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接近子时,哈奇城北部的土路上,几盏灯笼忽明忽暗,慢慢向南移动。马蹄踏地的声音低沉而又缓慢,在这漆黑的夜里分外清晰。偶尔夜枭一声鸣叫,凄厉的声音让人汗毛直竖。
舒羽和费明坐在中间的爬犁上,兴奋的谈了一路,漆黑的夜色在两人眼中也充满了新奇,好像这里的夜色比绿松镇要漂亮,让人心情愉悦。
“小胖子,王家磨坊的女儿送你的手帕,漂亮不?”舒羽略带玩味的看着费明,随着爬犁晃动的灯笼,让舒羽的笑脸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费明的脸色顿时一变,不过继而恢复正常,憨憨一笑:“她哪里送我手帕了?不信,你搜!”
舒羽伸出双手,手指在小胖子眼前抓了几下,“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要搜了呀!”
费明身子往后一仰,口里告饶道:“别!别别别!”舒羽很早就占据镇东大柳树下的宝地,监视王家磨坊女儿的行踪,这些自己是知道的,而且自己还帮忙照看;谁知对方与自己暗送秋波,这不成了夺人所爱吗?尽管舒羽一直没有表白,但是他的心思自己还是知道的。
看着费明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舒羽正色道:“感情是个很严肃的东西,只有当你伸手触摸到它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它的真实。当你面前空空如也的时候,那就就向前走一步,也许那里隐藏着一个美好的世界!”
费明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舒羽,好像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坐起身,摸摸舒羽的头,又摸摸自己的前额,呢喃道:“这头也不热呀。舒羽,你没得病吧?”
“呸!高雅的东西,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的!”舒羽鄙夷的说道,一脸装酷,然后哈哈笑起来,费明也不明所以的跟着笑起来。笑声中,两个少年藏在心底的紧张与兴奋释放出来,心情舒畅许多。
坐在第一辆马车上的郡主等人纷纷侧目,可惜夜色中两人并未看清。而走在最后的华伯,则一点反应也没有。
正当两人要继续深入的谈论一些话题的时候,忽然前面的胖猴喝道:“过了前面的索桥,就到哈奇城了,小心脚下的桥面!”显然是说给舒羽二人听得,两人闻言噤声向前望去,一座黑乎乎的高墙映入眼帘,只是一个轮廓而已,看不真切。
哈奇城就在眼前,本来放松的心情,复又变得激动起来。以后自己就要在这个地方生活,一切都是未知数,让人期待,又有一些担心。
跟着前面的马车,摇摇摆摆的穿过一条几十米长的索桥,又走了不知多远的路,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哈奇城下。
三米高的城墙,不知多厚,城墙顶部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吊桥高耸,护城河宽达三米。城楼上有城卫巡逻,见有人来到城下,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胖猴喊道:“五亮,黑夜迷了你的眼不成?认不出哥哥我来?”
城墙上的人闻言,大声道:“郡主回来了?”
“废话!”
城墙上的人冲着城里喊道:“快去送信!郡主回来了!”转身对着城下喊道:“稍等片刻!我这就开城门,放吊桥!”
他话音没落,就听嘎吱嘎吱声响起,城门大开,吊桥落下。早有人抢先一步,出城迎接君主。
抬头看时,一位四十多岁的壮汉抢先一步,身后跟着三个穿着制式铠甲的侍卫。壮汉身材魁梧,圆眼狮子眉,一头短发根根直立,全身肌肉隆起,好像一尊铁塔一般。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地面都跟着震动。
“郡主,华总管,你们可算回来了。城主大人还有夫人,都还没睡,等着你们回来呢!”此人嗓门极大,说话有如洪钟,耳朵中嗡嗡作响。
胡岚郡主说道:“韩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汉微微一笑,“城主大人吩咐我等侍卫分守四个城门,还是我老韩运气好,恰好你们在此进城。”转而对着华伯道:“华总管,一路辛苦。”
华伯点头示意:“夜已深,快些进城。”
几人闻言,一起进城。韩姓壮汉看了一眼舒羽和费明两人,并未询问。舒羽暗叹此人的勇武,不知与华伯相比,两人谁会更厉害一些。
进得城来,街道整齐,房屋一间连着一间,远非绿松镇可比。穿过几条街道,有些地方灯火通明,不知那是什么地方。一行人七扭八拐的穿过一些街道,由于天黑,看不清楚,但舒羽感觉这些街道有些相似,好像在绕圈子。
不知多久,来到一座大门前。朱漆大门,四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两个石狮子分立左右。门上高悬一青匾,上书胡府两个金漆大子。门口两名挎刀侍卫,见郡主一行人,忙上前行礼,引入府内。
府内房屋并未雕梁画栋,反而墙厚檐短,甬路回廊错落有致。房屋不多,却让人感觉走进迷宫一般,处处透着一股征伐之气。奔向正厅的青石板路,极为宽阔,即使进来数百人,也不觉得拥挤。把门一关,自然形成一个大口袋。
好好的一座城主府,为何修成这般模样?实在令人费解。
不多时,众人来到大厅门口。里面灯火通明,正堂中一张群山云海图,红日高悬,一首名人诗词补白,字迹苍劲有力,古朴盎然。画下一张方桌,左首梨花木椅子上端坐一位贵夫人,明眸皓齿,略显丰腴,乌黑发髻上插着一枚拔丝嵌玉金凤钗。不时端起茶杯,刚到嘴边,却又放下。
贵夫人面前摆着一张长桌,一位紫袍中年男子,埋首作画。紫袍男子两侧立着十多个人,有带刀的侍卫,也有府中的仆从,尽皆翘首望着门外。
“郡主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厅众人随着贵夫人一起涌向门外。贵夫人三步并两步,一把拉住胡岚郡主,“岚儿,让娘想得好苦!”说着,面色一改,就要落下泪来。
“娘,我就出去了两天!这不平安回来了吗?”胡岚郡主深知娘的脾气,忙出言安慰,“你看,我这不挺好的吗?”
城主夫人细细打量一番,莞尔一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可不许胡闹。”其他人也围上来,纷纷询问,顿时大厅里热闹非凡。过不多时,贵夫人伸手向里一指,低声道:“你爹还在作画,快去看看。”
胡岚郡主分开众人,莲步轻移,站在紫袍中年人身后,俯身看画。中年人好像不知身后有人,挥毫依旧。片刻后,胡岚郡主道:“这朵梅花细致入微,可缺乏神韵,虽未影响整幅画作,但不免多了一丝瑕疵,可惜可惜!看来作画之人心绪不宁,有失水准呀……”
作画之人,把笔放好,轻哼一声:“你还知道有失水准呀?整个城主府都被你搅得心绪不宁,差点就……”
没等他说完,胡岚郡主一把搂住紫袍人,“爹,你就原谅女儿这次吧!我这不平安归来了吗,再说,我还带回一个好东西。费明,把魔兽幼仔拿过来。”
费明闻言,俯身跪倒,将小猪仔捧在胸前,“费明,拜见城主大人,城主夫人!”
胡德尔城主看了一眼费明,“这是何人?”
华伯走到近前,施礼道:“这是费三脚的孙子,此次帮助郡主一行人抓捕魔兽幼仔,出力甚多。费三脚央及我等,求城主大人安排他一份差事,我私自将其带回,具体如何,还请城主大人定夺。”
胡德尔城主哈哈一笑:“没想到,费三脚孙子都这么大了。”他仔细打量一番费明,继续道:“就让他进城卫军吧,那里多是他爷爷的故旧。”
费明称谢不已,迎接郡主的铁塔壮汉走上前,拍拍费明的后背道:“三脚大哥的孙子,以后就跟着俺吧。论辈分,叫我韩爷就可以了。哈哈……”
“韩昌,莫要吓着孩子。”胡德尔城主看费明惊慌的模样,出言抚慰。他见舒羽立在胖猴身后,问道:“这个孩子,又是什么人?”
华伯回道:“他是费明的同乡,为抓捕魔兽幼仔出力甚多。我见他伸手不错,想让他进马房,做个马夫。舒羽,还不见过城主大人!”
舒羽走上前,给胡德尔城主和夫人叩头行礼。他可是知道华伯的马房,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他与夫人对视一眼,不禁上上下下打量舒羽。身材瘦弱,相貌普通,看不出任何出奇之处。
“好,好,以后在马房认真做事!”不知是称赞舒羽,还是称赞其他东西。
大厅中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费明和舒羽身上,忘却了那只小猪仔。
舒羽也细细打量大厅中的人,众人都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目光掠过众人,舒羽的目光被墙角一位老妇人吸引。
老妇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把椅子上,满脸皱纹,脖子上的皮肤堆在了一起,目光浑浊,昏昏欲睡。老人脚边躺着一只黑色大狗,胖得出奇,项上一圈鬃毛,又长又密。
胡岚郡主跳到快要睡着的老妇人面前,高兴得道:“婆婆,你怎么还不去睡?是在等我吗?”
老妇人费力的睁开半合的眼皮,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岚儿回来了?婆婆早就在这里等你了。年岁大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