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庄里除了杨树,最东边还有一颗老桑树,长在离河岸大约五米远的地方,郁郁苍苍大概有七八米高,树干被虫蛀得坑坑洼洼,树脂挂在树干上显得有点邋遢,由于最靠近东边的周家,所以这颗老桑树基本就成了周家的私有品。周叔是个木匠,在我的印象里天天在家刨木头,特别是他拿着木板瞄直的动作我觉得最帅气了,好像一个士兵在瞄准一样。周叔有个女儿,叫周吉,比我小很多,当时大概也就两三岁,她当时所有的水果大概就来自于那颗老桑树。
桑果又叫桑葚,是桑科落叶乔木桑树上结的一种聚合果。嫩时色青,味道很酸。成熟时色紫红,质地油润,味甜汁多,酸甜适口,以个大、肉厚、色紫黑、糖分足者为佳。每年五六月份果实成熟,可直接采食,也可晒干或略蒸后晒干食用。我们当时庄里的小孩少,而桑果又不能在树上长久保存,熟透之后风一吹都会悉悉索索地掉下来,所以每到桑果成熟的时候,周叔都招呼我过去打桑果,然后我就带着糖糖和周吉去忙活,打下来的果实几个小孩子分掉。
可打这个桑果也是个难差事,因为这遍地都是熟透了掉下来的果子,一杆子下去,哗啦啦掉下来一片,新果实老果实参杂在一起无法分辨。大人们告诉我说掉在地上的陈果子不能吃,因为桑果特别甜,掉下来之后蛇虫鼠蚁都会过来,如果误食了虫蚁碰过的就会肚子痛,严重的可能导致大肠出血,危及生命。所以我在打桑果之前用几把伞倒扣在地上,这样掉在伞上的就都是新果实,虽然绝大部份还是掉在了上,不过我还是坚决不让糖糖和周吉去地上捡。我把打下来的桑果用一个个小塑料袋装好,命令糖糖和周吉保管,我一通忙活,累个半死,当太阳快落山了,我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去看的时候,他们吃得比我打得还快,塑料袋里基本就没攒下什么,两个小孩吃得肚皮鼓鼓,眼睛翻白,嘴里还不停地往外冒汁水,紫黑紫黑的,衣服上都是桑果汁。现在想来也奇怪,我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吃桑果能吃成这样的。
我数落了他们几句,也没太放心上,因为这东西我们小时候也经常吃,到不算稀奇,他们吃了就吃了吧,我把他们各自送回家,我也回到家里。爷爷正在烧火做饭,看我回来赶快掏出一把花生来给我,这是我一直以来最感动也是最怀念爷爷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能变魔术般地从口袋里掏出好吃的来。
刚吃完一把花生,周叔来找爷爷了,说周吉回到家后就肚子疼,拉了几次肚子感觉有点便血了,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桑果,问爷爷有没有办法。
我听了摇头说道:不会的,桑果都是新打的,而且都是落在倒扣的伞上的,不会有问题。
其实周叔对我还是放心的,他听了我的话显得有点有点不好意思,说:我知道你很听话,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怕吉吉不懂事,趁你不注意捡了地上的吃。
我听了没吭声。
爷爷说:拿个手电过来。自己走到了桑树边,一会周叔打着手电过来了,爷爷在桑树上摘了几个木耳,说:回去把这些木耳用桑枝熬成汤,熬好了之后将桑枝灰和在汤里喂娃吃点就好了。周叔就拿了木耳,折了点桑枝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叔过来对爷爷千恩万谢,说周吉半夜便血就止住了。
我很佩服爷爷,没想到他还懂医。爷爷笑笑说:我懂什么医啊,一物降一物罢了。
后来上学后,我了解了一下爷爷的配方,桑树的木材入药有三用,一是木材所烧成的灰,叫桑柴灰,可治疗水肿、金疮出血、目赤肿痛等。二是桑柴灰加水制汁,经过滤、蒸发后所得的结晶状物,名桑霜,可治疗噎食积块及痈疽疔毒。三是老桑树木材上的结节,名桑瘿,古人认为能祛风除湿,疗风湿痹痛、老年鹤膝风等。而寄生于桑树上的木耳称为桑耳,性味甘平,能治疗肠风、痔疮出血、衄血及妇人崩漏、带下、心腹痛等。看来爷爷的配方还是有一定根据的。
不过食用桑葚虽然有诸多的益处,但并非人人皆宜。因桑葚性寒,故凡脾胃虚寒、大便稀者不宜多食。有小儿进食较大量桑葚引起出血性肠炎的情况,周吉他们生病或许是因为如此吧,不过我一直奇怪的就是,两个小孩怎么会吃桑果吃成那样呢?像好久没吃饭的饿死鬼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