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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澜凌的寄遇

澜颜的沉睡让周牧的生活再度进入平静,每日除了早起随同其他人一起锻炼体魄,然后在青柳下读书思考书中经义,不间断的节奏是每日都到访老师的家里。除了偶尔和澜凌细声讨论几句,或到书房里查查书的什么,尽是显得刻苦努力,也不知道是要早日修行有成,还是抱着其他的什么心态。

当然,还是有一件较为寻常的事——每日都到澜颜的床前去看一看那沉睡中的人儿。这孩子始终像是睡着了一般,眼脸未曾眨动,但脸蛋红润,呼吸均匀,显然气色不错。因为澜颜沉睡前比较粘着周牧,而周牧每日来看她也成了惯性,这便成了一件较为寻常的事。

周牧偶尔也会想起那颗五彩的光蛋,也不知道它究竟怎么样了。周牧想着澜颜一旦醒来,便肯定要惦记那个古怪的生命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但这也不妨碍他去替她想一些事,因而他曾几度悄然造访过那遗失海,仿若是忘记了祖辈的教训,也忘记了遗失海里的种种危险。之可惜多次找寻,再也没有找到那个结界的入口,自然是看不到那彩蛋如今究竟为何了。几度之后,他渐渐放下了这件事,只是偶尔想起,也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有时候他在想,澜颜是个什么存在?为何她有这么多的与众不同呢?她身上的秘密,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些人又该如何去帮她?也许是从动了心思将她当做人宠的玩笑时候开始,也许是她的古灵精怪打动自己开始,也许是从她第一次从这个村子醒来看见他开始,又也许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看见她开始,他们的命运便交集在了一起,她在他心中占据了很重很重的分量。

并非每次周牧来到老师家里都能见到澜凌的。有时候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见到他,那时候他就得顶替澜凌的位置,当澜叔的助手,帮他采集或整理草药,或是照顾那村里村外来这里的身染恶疾的人。虽然麻烦了些,有时候也会偷偷去试验自己在医士一道的猜测,澜叔看见了也未曾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那些“试验品”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成了试验品。

有时候周牧看见的澜凌面上总有忧虑之色,也不知道在惆怅些什么,澜凌不说澜叔不问他也不好多嘴些什么。而有时候看见澜凌远远走回来,面上却满是雀跃之色,也不知道是遇上多大的欢喜之色。对于澜凌的这些古怪神秘,周牧显然不是个那么八卦的人非要去探究一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作为澜凌的手足,显然很是尊重他的一切。或者说,这是对兄弟的信任。比如澜颜与自己这么亲厚,其中岂会没有猫腻?但澜凌就从未问起过这些事情。周牧暗自腹诽,如果澜凌知道自己有过那么一些歪心思,不知道会不会揍自己一顿。

澜凌身上发生了什么呢?这要从祖庙的那场祭祀说起。像周牧一般的,对那场祭祀只有朦朦胧胧的记忆感觉的人很多,甚至都被当做了一场梦一般的为数不少,但很真实肯定这是事实的人,却不是很多。而因此受到影响的人,每一次祭祀下来,也不会很多。比如今年的这次祭祀,有机会窥得其中秘密的,便只有一人。澜凌。

每一个知事的人,都知道村子里有很多穿着黑袍终日不露面的大长辈,至于这些大长辈年岁几何,是谁家的长者,却没有人能说得清。这些老人,是村子里公开的秘密。但却是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大家不曾主动去提及或好奇这都是谁,平日又住在哪里等等这些琐事,却冥冥之中都知道这些人是属于这里的。

村子里的秘密很多,澜凌有机会去接触那冰山一角,不代表他能知道的就很多。除了在那场祭祀中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了些,似乎是被“选中”去继承一些什么之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关于这个“选中”,似乎那样一场郑重但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浩大的祭祀,其中一个作用便是要去选中一个人,至于为什么要选中一个人,要他做些什么,以后又有些什么责任,这就不是现在的澜凌所能知晓的了。

澜凌只知道自那次祭祀中,他看向那祭坛之中时,只觉得哪里是一个浩瀚的星空,繁星不知几许,而明亮的北斗七星便在其中闪烁其华,隐隐与远处那颗硕大的紫微星相呼应,又似乎在一较高下,比斗锋芒。而后那些坐在围着祭坛正中央席地而坐的黑袍老人们在那片盛开的光芒中站了起来,将头上的巾袍都解了下来,那一张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皮肤变得富有光泽,不多时那些佝偻的身影便变成了一个个年轻的壮汉,澜凌看得吃惊,也不明所以。那些人似乎发觉本应闭目等待的他在睁眼偷窥中,但也不去责怪他,齐齐转过头看,微笑着看着他。即使他们的目光表情都是善意的,但澜凌感觉自己像似小偷被人抓住了一般,混身不自在。其中一个“老人”向他招了招手,而后一步迈进了那祭坛中央那仿若星空的地带。其他人也只是笑笑,接二连三地也走了进去。澜凌站在那里很是不安,看了看周围的人,不管是那些突然多出来的陌生面孔,还是自己熟悉的人,似乎都未曾所觉似的。澜凌的心里惊涛骇浪般翻腾着,也不知道是要如何是好。不过少年的英雄热血还是战胜了他隐忍的理想的局促,又或许是他天生便是这样的大胆,深呼了一口气,同样迈开了脚步进入了那祭坛中央。

澜凌进入之后,只是眼前一阵恍惚,似乎是穿越了一个时空,好一会脚上才传来真实的错觉。当周围的景色清晰真实后,澜凌打量了一番便难言眼中的吃惊之色。这里分明还是侨乐村,但却不是他所熟悉的侨乐村。那祖庙似乎是刚刚建成,瓦片还是清湛新成的,墙体的红色油漆,也似刚刚刷上去的一般。面前的那颗古百枝,也还不是古百枝树,虽然也很高大,但一人双手环抱却是抱得过来的。面前的视线没有被遮挡,远远的便能看见村落里,三三两两错落的房屋。这里的屋子并不是很多,放目过去也不过十几座。至于确定这里是侨乐村,不单是因为这祖庙,还因为那些村子里标志性的一个个树木位置一模一样,但却被时光倒流了千万年,回到它们幼年时代。

看着眼前的情景,澜凌一阵惊骇之后,便跳起来惊呼了一声:“我的娘哟!我这是回到了什么年代!”

澜凌回头看了一眼祖庙,心情由最初的激动之后便转为了好奇,也没打算立即去看看祖庙关着的门后是番什么情景,更顾不得其他,双脚向前一蹦而起,双手抓住了一根低垂的百枝树枝,向前那么一荡,树枝随着他的力量向前摆去,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澜凌感觉那树枝即将回荡之时,便松开了手中的枝条,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终究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平日便想在村子里这么玩上一玩,只可惜那些树枝都比他的腰粗壮,实在难以摇动。落到地面之后,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然是在祖庙的范围之外了。

轻笑了一声,澜凌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住着,但想来这里是祖辈的居所,也未曾想过自己的造访是不是唐突了,吹着口哨欢喜地开始探索起这里。

走了许久,也未曾发现半个人影。不单没有人影,兽影也未曾见到分毫。打开那些房屋的门,里面一尘不染,甚至有几家的饭桌上还未收拾好饭菜,分明是刚刚还有人在一般。澜凌十分懊恼,所有人都在与他玩捉迷藏一般。找了许久,澜凌不禁恼怒了,这是要闹哪样啊!

找不到人影,除了那些树木上抽出的嫩芽泛着清新的生命气息,这里也许便是座死城。澜凌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跳上了一颗树干上,抱胸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那夜幕降临,澜凌叹了口气,跳下那树干,随意找了家屋子径直闯进去,张罗了一顿饭,兀自吃了起来。吃饱了之后,往那床上一躺,颇有股流氓劲儿。也不管得有没有人在暗中窥视,闭眼假寐了起来。刚进来这里澜凌便发现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厚地得多,修行起来自然更加方便容易。也许暗中有人,但他们不现身自己又有些什么办法呢?

待到天明,澜凌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祖庙前,推开了门之后,只见里面影影绰绰的,却不能很清晰。不管他怎么看,都只见那些人影来来往往。却不知道他们在忙活些什么。难道这是村子里的人?他们都在里面忙活?澜凌想抬起脚踏入其中,但无论如何使劲,脚上的鞋子似有千斤重般,怎么都抬不起来。澜凌试着后退一步,又发现轻松无比。复而又想前进,脚上又变得千斤重了。

不知道为何,澜凌十分想进去这祖庙,想看看里面的人在忙活些什么。他总觉得里面和他有些重要的关系,虽然他也说不上是什么。

澜凌一点点地抬起这只脚,脑中转过诸多心思,而后又忆起自己的过往点滴,悲伤之时眼泪不禁流了出来,欢悦之时笑容绽放在脸上。当他这十几年的记忆流过心田,各种情绪也在脸上尽显出来。当记忆停止在他来到这祖庙想进去之时,他的脚已经高高抬起,即将迈进。只是他想迈也不得迈,脚底似有一堵无形的墙,而他还无力去踏破。

澜凌排除了心念,一意放在了那踏下的脚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未曾落下半分。澜凌有些郁闷,心中有些想放弃的念头。抬起头来,不禁又伸长了脖子往门里面瞅,依旧是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澜凌有些恼怒,孩子气地想着非要进去不可,全身力气都集中到了这一只脚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才松动下来,澜凌一点点压进了那祖庙之内。只是等他已进入那祖庙之内,眼前光华一闪,再不是那祖庙。眼前只有一个放大的男人的脸,那还有什么影影绰绰的景象?

澜凌看着那个男人向自己靠近,不满地向前一拍,那男人的脸十分重,澜凌根本推不开。而自己的手也像婴儿般细嫩弱小,澜凌一惊,不由地大叫一声,却分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之声,而且好像就是自己发出的!

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澜凌在心里怒骂了一声,然后停了哭声,沉沉的睡去。只是睡醒之后,脑子中再没有半点关于他澜凌的记忆,成为了一个纯粹的婴儿。

他开始了这个婴儿的人生,多年以后无意间醒来,想起了身为澜凌的过往,只是一恍惚,便又再次出现在祭坛之上,那祭祀进行之时。他起身往回家的路上走,回到自己房间的那一刻,时间又变得正常了。而当他疑惑不解走入那祖庙之时,又发现自己出现在祭坛之上,祭祀之时,那些黑袍“老人”向他招手,他随之进去,开始一个不知是真是幻的人生。当再次觉醒之时,又回到了这祭坛之上。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是侨乐村的一个秘密,他一直在进行一场他走到某一领域前不能理解的传承修行中。

澜凌始终不知道的是,当他第一次进去祭坛后的世界霸占着那张床呼呼假寐之时,一个他看不见的少女气愤地站在床前对着他大嚷:“你怎么这样啊?干嘛睡我的床!起来到外面去!”

无论这少女怎么喊,澜凌看不见她,更听不见她的声音。她的推搡叫嚷,对澜凌来说都是空气。因而在多年后他们相遇时,澜凌始终不理解她对他的愤怒因何而来,也无从打听到任何细节。只是冥冥之中知道自己确定得罪人家姑娘,大男人也不好发作,从而开始了那些难以启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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