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玲把马拴在附近的一片小树林中,独自围绕着韩府转悠了两圈。墙高的很,她目测需要借助工具才能翻进去。所谓轻功,没有武侠书上写的那样神,不过是绑上沙袋练习上房,时间长了,身体轻盈而已,不可能像飞机似的在空中飞来飞去。墙高倒没关系,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就是会不会使用工具嘛。要命的是,守卫太多了,一层又一层,每一个都荷枪实弹的,别说是她单枪匹马,就是把整个武馆出动,也不一定能闯进去。
秋玲一直在周围转悠,几个侍卫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她。她思忖再三,上前问道:“请问你们府里需要佣工吗?”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想来府里做工。”
侍卫很谨慎,说道:“不需要。”
秋玲也没办法了,失望得很,这时,一个背着刀的卫兵看她漂亮,就搭讪道:“姑娘,我告诉你个巧宗,看见前面的路口了吗,左边胡同里有个小店是介绍佣工的,你去那里兴许可以。”
秋玲道谢后匆匆走进那胡同,心中又有了一线希望。
她走进小店里,对介绍佣工的老妇人说道:“老太太,我想谋个韩府的差事。”
“哦,韩将军府吗?那可是大宅院啊,想进去可是需要保人,我们才敢荐去。不然,不明底细的进去了,岂不是要我们的命?”
秋玲把辛苦挣来的五个大洋塞到老妇人手里,说道:“老太太,您看,我不过一个小女子,还能有什么底细呢?我想去韩府是因为我的,那个未婚夫,他在韩府里帮工,常年不得见,您看,这成不成?”
老妇人掂量着手里的五个大洋,心里乐开了花,说道:“这敢情好啊,我还做了一件积德的事情哩,这样吧,姑娘,韩府是大户人家,多一个佣人,少一个佣人都不打紧。现在,各房姨太太和少爷小姐屋里已经放不下了,只有厨房里还有空缺。他们家大人多,厨房里的佣人就是三四十个也不嫌多,你觉得呢?”
秋玲本想着进去当丫头伺候太太们的,这样容易接近沈月眉,但是事实难以如想象那样尽善尽美,她想着,这怎么都是个机会,可以先打入敌人内部,也就同意了。
老妇通知她,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就过来帮工。
秋玲高兴地骑着马疾驰而去,她迫不及待要找到陈振中,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她这样的身份不好去振中家找他,而且这个时候他八成不在家,应该在学校里。秋玲骑着马来到北京市立三中,一进去便愣住了,她没上过学,不了解学校,没想到学校这么大,该去何处寻找振中呢?学校里的男生们,看到来了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人,骑着白马,纷纷驻足观看,很快形成一个包围圈。秋玲看着一个个穿着学生装的少年对着她指点江山,觉得不好意思,便一勒马缰绳,冲出人群,离开了校园。
她在校门口牵着马,等振中放学。
男生们走出校门口,看到一个线条硬朗的美人,牵着一匹马,真有点花木兰的味道,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秋玲不理会,执着地寻找着陈振中的身影。
终于,陈振中夹着书走出来。阳光下的少年,文质彬彬,儒雅淡然,秋玲的心里又是兴奋又是荡漾。
秋玲笑着牵着马,叫着“陈振中”迎了上去。男生们纷纷感慨,这个小子,真是好命,之前有那样可爱的小家碧玉,现在又有女侠相伴左右。秋玲一点不觉得羞涩,反而充满了骄傲。因为振中看到她时,脸上也带着欣喜。
振中看到她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问道:“你怎么来了?”
秋玲笑着说:“我有话跟你说,你随我来。”
男生们眼红地看着陈振中离去。秋玲牵着马,和陈振中并肩走着,来到校园旁边一处僻静的胡同里。
“振中,我要向你辞行。”秋玲说。
“辞行?你要去哪里?”振中惊诧道。
陈振中脸上的不舍让秋玲心里无比甜蜜,她喜欢振中,就是喜欢他的真,她自觉配不起他,也不奢求得到他,只愿做他的朋友就好,秋玲说:“我要进韩府帮工了。”
秋玲简单说了今天的事情,说:“振中,以前你就经常说,遇到事情要达观一些,悲观消极是没有用的。遇到挫折要勇敢些,软弱是无用的。我进韩府后,虽然不是服侍女眷的佣人,见到月眉总比之前容易些。好事多磨,任何事情都不会那么顺利的,有句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看,你和月眉远隔千山万水,关里关外,不是一样遇见了?月老既然牵了这条红线,就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我会尽快帮你们取得联系,你还应该在学业上多费心才是,读书十几载,快要考试了,不要功亏一篑啊。”
秋玲一向是简明扼要的,说话很少超过三句,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陈振中一听见沈月眉的事情有了眉目,心里顿觉明朗了许多,对秋玲的仗义相助也感激涕零。又听到秋玲安慰他和沈月眉一定有缘在一起,觉得他和沈月眉确实是金童玉女天赐良缘,命运怎能辜负月老的美意呢?更何况,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如此诚心,这道坎不过是爱情波折路上一块可以踢开的绊脚石,他日夜憧憬的逃亡私奔出国读书一定可以实现。
再想想秋玲,她一个女孩子竟然能为了他单枪匹马去探侯门深似海的路子,这是怎样的侠骨柔肠,对他又是何等的情义!
陈振中忘情地一把抓住秋玲的手说:“秋姐,太谢谢你了,你对我和眉儿,实在是太好了!我陈振中何德何能,能得此知己如此鼎力相助。如果有一天可以为你效力,我陈振中万死不辞!”
秋玲的手被他握着,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自己也脸红了。
秋玲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夕阳西下,橙红的余晖中,胡同里,两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那天,陈振中和卢秋玲牵着马,一起回到武馆,一路上,走过许多胡同,谈了很多很多。刚刚到了武馆门口,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卢大哥出现在门口,看到了妹妹和振中。他虽是个粗人,也是真心疼爱妹妹的,妹妹的心事不说他也明白。女孩子大了,总归要找人家的。陈振中确实是个难得的人。
卢大哥留振中吃饭,振中以准备考试为由婉拒了。陈振中没有叫车,他慢慢地走着回了家。一路上心里不住地想着这些天的事情,经历过感情的男孩别有一番成熟,秋玲对他的感情,他不是一点察觉都没有。秋玲是个好姑娘,自己对她又感激又欣赏,只可惜自己只有一个人,一颗心,没有空间分给她。他从未刻意去控制,这个躯体这颗心不由自主地全铺在沈月眉身上。他想,秋玲应该知道他的心思,自己跟她的交谈句句不离沈月眉,不禁感慨秋玲的心胸真是宽广,一个女子如此豪迈潇洒,多少男子望尘莫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难怪贾宝玉愿意混迹在女孩中,每个女孩子都是一本读不完的好书。这么胡思乱想着,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他的心情比往日略好一些,回到家里对叔叔婶婶笑着打了个招呼,而叔叔婶婶似乎心情也很好,对他说:“振中,这些天你老是在家里闷着,都快闷出毛病来了,出去散散心吧,罗小姐请我们到游艺园去,你也一起去吧。”
陈振中并不太想去,正想着怎么推辞,婶婶“哎呦”叫了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她看着振中说:“我这几天没怎么注意你,你头发长长了,胡子茬也长出来了,可见是大小伙子了!”
振中尴尬地笑笑,这些日子心里有事几乎不修边幅,自己照照镜子,确实不像样子,邋遢得很。婶婶不由分说:“正好,离罗小姐的约会还有两个钟头,咱们先陪振中去香厂理发刮脸,然后再去赴约,怎么样?”
叔叔笑道:“放着家里的佣人不用,倒还给人家那里贴钱?”
“你不知道,前儿赵太太跟我说,香厂里有个小徒弟手艺特别好,十一岁时就好多人排队找他修理头发呢,我竟不知道,这次可要见识下了。”
叔叔笑了笑说:“你把振中当实验小白兔了。”
陈振中推辞一番,婶婶怎么都不肯,他嘴笨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婶婶,只能跟着去了。他不懂婶婶干嘛还特异带他去香厂收拾一番,巴巴地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接触过这种变相相亲。
是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想尽办法要振中忘掉沈月眉,爱上千金大小姐罗娅。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旧时,可以父母包办,等揭开了红盖头才认识对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多接触,培养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