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后。
迷雾森林某处。
体格颇为硕大的熊仰天,发出了一生中最后一声怒吼,带着浓浓的不甘与绝望,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从那已化为尸体的灵兽后方慢慢走出了一个少年,拿着一把匕首,如同切豆腐一般,熟练的切开它的脑袋,掏出那颗血淋淋的内丹。明明是一件很血腥的事,被他做起来却显得优雅无比。
草草擦拭了一遍,他将内丹收入戒指,淡淡地开口:“阁下还要站在那里多久?出来吧。”
本无一丝动静的丛林间,枝条微动,一眨眼便出现了一个男人。穿着一袭颇为破旧的黑衣,显然已在丛林中奔跑多时,近乎浑身浴血,无论如何掩饰,却还是掩饰不了眸中时不时闪现的冰冷与杀意。
尽量柔和面部的表情,他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自认为温和的笑容,道:“小朋友,你很厉害,但是那只熊是叔叔先打后,却不慎被他重伤逃跑,这才被你杀了的。按道理说,你也应该把那颗内丹还给叔叔是不是?”
少年自然便是历练途中的墨君寒了。已在这丛林中度过了八天的他,之前也并非没有遇到这类亡命之徒,然而他们要么对自己没有兴趣,要么急着去采药没空搭理他,总之是没有遇到一个人过来拦路抢劫,而今天他在赶路的时候,忽然从身侧嚎叫着冲来了一头熊,不管不顾的就冲他来了一巴掌。
八天时间,已经练就了他对危机来临前的敏锐度,因此虽有些狼狈,却不至于措手不及。及时稳住身躯,熊掌拍下所带来的劲风险险地擦过他的鼻尖。快速的确定这是四阶的山岭巨熊,显然也是刚刚进阶到中级灵兽不久,而他却在两天前突破至玉体境初期,打败它并非什么难事。只是这山岭巨熊为何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人?
绕到身后看见它还在淌血的背部,瞬间明白这货暴怒的原因。由于这忽然蹦出来的山岭巨熊一直处于暴怒状态,所以现在是逮到谁拍谁,攻击毫无章法可言,破绽百出。墨君寒十分无耻的抓住破绽,钻到它身后专攻击它的伤处,这就使它更为暴怒了。
很快,身后的伤口几乎可以见到森森白骨,最终导致了致命。解决掉了这头熊,他这才慢悠悠的把身在暗处的那个人逼出来,那人那番诱拐小孩般的言辞,几乎令他嗤笑出声,而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
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声音依旧淡淡的:“那又怎样,你没本事让它跑了那是你的问题,现在打死它是我的本事,和你又有何关系。”何况它的伤也仅仅是皮外伤,他所说的重伤根本是无稽之谈,拦路抢劫就直说,他在这里历练了八天,杀过无数灵兽,浑身带上浓重的煞气是不可避免的,亏他还能说出那般话语,该说他是脸皮厚呢,还是早上没吃药?
“你……”被他一句话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也不再装什么诱拐小朋友的大叔了,冷冷的哼了一声:“看来你是不打算交了,小鬼,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未落,来自于玉体境巅峰的威压一点不剩地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来自于玉体境初期的灵力同样从他体内爆发而出,虽差了几个阶位,但是他却没有一丝的害怕,相反还有些兴奋,因为这是他历练之中,与之交战的第一个人类。
却见那人再次冷哼一声,道:“你这般年轻,却达到如此境界已实属不错,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是不给?”回应他的,便是墨君寒扑面而来夹带着灵力的拳头。
“不自量力。”轻易的便接住他的拳头,还没有回击却又感觉腹部有一种遭受重击的剧痛——原是墨君寒趁势用膝盖狠狠撞上了他的腹部,趁他那一瞬间放松的力道,抽回手,一脚踢上了他的胸部,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而他却利用这惯性,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入原地。
那人瞪着眼睛,有些不知所以然,随即看向他的目光不再那么轻视,而是变得有些郑重。先前虽是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纯粹的物理攻击,但是底子还在那里,却在刚才完全的处于被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轻敌了,这在他们这一行是大忌。
而另一头,墨君寒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场小胜而露出半点欣喜之意,反而面色更加凝重——这让在暗处偷窥的某人颇为赞赏——他知道,刚才只是一个开头,接下来对方必会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将自己击溃。
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小子,你确实厉害,记住了,我叫东烈。”墨君寒冷冷一笑:“我管你是东烈还是西烈,死人的名字我不感兴趣。”听到这话,他也不恼,反而一笑:“等你有本事接下我这招,再说这话也不迟啊。”
手上忽然形成了一个灵力漩涡,慢慢的扩大,最后化作一道一人半高的小型龙卷风。轻轻一挥手,那道龙卷风便朝着他急速飞来,瞬间便到了他面前,迅速往旁边一闪,但那龙卷风似长了眼睛,一直跟随着他,
一时间竟颇有些狼狈。
他望向龙卷风的顶端,龙卷风的中心才是最安全的,他要想办法跃进去便能从中化解攻势,但是他还要和龙卷风保持距离以防被卷进去,最好的办法便是想办法上树跳进去,而那东烈从旁攻击,将龙卷风所有的破绽一一弥补,他只能仓促的应战,完全落入下风。
再这样拖下去,输得必定是自己。咬咬牙,侧身躲过飞驰而来的龙卷风,却正好迎上东烈的一拳,这拳他若是躲开了,必定会进入龙卷风的攻击范围,虽不致死,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却不闪不避,而是自己迎上了他的拳风。见其如此,那东烈眼中飞速划过一丝亮光,拳头印上了他的胸膛,闷哼一声,血丝顺着他的唇角流下,与此同时,墨君寒的拳头也印上的东烈。那只是轻飘飘的一拳,甚至没有用上任何灵力。让他玩命也要扑上来的,只是这么如同挠痒痒的攻击?
东烈来不及诧异,只感觉自身的灵力忽然像找到了缺口,疯狂的向外涌动。眸中满是震惊,慌忙想要离开他,却不料自己一手被死死按在对面那小少年的胸膛上,再次一拳打过去,墨君寒应声倒射而出,而他自己的灵力却几乎被抽空了一半以上。
瘫坐在地,眼睛死死的瞪着那个坐下调息的少年,声音几乎变了调:“你……你难道真的不怕死?”
这东烈并非真正的亡命之徒,他也是十分的怕死,而魔法师若是没有了灵力,就等同于普通人。眼前这个小子却仿佛不怕死那般,竟像寻常亡命之徒那般以命搏命,也要将他的灵力吸收,若是他的灵力完全被吞噬,那他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一个怕死,一个玩命,这就是两人最基本的差别。
淡淡的擦去嘴角的血迹,墨君寒的神情漠然的仿佛刚刚玩命的不是他一般:“怕死?我当然怕啊,谁能真的不怕死呢?”
“那你……”怕死还来搏命,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就是因为怕死,才搏命啊。”
“……”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子的理论,东烈还想再说什么,却听旁边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拍掌声,在这死寂的山林显得格外突出。
“说得好!因为怕死,所以就要搏命。”
清朗的声音响起,墨君寒微微眯了眯眼,因为他之前完全没有探测到这边还有人存在,虽有一部分迷雾的原因,但是也不至于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探测不到,只能说明,这个人的实力,比他强太多太多了。
迎面走来一个红袍人,脸上带着一个红色的狐狸状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也不难看出面具下的脸是何等妖孽无双。有着一双与墨君寒相同的琥珀色眸子,举手投足间却更带了成熟男子的魅力。总之是一个站在人群中都不会被忽视的耀眼男子。
甩了甩肩上墨发,看了一眼东烈,明明是带着笑的,东烈却有种从头冷到脚的感觉。明白应该是对面那小家伙的帮手,还是一个绝对惹不起的人物,他飞快的爬起身,逃命般的离开这里。
墨君寒也没有阻止,毕竟他们之间本身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反而是眼前这个,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看?
半柱香过去,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之前还吸收了东烈的灵力,所以也没有消耗太多。然而那道实质性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就算他是死人也要被他看活了。
“我知道我长得很帅,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没有那种癖好。”淡淡的说了一句,却险些让红袍人一口血喷出来。“不好意思,我也没有。”
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双眼,刹那间,两人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又可以肯定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对方。墨君寒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尽管这个红袍人实力比他高,却也不会伤害他。
“你叫什么名字?”鬼使神差的,他问出这一句,但是墨君寒可不是那种你问我就答的乖宝宝,斜斜瞥了他一眼,就当没有听到这话,自顾自向前走。
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小小的身躯拎起旁边的那只狐狸,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才轻笑,轻声自语:“希望,我们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