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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奇迹

故居大厦,根据老者的设计原本只有二十一层,为满足老人的个人要求,将作为顶楼的第二十一层建成了一个露天的游泳池,当时的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个游泳池并不仅仅用来娱乐休闲,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作为火箭发射的冷却池。

在二十一层之上,老者请来自己的徒弟,机械方面的天才——冷翼之朱雀朱萤,在第二十一层之上设计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飞行器“方舟”,并将上层伪装成经典的西式餐厅模样。

现在,就是这飞行器启动的时候了。

“把我放到中间的位置,插好连接线就可以了。”朱萤用眼神示意前方的一个处于滑道上方的带有简单夹具的金属板。

墨青轻轻将朱萤放好,将腰部的控制夹具扣紧,用于束缚手脚的夹具已经成为了摆设。他拿起金属板上的控制终端:“连接线插在哪里?”

“枕骨上,连接好了你就立刻上楼。”朱萤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脑后的枕骨处已经露出一排连接插口。

“这样就可以了?”墨青按照朱萤所说连好:“那你怎么办?”

“我会放弃这个替身的控制,将控制目标切换为飞船整体,至于我本人早就在船上了,不用担心。”朱萤低声呻吟道:“快走,没有时间了。”

墨青点了点头,消失在朱萤模糊的视野。

卫星已经捕捉到地面的信号,正在调整激光炮的攻击目标。

距离“天赦”攻击还剩下一分五十秒。

墨青已经安全到了楼上了吧,朱萤松了一口气,金属板随着滑道慢慢滑向下方,在切换控制的瞬间,替身的爆炸也将会为火箭推进提供一定的动力。

剩下的就靠自己了。

“锵”的一声,金属板的滑动停止了,随着上方入口的关闭,朱萤慢慢陷入黑暗之中。

没有时间做什么思想准备了,朱萤当即将控制系统的目标进行切换,她很清楚这庞大的信息量会对她造成多么大的冲击。

系统自动默认在切换的时候进行飞船的启动与点火,随着替身自爆的巨大冲击力,飞船抖落了自身上方建筑物的伪装,在火箭推进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升起。

所有位于二十三层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一巨大的震动,大家还没有来的及追问刚刚上来的墨青方才的去向,就已经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震动中东倒西歪。

没有人听到,在这巨大的火箭推进装置启动的同时,一名少女濒死一般痛苦的惨叫。

切换成飞船控制系统的瞬间,那巨大的信息量轰然涌入朱萤那颗小小的脑袋,虽然有众多插件及保护装置重重阻拦,最后到来的信息浪潮还是无情的将这名少女逼到了死亡边缘,那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烈到致命的头痛欲裂的感觉。

一边是伴随着阵阵剧痛的复杂的计算与操作,而另一边则是无尽的解脱,就是这样简单的抉择。

一阵电击将少女从窒息中唤醒,这是可移动控制台根据她的身体状况所做出的判断,在冲击的一瞬间,这位少女心脏停止,血压全无,大小便失禁,在泪腺中分泌的已不仅仅是眼泪,而是殷红的鲜血。而在少女那过于白皙的脸上,痛苦二字已不言而喻。如果没有可移动工作台内部的急救,朱萤早就在那阵冲击中因剧痛而死。

为了大家,为了墨青,为了...我自己!

少女从痛苦的深渊中恍惚而醒。

脑袋依然被巨大的疼痛折磨着,保持清醒本身就已经不容易,还要在此之上对飞船进行准确的控制,等待她的,是常人无法完成的任务。

在朱萤超越人体极限的快速运算下,飞船摇摇晃晃的向上方飞去,然而在飞行的预定路线上,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障碍正在等待着她。

“故乡”是一个地下都市,上方的框架结构虽然早就给飞船留下了足够大的通道,但是在“彼岸”的几次冲击下,框架本身已经歪歪扭扭,将那原本设计好的通道封了个严严实实。

没有时间了,就这样按原定路线冲出去!朱萤咬紧牙关,给飞船下达了这样的指示。她侧身看了看旁边,一颗心脏正静静的躺在营养液里,连接着飞船的动力系统。自从这颗心脏离开了它主人的身体,就再也不曾跳动过,但它一直陪伴在朱萤的身边,从未离开。

飞船的晃动引起了船上所有人的震惊。

“难怪总是要我们到这里来集合...这就是‘方舟’啊...”邵白淡定的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在启动那一瞬间钢化了身体的他随着飞船的晃动破坏了无数餐厅内的桌椅。

将斧子插在地上然后倚在那里保持稳定的玄小燕不屑的看着随波逐流的邵白:“你就不能稳点吗?再这样下去就算这飞船能飞内部也被你这个硬疙瘩给破坏的稀巴烂了!”

玄小燕又转身看了看墨青,只见背对着她的墨青正用围在身体周边的气做抵抗冲击的防护垫,在这七上八下的空间里显得潇洒而又安静。

“果然还是墨青哥哥最帅了!”玄小燕刚这么说完,墨青的身体转了过来,怀里抱着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若弦。

“且...”玄小燕低下了头,既想得到若弦那样的待遇又不忍心给墨青添麻烦,复杂的情感令她进退两难。

“对了,墨青哥哥!朱萤姐姐呢?”玄小燕抬起头冲墨青问道。

“本人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不过她现在正在控制这艘飞船,为了我们而努力着。”墨青微微皱着眉头,担心的目光渐渐飘远:“我们现在全都要靠她了。”

一个莫名的震动,飞船微微颤抖着发出了哀鸣,停止了一直向上的爬行。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了?”在角落里蛰伏着的竹急切的问道,其他人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不知道。”玄小燕的童音中充满了不屑:“一个个都是大人了,遇到事情就不能冷静些吗?”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竹恶狠狠的瞪着玄小燕,仿佛这样做能驱走他内心的不安:“再不出去,我们全都要玩完!”

在这低沉的轰鸣声中传来了墨青冷静的声音:“大家安静,争吵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知道,没有什么比性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更令人不安的了,但是我们也有我们自己能做的。”

墨青大声的说道:“我们并不是被关在这铁罐子里只能绝望的老鼠,现在,我的伙伴朱萤正在控制这艘飞船,请大家相信她,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活着冲出去!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绝望与不安,而是把命交给对方的信赖!”

“朱萤姐姐加油!”玄小燕拼尽全力的喊道。

“朱萤加油!”邵白也跟着喊道。

“加油!加油!”一点一点的,飞船内部燃起了希望,对朱萤的希望,对成功的希望,对生的希望。

“大家...”在可移动工作台中强忍剧痛挣扎着的朱萤,也通过飞船的系统捕捉到了大家对她的鼓励。然而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乐观,飞船被扭曲的金属框架死死挡住,这样下去,即使能够冲出去,也未必能逃离得了“天赦”的攻击半径。

“要尽快...冲出去!”朱萤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苦,瞪着血眼强硬的说道:“飞船推进器最大能量输出,给我顶上去!”

飞船下方的火焰轰然增加,震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飞船中的所有人都能明显的感受到,这是拼尽所有的最后一搏。

“一定能冲出去的,一定的!”飞船中的人们互相这样告慰着,然而事与愿违,在这胶着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飞船并没有一口气突破障碍,冲上云霄,而是摇摇晃晃,力不从心的下降了。

失败了。

距离“天赦”攻击还有三十秒。

已经不重要了,朱萤看着推进装置那里空空如也的能量槽,失焦的眼神空洞无神,没有任何不甘与泄气,深知机械的她其实早就明白,根据数据,飞船根本就无法从这桎梏中逃离,随着推进装置能量的减少,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飞船平稳下降,然后安静地等待死神的光临。

除非能够发生奇迹。

朱萤不禁释然的笑了,奇迹这种事对于坚信科学的她来说不过是个无聊的笑话,因为她认为无论是什么奇迹,其实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死到临头却期待着那样不着边际的东西,我也真够差劲的,朱萤含泪看向旁边的心脏。

没能善待它,保护好它。

对不起...

强烈而又莫名的不甘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朱萤也不再忍耐,任凭泪水如决堤一般倾泻。

那就让你看看奇迹好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出现幻听了吗?朱萤不禁这样想到,不过说起幻听,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呢,是在...

朱萤突然转过头去,在她身边的营养液中,那颗心脏如同炽热的太阳一般,发出耀眼的红光。

推进装置能量槽内的数字一下子暴涨,飞船没有再缓缓下落,而是轻轻一顿。

然后一飞冲天。

距离“天赦”攻击还有十秒。

飞船上方的防护用装甲一下子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然而这压力在推进装置强大的推进力下转瞬之间分崩离析,化为乌有,伴随着无与伦比的魄力,飞船在荒漠之中轰然升起。

然后掉转了方向,向远方飞去。

在飞船的身后,一个巨大的光柱将一切吞噬。

有如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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