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拓跋无双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早已被丛生的绿草湮没。极目望去,自己似乎处于一片平原,四周湿暖的空气让他感到很不适应。多久呢,到底是过了多久呢?冥冥中有种感觉,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似乎是生活在极北地区的大漠,燥热是永恒不变的主题。一眼望去,满是黄沙……
他慢慢站起来,迅速地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然而却没有任何损伤。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种极为不协调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在这里睡了多久,亦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睡在这片平原中。如果不是那个声音,那个极为温柔的声音呼唤着,他是不愿醒来的。只因厌倦,明明想一直睡下去呢。“无双,无双,我亲爱的孩子,你要醒过来。”无双……是我的名字么。那个声音……是娘亲么?
无双开始行走,漫无目的。一开始四处张望着,走得缓慢。到了后来,他越来越感到压力,于是他开始奔跑。可是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他本是长得极为俊朗的男子,由于长时间处于休眠状态,身上的衣服被风吹日晒得破破烂烂,已经辨别不出曾经的颜色和纹路,但却仍然能看出,那不是属于普通的寻常人家能用的。于是健壮的身体便零零星星的裸露在外,却又平添几分野性的美。
无双奔跑在那片平原上,快如风。当一切都模糊的快速倒退成一条条流逝的线时,他却始终看不到平原的尽头。然而他却不愿放弃,这温湿的空气令他心情烦躁透了,他要离开——或者说他要逃,逃离这片温湿。
太阳已经从头顶走到正前方,却还是看不到平原的尽头。残阳如血,光芒似乎给大地都蒙上一层血色。而一个女人,就从那片血色中缓缓走来。旁晚的风有点冷,鼓动着女子衣袂飘飘。她身后是血光万丈,却意外的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是……救赎么?
那女子一袭白衣,却乜在夕阳下映得几分红色,平添了几丝肃杀。渐渐的接近了,无双止住脚步,女子亦是在离无双二十步之遥的地方止步。相顾无言,空气中多了几分沉静、多了几分默然。
风忽如温婉的女子的手,轻轻拂过两人的面庞,而又忽如大潮,想要将两人尽相扑倒。太阳更斜了,似乎就要钻入那绿与红相交的尽头,钻入那绿绿的草地之下。
终于,无双似再也忍耐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却被女子无情的喝住:“站住。”无双便就真的止步不前。
那女子生得极美,纵然脸上神情如冰雪般漠然,却也掩不了本身的几分妩媚。她缓缓伸出手,淡蓝色的微光自掌心发出。一把淡蓝色的剑亦是缓缓自微光中出现。
女子手握那把淡蓝的剑,似自顾自的说道:“此剑名为冰心,你可还记得?它是以万年不化之冰晶所铸,是把纯洁之剑。此剑极具灵性,专杀不洁、污秽之人。而我路过此地,它突然躁动不安,定是感受到这附近有它必杀之人。而这方圆百里内,却又只有你一人。不洁、污秽之人啊,受死吧!”
话音刚落,白衣女子眼中杀机并显。冰心剑遥指无双,一剑刺出,看似简单,却暗含十八般变化,当真如剑仙出世。
“好剑法,好……好美的人!”无双似看得痴了,任凭那冰心剑离自己的心脏不到一寸,也依然纹丝不动。然而,那剑却再也刺不进半分。美丽的剑微微颤抖着,竟再也不能往前刺一分。那白衣女子眼中满是泪水,却固执的睁大眼,不让泪水溢出眼眶。银牙轻咬着粉嫩的唇瓣,似哀似怨的盯着无双。“混蛋,你为什么不躲,是看不起我手中的剑么?”
无双怎么也没想到,冷若冰霜如眼前的女子,竟说哭就哭了起来,一时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正欲上前安慰那女子,却又突然间发现那冰心剑离自己的心脏只有半寸之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记得捶胸顿足,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是谁?你认识我么?我与你素不相识,姑娘为何一见到我,就要杀我而后快呢?我在此沉睡了不知多久时间,虽神志一直不清,但却从未做过任何恶事。而今醒来,才发现这里四处无人,又哪里去做什么恶事呢?姑娘为何说我是污秽不洁之人,也得给我个理由吧?”
女子眼中哀怨更甚,沉默了些许时候,终是叹了口气,将剑收回。
“无双啊无双,看来百年前那一场灭族之灾,是真的伤你太深,以至于你连记忆都遗失了么?”女子眉头微颦,无奈的说道。
“无双?姑娘也知道在下名叫无双么?”听到女子知道自己的名字,无双显得特别高兴,走向前去抓住女子双肩,险些就将她揽入怀中。
那女子惊呼一声,推开无双连着退了五步,才稍神色稳定,道:“我不止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的身世,你的使命。”
“是吗,原来姑娘认识我。难道我与姑娘曾是仇人,为何姑娘一见到无双,便要痛下杀手呢?百年,百年是多久?”无双抓抓脑袋。他是真的对自己以往的事一概不知。但他心中却想,如此美丽的女子,就算自己没有失忆前,也是断然不会让她恨自己的吧。
“是仇人,却也不是仇人。我不会告诉你什么,这些事情全都要由你自己想起来。这是天意。但我能让你跟着我,我会带你去看一些东西,属于拓拔一族的东西。能不能想起来,还是看天意。”女子转过身,看着那只剩下一丝血色光芒的太阳。太阳要完全沉下去了,无名刻盘上所指的真命之人,是否就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呢?
无双很烦恼。自己沉睡了这么久醒来,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以前有所不同了。可奈何自己失去了从前的那些记忆,到底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而眼前的女子给自己一种亲切感,但却要杀了自己。她说的话也听不明白。
但无双却又很是高兴,自己刚醒过来便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而她还要求自己跟着她。在无双看来,他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不免就有些沾沾自喜。女子看也不看无双,似乎对他的神情很为不屑。然而,却也掩饰不了眼神中那一丝忧虑。无双,百年蹉跎,我终是找到了你。然而,命运无情。当无言刻盘预示的事都一一成真,那么,等待着你我的命运,又该如何让人坦然接受呢。
两人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前进着,风吹草低,无双想,要就这么一辈子跟着眼前的女子,似乎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吧。却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问过她的名字,又颇觉得不好意思,只得停下脚步,拉住女子的衣袖。
女子不由得回过头,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他却扭扭捏捏不知言语。女子忍下心中怒火,问道:“你有事么?有事你就快说,没事就赶紧上路。”
无双脸色通红,也不知是在那夕阳余晖下的缘故,还是自身窘得如此。他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是问出了一句:“漂亮姐姐,我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女子似乎也没想到无双这么神色犹豫,竟然只是为了问她的名字,当下怒火就要发作。可当她看到无双憋得通红的脸,一双眼睛只注目着自己的脚尖而不敢看自己,又觉得颇为好笑,当下忍俊不禁,笑骂道:“呸,谁是你姐姐,可不许乱喊。我叫冰心,和我的剑同名。”
“冰心,真好听的名字。以后我可以叫你冰心姐姐么?”无双似小孩般开心得跳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因为忘记问冰心的名字而羞愧不已,“冰心姐姐,我们继续前进吧!”无双说罢,便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去。而冰心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景,眼中却升起一层雾气。无双,那场劫难伤你真的这么深么?以前的你是那般果敢决断,如今却如孩童般天真。若是太阳指引着我找到了你,那么太阳是否同样也能指引我拯救你的路途呢?
无双回过头,却发现冰心依然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于是便努力的挥挥手,喊道“冰心姐姐,我们快走吧,太阳都已经落下啦!”
冰心回过神,更加努力的睁大她那美丽的双眼,让泪水蒸发在眼眶中。是啊,太阳都落下了。没有太阳的时候,无双依然在自己的身边。不依靠什么,也要保护他!无双,欠你的,终究是要还。因果因果,种因得果。当你知道我的身份,记起往事,你还会如此明朗的对着我笑么?纵然我们回不去,但我也要守护着你。
打定主意,深深的呼吸。冰心又恢复了初始的那一副冰雪般的神情。她走向无双,亦走向那太阳落下的地方。“走吧。”走吧,回到故地,那才是属于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