在箱壁之上,那像是船体倾斜,箱子正在沿着船仓地板滑动,紧接着,又传来一阵乒乒砰砰之声。头上在可怕地震动。发生了什么事情?遇到了风浪?还没来得及细想,处身的箱子突然倾倒,箱盖跌落,张壁摔了出来,着身处一片水湿,一阵湿冷的腥风迎面吹来,他的身体没有停留,继续滚动,直到被不知什么东西挡住,此时正是夜间,仓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船身在继续倾斜和重物跌落滚动引起的船体的震动以及震耳欲聋的轰轰巨响。那挡住了张壁身体的物体,不知如何,突然消失,张壁身体猛地坠了下去,扑通一下落入海水中,旋转的水流将他一下子卷了进去。任他水性高超,却半分也难已施展。他只是闭住气,不让海水进入口鼻。听凭水流将他冲激得上下翻滚。大概一个多时辰,水流的旋转渐趋缓慢,张壁感到胸腔隐隐有一阵压力,知道距离还面已经很深了,伸展手脚,拨开海水,慢慢离开漩涡的吸引,身体向上浮起。不久,脑袋露出水面,张壁长长出了口气,胸间一震轻松,双腿在水中踩动,好让身体不沉下,环顾海面,依稀星光中,水色如墨,除了层层叠起的巨浪,海面什么也没有,那些大船都沉没了吗?,父亲和那些士兵怎么样了?张壁知道父亲水性也很好,心想自己既然没事,父亲当然也会无恙,在海中四处游动,大声招呼父亲,可是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浮出海面,当然也听不见任何回应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嘶哑,被风浪声湮没,自己都听不见了,忽然,不远处海面上,隐隐泛起一片绿光,那光芒明亮柔和,极为奇异。张壁重未见过这样的异象,心中深感惊讶,他担心父亲安危,心想这说不定,会和父亲有什么关联,奋起双臂朝着那个方向游去,那片光芒的所在,看似很近,其实却极遥远,张壁游了很久,也只是游了堪堪一半距离,那片光芒却渐渐黯淡了下来,等张壁游至近前,光芒已经完全消失。张壁在那片光芒出现的海面上游来游去,潜入伏出,过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在海面上又四处找了找,也是一无所获,心中感到纳罕,这许多人就算无一幸免,可是总有尸体浮出水面吧,怎么会这样消失的踪影全无呢?突然,狠狠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子,心里骂了一句,真笨!定是父亲他们觉察到海上有风暴来袭,驱船队躲避,大部分船只避过,仅是少数,或者仅仅是自己所在的这艘船遭遇不幸而已,这艘船上运载粮草军器,船上人员必定极少,他们的水性那里比得上自己,甚至可能在船里根本就没能出来,随着船一起沉入了海底。那样又怎么会有尸体伏出水面。这样一想,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心想,此时父亲他们定然仍然在向西航行,自己耽搁了这许多时间,可是落得远了,是难已追得上船队了,他对自己的水性极有自信,心想,已经航行了这么久,离大唐也应该不会有太远了吧,自己干脆就游到那里去吧,海面上扑啦一声响,跳出一尾鱼来,张壁一把抓住,将鱼生生吃掉。向天空中北斗星望了望,辨明方向,向前游去。中间累了就仰卧水上稍作休息,水性好的人,仰卧在水面上即使手脚不动也不会下沉。饿了就随手在水中捉一尾鱼来生吃掉,虽然味道不佳,但也比吃蛀虫还是好得多了,一直游了十来个时辰,天色亮了又暗了,才终于见到一线若隐若线的海岸。张壁心中幸奋,使劲呼叫一声,却吓了一跳,原来他这一声叫喊竟是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他之前全凭着一股意志支持,此刻已是极度疲累困乏,这离海岸不远的一段距离,他几乎难以支撑,几次想不如就在水中好好睡一觉吧,总算每次萌生这样的念头时,心底还有一丝清醒,知道这样就会淹死水中。等到终于双脚踏上海岸的时候,张壁再也支撑不住了,一下子瘫软在海滩上,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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