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麟不明白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姬夜玄为什么会比草原上残酷竞争下来的车夫要强。
“世界上会有很多你不明白的事情。”听到叶归麟的疑问之后,姬夜玄笑嘻嘻的说。
可是这一次,叶归麟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笑意。
“宝剑宝刀都是打磨出来的。”叶归麟做着姬夜玄教给他的练习动作,艰难的吐着一字一句的说:“但宝刀宝剑都不会想去回忆自己被打磨的过程,那很痛苦。对吧?”
“接着练!今晚练通宵!”姬夜玄黑着脸说。
“武技一道,不外乎三点:力量、反应灵敏程度、抗击打能力。至于其他具体的招式什么的,都是细枝末节。反应灵敏,你打得到对方,对方达不到你;抗击打能力强,同样的攻击强度下,你可以站着,对方就已经倒下;力量足,打到对方一下相当于对方打你几下。”姬夜玄一边看着叶归麟练习,一边说道:“这三点,都有人练到极致——力大者或可拳毙奔马,或可使百余斤重兵器,挥舞起来势不可挡;反应灵敏者可轻身疾行,飞花落叶,片叶不沾身;抗击打能力强者金钟罩铁布衫,兵器加身而不伤。”
“我不要你在某方面做到极致,而是要均衡。但均衡的前提是,这三点你不能有任何一点有弱点——硬撼力大者而不落下风,对阵反应灵敏者需能触及对方身体,面对抗击打能力强者不能比对方先倒下。”
叶归麟正好一套动作练完,缓缓收势,吐出一口长气:“这不是某方面做到极致,这是要我每方面都要做到极致啊。”
“你这么理解,倒也不错,不过你如今尚年幼,先活动开筋骨,将反应练习灵敏了再说,力量大概要等三年之后再做练习,抗击打能力可能要等六年之后了。”姬夜玄说。
“六年之后?……”叶归麟轻声说。
“按例,太学堂里只能呆到十八岁,之后就要回自家封地了,你如今十岁,满打满算也就八年时间。放心,这八年,我会让你觉得在镐京呆的值得,不耽误你复仇。”姬夜玄忍不住劝了一句。虽说贵胄人家被重点培养的子女所受的精英教育令他们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一些,但他总觉得这个孩子的心思更重一些。
也许是身负家仇的原因吧,或许等他回到草原,还会有国恨。
“嗯,太学堂的知识,你的武技,这八年里我都会好好学习的。”叶归麟的小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
“什么?赢稷要代田峪的门客去与白重的门客比斗?”这一日太学放课后,叶归麟还在研读着手中的竹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要去看吗?”
“废话,当然要去,话说秦地的蛮子就是生猛啊,嘿嘿。”
身后传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叶归麟悄悄放下竹简,看了眼前方正和人说笑的宁乡公主,慢慢起身准备溜走。
“你也想去看?”一转身,叶归麟就看到一个少女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柏悦?”叶归麟吓了一跳,平日里除了宁乡公主,他和其他太学同学的交流并不多。
“是,怎么了?”说完,叶归麟扭头看了一下宁乡公主,发现她正咯咯的笑个不停,没有在意这里。
“怕姬宁乡发现你偷跑?”柏悦一扬眉,道。
“你想干什么?”叶归麟问,心里不由有点着急,再不溜就要被宁乡公主逮住了。
“你觉得姬宁乡怎么样?”柏悦却不搭理叶归麟的问题,说。
“怎么样?挺好的啊。”叶归麟有些奇怪。
“性格活泼可爱,长得又漂亮,是吧。”柏悦说。
叶归麟没有答话,看着柏悦。
“我是说……你不觉得她……过于放荡了一些么……”柏悦俯身,轻轻的对着叶归麟说:“她可以这样对你,自然也可以这样对其他人,其他……男人……”
“柏悦。”叶归麟淡淡的说。
“嗯?”柏悦答应一声。
“你今年十四了吧。”
“嗯,是啊,你可以叫我姐姐哦。”
“哦,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怪不得如长舌妇一般呢。”叶归麟说。
柏悦一呆,随即轻笑道:“看你整天像个闷葫芦,损起人来还挺有一套的。算了,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喏,这是我家乡特产的橘子,尝尝吧,很甜的。”
随手抛给叶归麟一个黄澄澄的橘子,柏悦施施然的转身就走了。
叶归麟看着扔进自己怀里的橘子,有些无奈,随即转头看了眼还在哈哈大笑的姬宁乡,轻手轻脚的离开坐席,向门外跑去。
此刻,校场周围已经围满了太学堂的学生,今天这些公子哥们无论原本计划了什么活动都取消了。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让他们这些人指使自己的门客互相比斗是一回事,倘若要他们自己下场,那可是万万不可能了。他们自小所受的教育亦是如此,他们自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命要比别人金贵的多,哪怕牺牲再多的人,也要保全自己。
除了秦地的疯子。
“怎么样,这下你压力也很大吧,白重。”一个圆圆胖胖的少年笼着袖子走到齐公之子白重身边,笑眯眯的说。
白重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扭头看了他一眼,原来是宋公之子子甫:“你觉得呢,子甫。”
胖胖的少年说:“你怎么会答应田峪的。”
“我哪儿知道赢稷要下场啊,田峪约我比斗的时候又没说。”白重也显得有些头疼。
“那你这一局就让给田峪那小子就行了呗。”子甫笑眯眯的说。
“那怎么行!”白重一收折扇:“赢还是要赢的,就看怎么赢。”
“禁了兵器了?”子甫问。
“没有。”白重说:“这才是让我挠头的地方,刀枪无眼,赢稷那小子又不肯禁掉兵器。”
“我说……”子甫还是保持笑眯眯的神情:“幸好秦地的爵位只是个伯啊……”
白重意味深长的看了子甫一眼,子甫却似毫无所觉,依旧笑眯眯的将目光投向校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