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林秋水一直在找机会向赵欣萍解释,他不想被她当成色鬼。但是,没事的时候经常看见她,要找她了却总是找不到。
林秋水在后纺车间协助操作员刘红进行操作考试。他不懂操作,刘红也没把他当做回事。他看见那些挡车工在刘红的吆喝中神情紧张地忙碌着,刘红手掐着秒表,让林秋水在考试表上填数据。林秋水站累了,就找了把椅子来,坐在那里当起了账房先生。
上午的考试很顺利,下午继续考。吃午饭的时候,有个30来岁的女挡车工,看到林秋水一个人在角落里吃饭,很紧张的走过来,小声的说:“大学生,你们技术科的人监督考试,不公平你怎么不说话?”
林秋水一愣,看清楚她是上午参加考试的其中一人,就说“哪里不公平了,不都是用秒表测出来的么?”
“管纱插到锭子上,按操作法要掐纱尾的,不掐纱尾就扣分,我漏掐了两个扣了0.2分,人家整台车不掐怎么一分不扣?”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要不下午你再考一次?”
“再考也是要扣分,我又没送礼,考得再好有什么用?”说完赶紧地走了。
林秋水回办公室翻了一下络筒操作法,果然有那个挡车工说的那一项扣分。下午考试他就留意看,果不其然,有的挡车工不掐纱尾扣分了,有的却不扣。林秋水忍不住,走过去提醒刘红,“你注意一下纱尾,不掐的要扣分,有几个人你忘扣了。”
“我忘扣谁的了?你懂不懂,留下的纱尾是有长度的,超过长度的才扣,不超长度的就不扣。你不懂就少搀和,别影响我考试。”刘红欺负林秋水不懂操作法,强词夺理道。
“操作法我捎来了,我怎么没看到还有长度要求?上面只说不允许留纱尾。”林秋水分辨并拿出了操作法。挡车工都停止了考试,围了一圈看他们争论。刘红恼羞成怒,“这个试我不考了,你会考你来考。”说完把秒表往车顶上一扔,扭头走了。林秋水尴尬地站在那里,看几个挡车工窃窃私语,就说:“我不会考啊,要不今天先不考了,统一了标准再考吧。”
“我们已经考过的怎么办,要不要重考?”一个长得胖胖的挡车工提出了问题。
“商量一下再说吧。”林秋水拿不定主意,犹豫着说。
“我可不重考。”胖胖说完扭头走了。
“我也不重考。”又有几个人附和着说。但大多数人不发表意见,都盯着林秋水,看他怎么表态。林秋水想,这个事还真麻烦,他想不到刘红会撂下不管。但又不能不表态,就说:“我回去跟科长商量一下再通知你们。”说着仓皇的走了。
回到技术科办公室,没想到刘红早在那里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郑科长说着,本来的蒜头鼻子被一把把的抹,涨的通红,就像一只小蛤蟆趴在脸上。郑科长一言不发,看见林秋水进来,就问“小林,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不考了?”
“我看有的人不掐纱尾扣分了,有的不扣,就问了一句,谁知道她撂下我就走了。“
“那不是说我考的不公平么?操作运动会考了5、6次了,都是那么考的,就你事多。以前魏科长、吴李萍都跟着,他们怎么没提?我看你就是想找我麻烦。”
“别人提不提我不知道,但我看出问题了就要提出来。”林秋水也生气了,明明是你考试标准不一致,你这么一闹,还成我的不是了?
郑科长也不表态,看见杨丽丽走进来,就对她说,“你去把朱厂长叫过来,让他处理,我处理不了。”
杨丽丽欲言又止,看了看林秋水,看他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又看了一眼刘红,转身出去了。刘红没想到郑科长会把事儿推给朱厂长,心想事情可能要闹大。她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几天好几个人给她送了礼,收了礼就得为人家办事,闹大了办不成事还不被人骂死。万一有人捅到刘厂长那里,厂里认真查起来,以前的事可能就全露馅了。到时候要是把操作员的职务给丢了,不仅仅是脸面上过不去,每年逢年过节送的礼可都白费了。想到这里,她停止了哭泣,对郑科长说:“考试还要考,但我要求技术科换人。大学生又不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指毛病,我的工作没法干。”
“只要指出的是对的,就得纠正。要不技术科派人跟踪考试干什么?”郑科长说,“这里面没有懂不懂,只有对不对。操作法明确规定的,必须按照操作法执行。”
“那行,我回去跟张主任商量一下。”说着想走,正巧朱厂长和杨丽丽这时候进了门。
“怎么了?刘红你哭什么?”朱厂长操着青岛口音说。
“没什么,就是考试标准不统一。大学生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指责我,我受不了。”
“主要是他说得对不对。要是他说得对,你失误了,改过来不就行了,用得着一摞挑子走了,跑到技术科来哭闹?”
“郑科长,后纺的操作考试我不跟了。刚才还有些挡车工问要不要重考,有些人表示不想重考,让她们车间自己处理去吧。”林秋水说。
“开会定下的事,你说不跟就不跟了?你们两个人都回去,继续考试,杨丽丽也跟着去。谁要是在考试中弄虚作假,谁吃不了兜着走。”
林秋水来厂一个半月,很少跟朱厂长接触。朱厂长不苟言笑,表情比郑科长还少,林秋水有点害怕他,有时候远远的看见就躲开。这次看他处理问题果断,不由得心生敬佩。
“走吧,回去继续考试。”杨丽丽打着圆场,拉着刘红出了技术科。看她们走远,朱厂长对林秋水说:“林秋水,以后注意点工作方法,你看出问题,不会不当着工人的面跟她说?”
“这些操作员也被车间主任惯得够呛,什么事都是她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看小林这次做得对,操作考试成绩不但影响到晋级涨工资、选拔管理人员,以后分房等福利也与这个挂钩,工人很重视。如果有人弄虚作假,会产生很多的负面影响。朱厂长,我看这个事要彻底查一查。”
“算了,别小题大做了,刘厂长本来对生产系统就有意见。产量上不去,质量指标不稳定,谁还有工夫管这点小事?林秋水,这次你工作很认真,但操作不是你的强项,你要把精力放在稳定产品质量上,工艺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设备是不是发挥了最大能力,以后你多注重这些方面。实习结束,你要写实习报告,我根据你的报告,看你的水平。”朱厂长说完,背起手也去了车间。
“小林,厂里的人事很复杂,以后你要注意,工作还得干,还不能到处得罪人。我看你来这么长时间,也不跟人多交流,你看顾中庸、魏晓笠这些人,人家什么人都说得上话,你得多学学人家。”郑科长对林秋水说。
林秋水本想把吃饭时那个挡车工说的话告诉郑科长,但想了想,感觉无凭无据,还是没说。
这时朱丽丽和赵欣萍来到技术科,一进门朱丽丽就喊“大学生,怎么着,听说被人赶出了后纺,你怎么不扇那个小娘们两巴掌?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以为抱上了张敏的大腿就可以在纺织厂天不怕地不怕了?”
“行了,你们听谁说的,不考试来技术科干什么?”郑科长问。
“来打抱不平。每年操作运动会结束,后纺车间就传出很多话,社会上都知道。我们也是操作员,我们不想背黑锅。”
“这些话你说给刘厂长听去。操作员都是厂里任命的,我没办法。”
“哼,早晚一天会闹到刘厂长出面,不信等着瞧。”朱丽丽说完,拽了一把赵欣萍,“走,回去考试。”
看着她们走出去,林秋水心想,不知赵欣萍怎么看这件事,一定得找个机会向她解释清楚,包括上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