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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虚隐修会

每周一下午第三节课是班会,每次开班会李文CD会就班里近来班里出现的一些问题以及学校里有什么新的指示和任务发表谈话。譬如上周班里的自习课纪律不好,学习热情不高之类的,又或者学校哪个领导又指示要搞一次“掀起秋季学习高潮”运动啦等等,这些事情在陈启明看来琐碎无聊。

陈启明对开会这类事情极为厌烦,觉得是闲的无事找事,对学校里这个运动那个运动也感到厌烦,难道说掀起秋季学习高潮,那么其他季节就不高潮了吗?还有一次学校搞了一次活动,要测试每个班学生自习课上学习的专注度,自习课上会有老师突然推开某个教室的门,然后看有多少同学抬头看,凡是抬头的自然就是学习不专注的了。一旦哪个在学校里挂了号的调皮鬼这时候被抬头被抓住,就会被老师修理一通:“你抬什么头?怎么挂心这么多事?”陈启明觉得此事有钓鱼执法之嫌,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吗?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当李文成在讲台上讲这些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大都埋头在下面做作业,李文成也不介意,依旧讲他的。在这方面陈启明没觉得现在的班主任跟以前的有什么不同。特别的一点是,每次讲完事情,李文CD会给班里的同学每人发一张32开的白纸,然后说:“如果同学们有什么事情要向我反映,写在纸上交上来。各方面的事情都可以写。”白纸是由每次上课剩余的讲义裁成的,看这大小,一张讲义能裁四张,每张都裁成整齐的长方形,两条边光滑,另外两条边受过刀割,上面留着细小的纸绒毛。陈启明觉得好玩,没想到李文成居然还有这个耐心去裁纸。这个时候,同学们便把手中的作业放一边,开始考虑在纸上写什么东西。过一会儿,再由坐在最后面的同学把纸收上去交给他。

班会上的事情往往半节课就处理完了,剩下的时间李文成就占用去讲他的物理课。说实在的,陈启明觉得听李文成讲课远比听他开班会要舒服的多。李文成对高中物理的理解已入化境,授课水平炉火纯青。他讲起课来层次分明,条理清晰,分析问题单刀直入,直中要害,绝不会多走一步路。讲解选择题时往往并不直接计算,而是通过对各个选项的对比分析,通过排除法用最简单的方式就能得到正确答案。这让陈启明想起《庖丁解牛》中所提到的“目无全牛”、“游刃有余”的境界,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平吧。李文成自己的说法是解物理题与下象棋有共通之处,只要在下象棋时能看三步棋,那么解起物理题来就很容易了。有时候陈启明觉得听他讲课是一种享受,就像是在欣赏行为艺术。

这次班会上,李文成宣布学校要搞一场“三不”运动,所谓“三不”即“不做与学习无关的事,不说与学习无关的话,不想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即“不做、不说、不想”,简称“三不”。让班长方竞男下课后把要求写在后黑板上,要求同学们按照要求去做。

下课后,陈启明转过身来一只胳膊肘撑在课桌上,斜着眼睛看着方竞男踩着凳子往后黑板上抄写“三不”要求,发牢骚道:“这又是哪个领导吃撑了,琢磨出这么一套来。不做不说不想,那不成机器了!”周一斌说:“我想不想、我想什么、我怎么想,他怎么知道,他能钻我脑子里去啊?”丁建伟说:“就你这样的我猜都猜的出来你整天心里想什么,你脑子里肯定净是些低级下流龌龊垃圾的东西。”周一斌说:“你才龌龊下流呢,你脑子就是个厕所!”丁建伟说哎你这一提醒我还真得去趟厕所,就是不知道这属不属于跟学习无关的事啊?周一斌说你去问问老狐狸啊,他要说这是跟学习无关的事,你就憋着吧。

自从听丁建伟说李文成的雅号是“沙漠之狐”后,周一斌背地里就叫他“老狐狸”。丁建伟说那我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别问的好,我还想多活两天呢。陈启明说:“那是谁说的来着,‘我思故我在’,还有那个什么‘人是一支会思考的芦苇’,这都不思考了,那咱们还存在吗?”周一斌说当然还存在,只不过就是变成一支不会思考的芦苇而已罢了。丁建伟接着他的话茬说芦苇本来就不会思考。周一斌说哎你不是要上厕所吗,还在这啰嗦什么呢,别尿裤子里。丁建伟摆了摆手,说好好好我走,转身往外走。陈启明一把拉住他说别走啊,这还没讨论完呢,咱们应该做点什么来对抗学校的非人性教育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侃起来没完没了,最后陈启明激动地提出要成立一个组织来解放学校里芸芸众生的思想,使他们从被洗脑的危险中脱离出来。

陈启明脸上作出一副怪诞的表情,学着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宗教场面,挥舞着手势,用阴阳怪气的普通话装腔作势地念叨着:“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二中灰暗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吾等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要解救那些被禁锢的魂灵。现在已成过去,未来已然到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从此时起,吾等要为众生消业诵经,祈求诸神发愿,使众生能够了悟能断,破一切法,化一切缘,泅渡苦海,而等彼岸。阿弥陀佛,真主保佑,阿门!”周围的同学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启明煞有介事的表演,听着他驴唇不对马嘴的言语,捧腹大笑,乱成一团。

陈启明特别崇拜战国时代的百家诸子和古希腊时代的那些哲学家,这些人在思想领域占领了“山头儿”,开辟了自己的“地盘儿”,然后带着自己的追随者们在精神的世界里奋勇厮杀开疆拓土;他们总能说出一些让人虽然有时候听不太懂但会觉得特别有范儿的话,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所有这些都让陈启明崇拜不已。

陈启明特别向往那个精神世界烽烟四起的时代,他觉得自己有成为一名哲学家的潜质,因为自己从小就是满脑子稀奇古怪与常人不同的想法,而且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某些想法竟然会与一些古圣先贤不谋而合。于是便也想效仿先贤,成立一个哲学组织,就跟毕达哥拉斯学派那样的,学孔子广收门徒,带领自己的追随者去探索真理,在思想的空间里攻城略地,传播思想的火种。

提出这个设想之后,周一斌和丁建伟一致赞同。第一步先是确定这个组织的名字,陈启明提出叫“太虚隐修会”,解释说我们这个组织的目的是要探索宇宙的终极真理,而宇宙的初始状态就是“太虚”,将来也必然回归于“太虚”,“太虚”既是起始又是终极,用以命名我们这个组织那再合适不过了。接着陈启明又提出“太虚隐修会”所朝拜的神应该是代表人类美德与智慧的神,姑且称之为“无极神”,而自己则是“无极神”在人间的代表,自封为“至尊使者”,同时任命周一斌和丁建伟分别为左护法和右护法,周一斌和丁建伟也嘻嘻哈哈地欣然接受。

最后三人又考虑到不管什么样的组织都有自己的纲领性的东西,孔子有《论语》,基督有《圣经》,老子有《道德经》,就连伟大的党不是都有党纲吗?那么自己的“太虚隐修会”也该创立自己的经典,于是陈启明便随手拿出一个笔记本,在封面上随手写下了“太虚心经”四个大字,宣布这就是自己的经典了。目前“太虚隐修会”的主要任务就是要编写《太虚心经》。陈启明指出《太虚心经》应该仿照《论语》的形式,记录本门派内各修士在平时所悟到的真理。当然现在门派人数太少,所以最迫切的是要大力发展班里的同学加入本门派。三个人讨论得正欢呢,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了教室,各人赶忙到自己座位上坐好。丁建伟这时候突然对陈启明说:“操,我忘了上厕所了!”陈启明坏笑着说:“瞧你,都是门派护法了,怎么还说脏话?”

自从成立了这个所谓的“太虚隐修会”,陈启明所在的这个区域的男生就胡闹的更厉害了。陈启明整天手里拿着那本“太虚心经”跟周围的人胡侃,侃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随手记上,作为所谓的“终极真理”。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提出要加入隐修会,陈启明就说去去去,我得考验考验你们再说,你们以为入会是这么容易的事儿啊?这要在古代,那是要经过多少磨炼的,没看过电影啊?但对女同学陈启明就不是这个态度了,经常在课间空的时候跑到过道里嘻皮笑脸地模仿着《大话西游》里唐僧的口吻劝女同学入会,那些女同学都知道陈启明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的就跟他玩笑两句,有的对他就没什么好气,惹得周一斌丁建伟他们冲他瞎起哄,看他笑话,他也满不在乎,故意装出一副无厘头的痞相,全因为无聊,就为图一个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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