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安城客店内,一灯如豆。一个青衫男子斜倚桌旁,眼角眉梢间颇显失意之色。
"得,得,得”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进来”青衫男子沉声道。他只道店小二前来催促房钱。
门开处,刮进一阵冷风,却夹着股淡淡幽香。青衫男子不由得心中一荡,这股香气他是闻过的。他禁不住转头向门口看去。那哪里是什么店小二了!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身着黑衣,披了件斗篷,头上罩着一顶垂着长长丝幔的风帽。
那人摘下风帽抛在地上,一头青丝随风飘起,红颜如花,竟是一个相貌极美的女子!青衫男子看得呆了,那女子抿嘴笑了笑,道:“李公子不请我进去座么”说着也不等回话,就自行走了进来。姓李的青衫男子是识得这个女子的,这个女子他见过,就在白天。只是他绝没想到,会再遇到她,而且是在此时此地.
这青衫男子姓李名靖字药师。相貌堂堂,少有大志,学得满腹经纶,一身本事,常有济世安民之心,建功立业之意。此来长安本想投靠权势熏天的司徒杨素。不料那杨素垂垂老矣,溺于富贵,早无进取之心,空有慕贤敬贤之忱,实无纳贤用贤之意。对于李靖一番滔滔雄论,几乎是听而不闻,不过待客之礼却周道之极,美酒珍馐,载歌载舞。那杨素更是左拥右抱美女环绕。李靖向来沉醉于兵法韬略剑术武功,哪曾经历过这般风liu阵仗?只觉得如坐针毯一般。匆匆喝了几杯,便欲告辞离去。忽然眼前一亮,见杨素身后立着一个朱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柄红色拂尘,相貌美极。一双妙目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李靖觉得一颗心开始狂跳,心想,这老朽府中竟养得这样绝色美人!即又坐稳下来,一边谈论时事,一边把眼向那女子偷看,杨素很快发现了二人的眉来眼去。脸上露出不悦之色,闷哼一声,冲那红衣女子道:“红拂,你且退下。”那女子点了点头,道:“是”。经过李靖身边时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衣衫拂过,李靖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幽香。李靖见这杨素老而无用心胸狭隘绝非可图大事之人。又饮了两杯便即借故告辞。
李靖做梦也未曾想到,就是那个红拂,此刻,居然来到了自己眼前。他揉了揉双眼几乎难以相信这是真的,红拂笑吟吟地看着他,神色之间很是大方,“公子日间在府中的高论真是令红拂佩服的五体投地,红拂自认阅人无数,可像公子般这样雄才大略的人物,以前从未见过”李靖见这女子这样盛赞自己,心中不由得发出知己之叹。但想此女既是杨素府中人,自己可不能大意了,道:“姑娘谬赞了,若李某果有真才实学,恐怕王爷早就重要在下了”红拂眉头微皱,眼里露出鄙夷之色,道:“杨素老儿,心胸狭隘,贪淫好色,又怎么能容得了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李靖道:“姑娘既是王府中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岂非不忠?”红拂蓦地站起来,凝望了李靖片刻,道:“我已经不是王府的人了,我是从王府逃出来的,请公子你不要对我心存疑意,”李靖见她神色真切,点了点头,那红拂沉默一会,突然抓住李靖的双手,道:“红拂料公子日后必成大器,常言道:丝萝托乔木。如若公子不嫌红拂低贱丑陋,就让红拂追随公子一生一世!”。李靖万万料未到,她逃离杨素府,半夜至此,竟是来委身于己,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感动,需知,当唐之时,虽然风气开发,但此举亦足可惊世骇俗。李靖自杨素府宴席之上初见此女,就已深深倾慕,在回来的路上和客店之中,红拂的美丽容貌,以及临去时那风情万种,别有含义的一瞥,不时在他心中浮现。李靖将红拂美丽的脸庞仔细看了一遍,握住她的手道:“李靖何德何能,竟得姑娘如此眷顾,姑娘有倾国倾城之貌,又那里低贱丑陋了,只是李靖眼下孤穷困顿,实在是让姑娘委屈了!”红拂见李靖言下之意,已然应允,脸上现出大喜之色,道:“能和公子在一起,即便穷困又何足介意”伸手向怀中取出一只包裹,笑道:“所幸红拂早有准备。”将包裹放到桌子上,摊了开来,灯光下耀眼夺目,竟是十数根金条,和几颗硕大的珍珠。忽听窗外传来嘿嘿冷笑,一个低沉粗豪的声音道“盗主私奔,好一个红拂女!”二人一愣,都吃了一惊。李靖挡在红拂身前,冷然道:“阁下何人,请现身到屋中叙话”那人哈哈大笑,忽然烛火暗而复明,屋中已多了一条大汉。那大汉脸色黝黑发青,颏下乱蓬蓬一副浓髯,神情气度甚是不凡。李靖向他微一拱手道:“阁下好俊的身手”那大汉还礼道:“好说,好说”一双眼却只是望向李靖身后的红拂。李靖倒不恚怒,心中暗暗吃惊:此人是谁?莫非是杨素府中的人?看他身手和自己似在伯仲之间而又略胜一筹!想不到杨素府中竟藏有如此人才!真是颇出意料之外!那大汉的目光从红拂身上收回,也打量起李靖来,眼中的神色由惊奇慢慢变成惊异,忽然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天下还有这般人物”又像红拂看了看,喃喃道“真是郎才女貌”忽地转身就朝门外走去。李靖刚要说话,却见红拂已经开口:“这位大哥,且请留步,即来之则安之,天气寒冷,喝杯水酒再走岂不是好”那大汉收住脚步,转过身来,面露迟疑之色,看了看李靖,李靖道:“正是,喝几杯再走不妨”"哈哈哈……好"那大汉折反回来,大踏步走进屋内,向桌旁一张椅上端然坐下。
不一时,店中伙计布下酒菜,三人环桌而坐,那大汉自斟一杯,仰头喝下,首先开腔:“二位一定以为我是杨素府中人吧”李靖道:“方才却有此意”那大汉嘿嘿冷笑,道:“杨素算什么人物了?我岂能屈身于他这副冢中枯骨!‘’红拂道:“以阁下这般人才,却然无需依赖他人,自立门户绰绰有余”那大汉闻言一动,向红拂端详片刻,叹了口气,对李靖说道:“李公子得此佳人,真是羡煞我也!”又向红拂道:“实不相瞒,我倾慕姑娘多时,常常暗中相随。得罪之处,还请见凉”红拂站起来,向那大汉行了一礼道:“若大哥不弃,红拂与李公子意欲与大哥义结金兰”那大汉一怔,旋即大笑,道:“好,却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李靖见这大汉英雄豪杰,颇有结纳之意,见红拂所请,自是乐意。
当下,布置了香案,三人再拜说誓,结为金兰手足。叙了年齿姓名,那大汉姓张名仲坚年纪最大,红拂也姓张,名出尘,年龄最小。
三人又畅饮至深夜;谈笑间,李靖红拂发现这位新结义兄真是了得;阴阳术数,行军布阵,剑术武功,诗词歌赋竟是无所不通。当晚李靖向张仲坚请教了一些兵法剑术上的疑问,所获颇丰。
张仲坚深夜归去,也不知去了何处歇宿。李靖红拂二人无媒自合,便在这客店做成了夫妻。
次日一早起来,张仲坚已在客店相候,三人结伴而行,四处游历。一日到了晋阳,三人遇到了李世民,李靖与李世民一见如顾,言语甚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张衷坚碰到李世民后却是神色颓然。李靖问起,张仲坚说起原由,元来张仲坚见隋室将亡,本有想取天下之意,及见到李世民,发现自己大大不如。张仲坚精于相术,断言李世民异日必为中原天下之主,丁嘱李靖悉心辅佐,将来定可功盖天下,名标青史。将在长安的一套巨宅及十数箱金银悉数赠送给李靖红拂二人,自己却要孤身远走。李靖红拂二人苦留不住,叹之不已。
后来,李靖追随李世民,逐鹿天下,果然奇功屡树。大唐建立后,被封为卫国公,声名显赫,冠于当时。而红拂也被封为一品夫人,极尽荣耀。
那日张仲坚离开李靖,红拂二人,来到东方沿海一带,占据了一个山头,做了山大王,啸聚了数万人马。后来听闻海外夫余国内乱,便率领人马,乘船度海,夺了夫余,自立为王,做了个番邦之主,一真活到了八十几岁。
张仲坚死后,其子孙懦弱无能,朝政渐被一豪族把持,王者有名无实,江山几乎易于他人之手。后数十年,张氏子孙中出了一个文武兼资的人才,名叫张同霸,颇具张仲坚的风貌。他整顿朝纲,铲除权臣,诛戮奸佞,王朝开始中兴。
那日,张同霸聚齐文官武将,在大殿之上议商国事,忽殿下有人来报,说是唐将安禄山造反,攻下大唐城郭无数,唐明皇惧其锋芒,欲移驾蜀地躲避。张同霸听了,脸上露出喜色,顾谓群臣道:“各位卿家,昔日高祖本来意在中原,只奈当时天运在于李氏,如今大唐内乱,正是我第在中原建立霸业的不世良机,各位以为如何?”一班武将齐声响应,轰然叫好;众文官却是面面相觑,不敢则声。过了良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文官出班奏道:“臣以为出兵大唐,尚需深思熟虑,那大唐自贞观以来,国力日盛,至开元之世,更是如日中天,如今,虽然遭遇安禄山之乱,臣料叛乱不久必然平息,倘若我们冒然出兵,图霸不成,反会得罪大唐,惹祸上身。”这个老文官官拜右相,是三朝元老,乃张同霸年幼之时的老师,张同霸一向对他极是尊重。张同霸见右相如此说,沉吟片刻,说道:“右相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只是要成大事,焉能没有放手一搏的胆气,对于大唐情势,我向来关之甚切,大唐虽然强盛,但当今皇帝年迈昏庸,贪恋美色,重用佞臣,人心大失;安禄山狡猾骁勇,兵马雄壮,这一场战乱,结局若何,实是难以预料,我国带甲之士有数十万之众,其中精壮堪战者也不下二十万人,倘若渡到中土,于中取事,虽不能全胜,争得一块土地亦不太难,这样的良机如果错过了,不知何日再有啊!”那右相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张同霸见无人再行反对,伸手在案上一拍,大声道:“既然众卿没有异议,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当即吩咐下去,整治战船,粮草,兵器等项。
张同霸在诸官退下后,一个人走入后殿,有内官为他脱下长袍,递过茶来。放到嘴边刚喝了半口,一阵嘻笑声自屏风后传入耳中,张同霸眉头大皱,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怒道:“什么人在此喧哗!”屏风后一先一后走出两名宫女,齐齐跪倒地上,磕头如捣蒜道:“奴婢该死,请大王饶命”,张同霸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只吓得那两名小宫女伏在地上抖作一团。忽听屏风后扑哧一声,有个男子的声音笑了起来。张同霸勃然大怒!将桌上茶盏抄起,猛地向屏风掷去。口中喝骂道:“壁儿,你这个小畜生,快给我滚出来!”笑声停止,屏风后再无声息。张同霸走近,侧耳倾听片刻,突地一伸手,穿透屏风,向里面抓去,却抓了个空,他奋力一脚将屏风踢倒,屏风后又哪里有什么人了?忽见一只箱子上盖被顶起,一颗脑袋钻了出来,却是个眉目俊秀的青年男子,也只十六七岁年纪,怯怯的冲他做了个鬼脸,马上又隐没箱中,箱盖也随即当的一声,合上了。“出来!”张同霸怒道。“不敢出来,出来就会被爹爹打,壁儿才不傻呢”那个青年男子在里面瓮声瓮气地道。(昔时,张仲坚以草莽之身得国,诸般烦琐朝规,一概从简,王室之间称呼,便和一般寻常百姓无二,百年间未有变化.)跪在地上的二宫女忍不住笑出声来;张同霸怒不可遏,喝退宫女;走过去抓住箱子两侧,双臂一叫力,竟将箱子负在了肩上,大踏步走出后殿。只看得众内官并宫女目瞪口呆。
那夫余虽僻处海外,宫中建筑却极为华美。张同霸走过一条用五彩大理石铺成的石板路,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绿竹林,眼前现出波光粼粼的湖水来。岸边泊着一只雕花小船。张同霸将箱子放到船里,跟着跳上,搬动船浆向湖心一座小岛划去。不一会儿,靠了岸。张同霸将船停好,又将箱子扛回肩上,沿着一条青石小路向前走去。那岛上奇花遍地,蜂蝶飞舞,香风阵阵,宛如人间仙境一般;绿柳浓荫间现出一座精致小楼,一阵琴声从中飘出。“香菲,香菲”张同霸冲着小楼喊起来。琴声嘎然而止,不一会,门开了,一个妇人走了出来。她身穿一条杏黄色褶群,肌肤细腻洁白,姿容美艳,只是一边嘴角微微上翘,神色间颇有些不逊之态。张同霸来到近前,放下箱子。伸手在额头抹了把汗。那美妇含嗔带笑地瞪了他一眼,道:“疯子!大晌午的,叫什么叫?你抗了个箱子来做什么?莫不是给我送什么宝贝来了?”张同霸鼻子里哼出一声来,道:“是啊,还是个活宝呢!”那美妇双眼转了转,露出喜色,道:“活宝?莫不是你前些日说起的西域灵猴?”指着箱子道:“快打开来看看!”张同霸道“还是你自己打开看吧”,那美妇小嘴一撅,摇头道:“不,你打开,我怕猴子抓我”。张同霸又哼了一声,却不动弹。忽听一个尖声细气的声音道:“你也不打开,他也不打开,那就让小猴子我自己出来吧!”那美妇深深吃了一惊,大喜过望地向着箱子道:“会说话的猴子!!”箱盖落在地上,一个人从箱子中跃出。道:“不光会说话,还会叫娘哩!娘啊!是壁儿啊,爹又欺负我了!”那美妇揉了揉双眼,回过神来。突然回手一把捉住了张同霸的耳朵,张同霸怒道:“你不会换只耳朵来捉吗?这只早上刚捉过!”那美妇道:“我怎么记得,我问你!你做什么怪,将儿子装进箱子送来,纯心捉弄我是吗?”张同霸咧着嘴道:“你问他自己去,好好的我怎么能把他抓进箱子里,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孩子可叫你惯坏了!!”那美妇手上加力,道:“哦?未必吧,我看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才对了,堂堂一国之君,将儿子放进箱子,满王宫跑,怕是古往今来独你一个吧。也不怕臣下笑话!”张同霸愣了愣,不再言语。那美妇抬起另一指手,点了点他的鼻子,嘴角露出笑意,道:“看看,是了吧,”张同霸挣脱她的双手,摩挲着耳朵道:“不管怎样,你看他这样子,将来,将来如何继承王位!”那美妇道:“你这个儿子坐不得王位,不妨再去纳个妃子,生一个可继承王位的儿子来”张同霸一声不吭,背了手,向屋中走去。那小楼大门上玄着一块牌匾,上书三字“飞凤楼”。张同霸早年曾立得一个皇后,可惜华年早逝,并未留得子息,王室不可无继,之后一连纳了十数个妃子,可惜多是花开无果,只有一个名作香菲的妃子颇受宠爱,育有一子。便是这个美妇。张同霸对她是能依则依,能忍则忍。而对这个得来不易的儿子张壁也是珍之宝之,疼爱非常。只是这个张壁似颠非傻,顽皮幼稚,张同霸一加管教,香菲就横出干涉,让张同霸无可奈何。张壁害怕父亲责骂,一进屋就躲进隔壁,任香菲怎么招换,也不出来。香菲向着张同霸抱怨道:“你看看,你把壁儿吓成什么样子了,”张同霸道:“男儿汗胆子小,有甚么出息,我看还是吓得少了”香妃美目一闭,沉脸不语。张同霸道:“如今大唐内乱,我正准备出兵中土,借此机会,正可让壁儿随我去历练一番,你看如何?”香菲睁开眼睛,讶道:“什么!?出兵中原?”张同霸道:“不错。”香菲惊道:“你不是开玩笑吧”张同霸道“这等大事,我骗你做甚?上午已经和群臣议定了。爱妃反应何以如此?”香菲道:“你稍待片刻,我取件东西与你看”说着起身向楼上跑去,不一刻手中拈了一张纸飞奔下来,递给张同霸道:“你看。”张同霸接过,见上面画满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圆点。奇道:“这是什么?”香菲道:“上官老头子,没教过你吗?”上官老头子即是那个右相。张同霸摇摇头,香菲道:“我爹爹在世之时,做的什么官”张同霸道:“天文令,掌管着天文占卜事务。”香菲道:“不错,这个官职现已不复存在,有关天象示警之事,是没人提醒你的了”。张同霸向纸上又看了一眼,惊异道:“莫非这是一张星图?爱妃尚有这等本事!”香菲道:“爹爹传我的,稀奇吗?”指着纸道:“此乃我昨夜观星之时所绘。”张同霸点了点头问道:“这星图预示了些什么?”香菲若有所思道:“本来我只是觉得奇怪,未明所以,但现下听你说要出兵大唐,联系起来,我就明白星象所指了”指了指纸上,道:“你看这个圆点”,张同霸见那个大圆点上有一条细线射出来,不解问:“这是什么?”。香菲看了看他,道“这是颗星星,是你的主星,”张同霸道:“我可从未见过天上有什么星星会射出一条线来”。香菲道:“那不是线!是星刃!”“星刃?”张同霸不禁有些迷惑。香菲道:“是,正是星刃,等闲人是无法看见的,那只有相当功力的观星人方能得见,昨夜我见那颗代表你的星突然射出一道星刃来,那星刃犀利如剑,嗤然有声,暗藏煞气,直指西方。然而,突然间一道流星划过,将那道星刃截住了,吸收了,那颗代表你的星的光芒随着黯淡下去,而旁边的一颗星却亮光陡盛,大有喧宾夺主之势。”张同霸听完,深吸了一口气,道:“这象征了甚么”香菲道:“这不明了之极了吗?大唐在哪里?还不是在我们西方吗?你如今不是正要出袭大唐吗?那颗流星象征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显然阻碍了你的西征计划,你的力量也会因此大损,而另一个人恐怕会趁火打劫,说不好还会夺了你的王位!”。张同霸一把抓起那张纸,揉成纸团,道:“当朝之中,我倒没看出谁有这个胆量和能耐!”将纸团扔在地上,沉思半晌,道:“天象之事,终属虚妄,又岂足凭信。”香菲道:“不管可信与否,大唐与此海隔两地,也不知千里万里,我绝不能让壁儿远涉重洋与你前去犯险!”张同霸看了香菲一眼,叹口气道:“壁儿是否同去,倒也无关紧要,只是西征大唐,我金口既开,焉能反悔,此事有进无退。”香菲道:“你啊,尽日里想的都是雄图霸业,想来人生短暂,到头来什么还不是空梦一场?又有甚么意义了!”张同霸听了,心头一震,刹那间有些茫然若失。但马上又心意转坚,奋然道:“不错,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如今我正当壮年,倘若安于目前,不思进取,将来就得空作垂暮之叹了!”。香菲无奈地摇摇头,望向窗外。窗外,夜色已降。
海水翰无边际,海浪此起彼伏。张同霸凝立岸边,海风吹曳着他的绛色长袍烈烈作响。他如今已是五十许之人,一张略呈长方的黑脸上,虽然浓眉挺立,英气十足;但额间眼尾都已布满了皱纹。自从十五岁继承大位以来,他籍着坚毅,勇敢,机智仅用三年时间就铲除了那个控制了王朝数代的豪族,将权柄紧握到了自己手中;他在博学多闻的上官翼仁的教导下,勤学苦修治国之道,将这个国整治的好生兴旺。面对着群臣的歌功颂德,他常常以为天下之事,只要自己肯为,便没有甚么做不到,没有甚么得不到。他觉得夫余只是弹丸之地,他需要更多的土地,来施展,印证自己的才华能力。但是,昨日,香菲的话,让他心中深深不安;他虽然自诩能力过人,其实内心深处,却时时以为此乃天赐,是天命在己而已。可如今,偏偏天象预警不利,难道是天将不助吗?正沉思间,忽见远远海面上露出一个脑袋来,却是一人在海中游水,他不禁心中暗暗惊异,以他现下的功力,早可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在海边伫立了许久,若是海面有人,他决计没有理由不会发现,那么,这个人方才竟是一直潜在水中,这手水下功夫可真是了得!张同霸虽自许水性过人,若和此人相较,恐怕还颇有不如。那人向着岸边朝他迅速游来,相貌渐渐清晰,张同霸看得仔细,不由得大吃一惊,轻呼了一声:“壁儿!”。那人转眼游至岸边,赤着身,水淋淋地走上来,却不是张壁是谁!他低着头,向着张同霸偷瞧了一眼,轻声道:“爹爹”。张同霸此刻满心惊奇,全无责怪之意,上前将大手搭在儿子的肩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几回,欣然道:“壁儿,你几时练得了这手水中功夫!”。张壁抬起头,见父亲脸上大有赞赏之色,咧嘴笑起了,道:“孩儿无聊时就去海中玩耍,潜到水里去捉鱼,慢慢的,在水中便像是在地面上一样了,孩儿还经常和鲨鱼一起比赛游水那!”。张同霸听他说在海中便如在陆地上一样,心中越发称奇。但听得说和鲨鱼比赛,脊背升起一丝凉意,惊道:“鲨鱼!?”。张壁嘻嘻一笑,道:“父王,你也害怕鲨鱼吗?孩儿也觉得鲨鱼好可怕,不过它们和我在一起很好很好,从来也不伤害我。”张同霸将信将疑;见张壁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说话就如孩童般幼稚,脸上有些不悦。看看日已西斜,拍拍他的头,道:“壁儿,穿上衣服,去你娘那里吧。”张壁答应一声,向一片乱石丛中,找到衣物,胡乱穿戴上,飞奔而去。
上官翼仁已然年逾古稀,颧骨高耸的脸上皱纹密布;只是一双眼精炯炯有神,显得老当益壮。他步履匆匆趋入大殿;来到丹墀下,撩袍跪拜,口尊大王。张同霸放下手上书卷,笑道:“老人家何须行此大礼”向一旁内官吩咐道:“赐座!”内官抬来一把红木大椅,张同霸请上官翼仁入座,挥退内官,笑道“孤一大早将右相招来,右相可睡好了”。上官翼离座道:“大王召臣,便是三更,又岂敢不来。”张同霸微微一笑,道:“右相这般年纪,为孤操劳天下事,不可谓不勤,孤颇有些过意不去阿”上官翼仁道:“为大王尽力,是臣下的本分。”张同霸点点头,道:“再过几日战船即可完工,一应事项均已备置妥当,大唐之行,期日可待,以右相之见,我去后,朝中之事,谁可托付?”。上官翼仁拱手道:“如大王不弃,臣愿负此重任。”张同霸大笑道:“右相既肯担此重任,孤无后顾之忧了!”。又道:“孤还有一事,要劳烦右相。”上官翼仁道:“臣不敢,请大王谕示。”张同霸道:“孤有今日,全懒右相昔日教诲,如今壁儿愚钝无知,无学无识,孤欲令右相兼领太傅之职,教他治国理民之术,不知意下如何。”上官翼仁跪道:“臣必不负大王重托。”张同霸哈哈大笑,向身后大声道:“壁儿!出来!”,一人应声而出,正是张壁,他被张同霸一早拉来相候,在后殿呆得烦躁不已,去和宫女搭讪,却无人理会,一个人捉耳挠腮,走来走去,真是无聊极了。听得父亲招唤,噌的就窜了出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地上。张同霸笑容隐没,沉下脸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张壁见父亲颜色不善,又见右相那个白胡子老头子直直地盯着自己,也不知如何应对,愣愣地呆在当场。张同霸向上官翼仁指了指,说道:“壁儿,从今天起,右相就是你的老师了,快过去磕头行礼吧”张壁答应了一声,身子却不动弹,张同霸伸手向他后背一搭,朝上官翼仁推去,沉声道:“去,跪下”。不料张壁身体向前一倾,竟摔倒在地,爬在了上官翼仁脚下,看得张同霸大为恼火。上官翼仁慌忙将张壁扶起,口尊王子殿下。张同霸低喝一声:“跪下!叫太傅。”张壁一颗心怦怦乱跳,曲膝跪下,嘴唇颤动道:“太,太傅”,上官翼仁连忙跟着跪下,道:“王子殿下请起”。张壁站起身来,望向张同霸,张同霸冲他一挥手,没好气道::“你先退下吧。”,张壁如释重负,一溜烟逃入后殿。张同霸大摇其头,强颜笑道:“这孩子,真是不成体统,以后就拜托右相多加管教了。”上官翼仁忙道:“大王放心,老臣一定尽力。小王子天性本慧,只不过大王日理万机,无瑕教导罢了,以臣之见,假以时日,小王子定能像大王一样的英明睿智。”。张同霸听了此语,捻须微笑道:“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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