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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空已经变成了浓郁的墨色。

街上几乎没什么亮光。即使从两旁店铺的纸灯笼里透出的些许的光也是昏暗的。我想,即使是随国最繁华的邺城的一条大路,也不如现代一条幽僻的小路来的明亮。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感慨,爱迪生发明了电灯,富兰克林发现了电,这都是多么伟大的创举啊!

薛冷秋阂并排走在路上,几乎一路都是沉默着。一反常态的,我们没有互相斗嘴,也没有开不冷不热的玩笑。

一阵清风惬意的掠过指尖。许是因为少了温室气体,即使是仲夏的夜晚,天气也不似现代那般燥热。虽然我有些畏热,但这里给我的感觉还是有着几分舒适清爽的。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我打破了这有点诡异的寂静,“快回去吧,好好照顾紫涯。”

“我的妹妹还用你说!”他又恢复了往常的讥诮,调侃道,“虽然你不想我,我还是会来看你的。下次要请我吃饭哦!”

“才怪!”我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便推开院门进去。

龙一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斗蟋蟀。阿杏也下了床,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玩耍。不时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欣喜的面颊上添了些健康的红润。

我俯下腰,摸摸阿杏的小脑袋。阿杏见是我,甜甜的一笑,“芷瑶姐姐!”

“乖,今天怎么样?”

几个孩子听见我回来了,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阂打招呼。

“阿杏好多了呢!”龙一颇有深意的一笑,笑得很可疑,似乎是想问我逛庙会的事情。我果断地,以一个威胁的眼神送过去,他浑身一哆嗦,立马敛了笑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芷瑶姐姐,万俟哥哥来了呢!还带来了个老先生和老夫人,在厅堂里等你呢!”

哦,这么快。“我知道了。”我故意的敲了一下龙一的脑门,以告诫他不准乱说话,随即对着他们道,“好好玩哦,不准吵架!你们芸儿姐姐呢?让她陪着你们玩。”

龙一朝我做了个鬼脸,冲我笑笑,“芸儿姐姐在给我们准备吃的呢。”

“就知道吃,当心变成小胖子!”交待完他们,我急步朝厅堂走去,临走前不忘嘱咐一句,“你们要乖乖的哦!”

进了正堂,果然,一席白衣的万俟枫端坐主座,优雅的喝茶。他旁边坐着位年近四十的先生,看起来并不显老,但长长的黑须却平添了几分儒气。一旁的客席上坐着位大婶,手里拎着个碎花布的包袱。她旁边依偎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静静的立在那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我,却不说话。

见我进了屋子,他们纷纷站起。“你回来了。”万俟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这位是我请来的梁先生,这是先生的夫人。这位是颜姑娘。”

“梁先生,梁婶。”出于对长者的尊敬,我向他们福了福,“晚辈有礼了。”

“颜姐姐。”梁婶身边的小丫头低着声音,怯怯的唤了一声。

听了万俟的介绍便知道喊我“颜姐姐”,“真是个机灵的丫头。”我拉起她的小手,向梁婶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玉儿。”梁婶笑说道,一脸的褶皱像极了绽开的菊花。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幸福。夫妻相敬如宾,又有一个机灵可爱的孩子,怎么会不幸福呢?

我笑笑,请二老坐下,向他们说明这里的情况。之后我们达成协议,每个月给他们十两银子,其中也包括了工钱和大家的日常开销。

谈妥之后,梁氏夫妇便去替他们准备好的房间收拾东西。

“芷瑶,想不想去我那里玩两天?”万俟顽皮的冲我眨了眨眼。一向优雅的不似凡人的万俟居然作了这么一个调皮的小动作,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的眸子里却是一派清明,从别人口中说出便是很猥琐的话,被他一说,却是那么的自然。

这个,在文明像是还没有开化的古代,似乎一个女子随便跟男子回家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而且,如果芸儿知道了,还指不定有什么反应呢。不过,像万俟这样飘逸出尘的男人会住在什么地方呢?我真的很好奇!思虑再三,我才又偷偷问他,“你那里好玩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你会喜欢的吧。”

“就这么定喽!”我也向他眨眨眼睛。话说回来,梁先生梁婶来了,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给我住。

“什么?芷瑶姐?这不行!”不出我所料,芸儿的反应果然极其强烈,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怎么能跟着万俟公子回家?你们才认识多久啊!再说,就算你们是老相识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不理会她,我继续收拾东西。

“不,我不要去。”她把头一转,“我不去,芷瑶姐也不要去!”

“那太好了,你不必跟着我,在这里照顾孩子们。”做一个女人麻烦;做一个古代女人麻烦;做一个古代女人要有一个丫环跟着麻烦;做一个古代女人要有这么一个啰嗦的丫环跟着更是麻烦中的麻烦!由此观之,我的生活有多么悲惨!“你留下来,帮梁婶梁先生照顾孩子们,多置备些文具衣物,还有,如果在碰到无家可归的孩子,就收留着,我留些钱给你。”据我多天对芸儿的了解,她啰嗦是啰嗦了些,不过办起事来还是勤快周到的,虽然我常常叫她笨丫头。所以,把这些事交给她我放心。

“姐姐,我怎么可以不跟着你!不,我不要。”

被她念的烦了,我板起面孔,“再废话,打发你回家!”

似乎是怕真的被我赶回颜府,听了这句恐吓,她便默不作声了,虽然还是很不情愿。

城郊很隐秘的地方,有一大片的竹林。万俟的住处便隐逸在这样的竹林中。听起来似乎有些神秘,不过想想,这也挺符合眼前这个男人的神秘外加偷偷摸摸的气质。然而,当我亲眼看见这个传说中的小筑时,我被shock了。

应该说,在一片巨大的竹林中,伐出了约一千平米的空地,建了个院落。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三间小屋,院子的栅栏,全部是用真材实料的竹子为材料。一条小溪缓缓的流淌过整个院落,竹制的小桥横跨于小溪上。溪边,一颗颗石头由于流水长年累月的冲刷,变成圆润的鹅卵石。竹桥直通茶室,茶室里藏着他的书和茶具。其后的小屋子是他的卧房。离这卧房约二十米的地方是闲置着一间比较清幽的小屋,我跟万俟说要住在这里,他欣然同意了。这院子里,唯一与竹子无关的,是院落正中央的一棵榕树,树干很粗。这样大的一片竹林里生长着这样的一棵古树,不可谓不奇。果然是神仙才会住的地方!

这样美丽的院落,有一个我很喜欢的名字,竹枝小筑。

住在这样僻静的竹林里,又这么喜欢竹子,可谓“可以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那他为什么不叫万俟竹而叫万俟枫。我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传说中的竹妖。我不禁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竹林公主》;很久以前,有一位老公公和一位老婆婆,有一天,老公公上山砍竹子,竹子里蹦出来一女婴,老公公把女婴抱回家,给她取名叫竹林公主……想到这,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万俟的身体变成竹子,不由得笑出声。

“喜欢么?”他将我带到了我的房间,待我扫视了一圈,淡淡一笑,问。

“嗯。很久以前我就想,自己将来在郊区买一处房子,有一个院子,过着隐逸的生活,不被城市的喧闹所打扰。多好!”似乎在古代,这个想法更容易实现吧。我不由得取笑他,“万俟这么喜欢竹子,就应该叫‘竹林公子’,多雅致!”

他听了一笑,故作沉吟,认真道,“果然是个雅致的名字。不过天不早了,你该早些休息,想要什么尽管说,不要客气。”

“好。万俟晚安。”

他神色一滞,大概也没有弄懂那句晚安是什么意思,不过也学着道,“芷瑶晚安。”

他离了屋子之后,我又一次细细的打量这间屋子。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竹制的床,上面铺了厚厚的好几层,躺起来软软的,和家里的床相比是差了一些,但在这里已经算是很好了。一个竹制的柜子,一套竹制的桌椅,这种简单雅致的家具我很喜欢,应该说是喜欢的不得了。让我惊喜的是,屋子里竟然还有一张梳妆台!

在这样一片竹子的清香的气息中,我睡得很沉,却莫名其妙的作了一个诡异的梦。梦里,一张今天在广恩寺的后院里看到的那两张脸交替出现,许久之后,那两张脸变成了一头猪,他听从了薛冷秋的指使居然来追我。我吓得夺路而逃,在我跑得几乎筋疲力尽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棵树,我二话没说爬到了树上。

脱险后,我在树上一脸鄙视的看着追我的那只猪,心想:小样,看你还会爬树!谁知,不远处树下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我一低头,却又看见那两张我最不想看到的脸,“那堵墙”和慧法和尚。

笑什么笑,纨绔子弟。正当我这样想着,低下头却又看见一个极其诡异的场面:那只猪在爬树……

在竹枝小筑里的生活很平静。

万俟似乎永远不会有无聊的时候,虽然他很少说话。兴致来了,便在竹桥上架把琴,对着潺潺的流水抚弦奏乐,自娱自乐;夜晚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呜呜的吹着箫;雨天在书架边翻几页闲书;闲了便在茶室里品茗。有时候他自己,有时候邀我一起。他似乎是个全才,什么都精通。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居然会做菜!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的一日三餐都是他解决的。虽然他烹饪的时候我没看见过,但做出的菜肴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甚至一点也不比翠香楼的差。

而我,则把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看书。万俟的茶室看起来虽小,但藏书竟是出奇的全,不似我那挂名老爹家的书房,尽是些兵法和地理方面的书,果然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将军。

从书里,我了解了一些这个时空的大概的历史。令我郁闷到想自杀的是,这个时空的历史阂生活的时空不完全一样,也不是完全不一样,而是有的人物一样,有的人物不一样,他们做的事情有的和历史记载的一样,有的不一样。而问题的关键是,我也记不清楚哪些是一样的哪些是不一样的。这无疑是一件让人崩溃的事情。

然后是这个随朝,也就是随国。前朝冀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冀幽帝孙骁,好色成性,荒无道,**精选了佳丽若干不说,这个冀幽帝竟还嫌宫里的美女不够妩媚,多次出入烟花场所,为博美人一笑,烧了数十万两银票为美人煲汤。之后竟命人在宫里建了座迎春别馆,专门安置烟花女子供其娱乐。三朝老臣江老丞相劝谏未果,被在朝堂之上当众廷杖活活打死。众臣皆怨,奈何敢怒而不敢言。

幽帝渐日寻欢作乐,不理政事。一日一朝竟改为了十日一朝,而且每朝必有美女作陪,特有某些商人谈生意旁边跟着美女公关的feel。

幽帝治化十一年夏,泠河发洪水,致使泠河一带万顷良田被毁,百姓食不裹腹,流离失所,堂堂天朝,竟出现人食人这等令人发指的事情。幽帝却也不命人开仓放粮赈灾,亦不处理善后,导致洪水之后爆发了瘟疫,当时饿死病死无数,哀鸿遍野,民怨冲天。丰、颖两国更是派大军压境,趁火打劫。

当时驻守敏州的将军,也就是后来的随始帝萧文琦,以“水疫,天灾?人祸也”为由,以“诛无道,救民于水火”为号振臂一呼,留下楚翎带重兵戍守邺城,率麾下的另一员大将颜敬存及数万将士,凭借严明的军纪以及众多百姓的拥护,长驱直入,一路上兵力又不断扩大,无数不堪苟活的百姓加入其中,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就兵临都城隐城。守城官见冀幽帝昏庸无道,萧文琪民心所向,便不战而降。冀幽帝见大势已去,**于元清宫。冀朝六百年的统治土崩瓦解。萧文琪建立了如今的大随国。随国被化分为两都十六州,邺城位处的敏州就是这十六州之一。始帝驾崩,就传位给了当今皇帝随元帝萧叔鸣。

因为只经历了两代,随国的吏政还算清化,百姓经过始帝年间的修整现也算安居乐业。然而,国虽定,却并不代表便能一劳永逸。大随四周强敌林绕,西北的颖国,西南的丰国,无不虎视眈眈。

元帝,也就是现任皇帝虽以仁治国,纵不能像始帝那般开疆辟土,却也是个能守成之人。在位已有二十年,却没有一次让别国讨了一寸土地去。不过听万俟说,当今圣上做出的最杰出的贡献,恐怕是为皇家延续了香火吧。始帝当年只得他一子,而今,他却已有了十四个儿子哄个女儿,虽然个别皇子公主早夭,但这剩下的数目还是相当可观的,而且居然皇子的存活率比公主高。这也算是历代**里的一件怪事了。

闲暇的时间里,我争取尽可能多的阅读些书籍,一是万一回了现代,这段历史也是我以后研究古代史的一个参考,二是自己在这个时代里一个人混着也没有个一技之长,会的只是演戏和研究历史,不能演戏就只能研究历史了。万一以后没饭吃了,我就女扮男装,去哪个皇子家当个谋士,攒够了钱回来把万俟的房子买下来,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也算是在历史上留了名了,这也是没白混一场。

我本以为,以后的时间,我的生活便是这么无惊无澜的过着。然而,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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