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负家族造巫使命的步云天从小在相忘居长大,身边有两位授艺老师。第一位就是祖爷,祖爷作为步家的旁系成员本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不过步云天的父亲去世前曾经将从祖上传承来的一套家族秘法传给了祖爷,嘱托祖爷以后传给步云天。秘法名为《天巫溯源经》,是一部配合肢体动作的吐纳之术,来来去去不过九个动作,十分简单。这《天巫溯源经》不是什么武功心法,那九个动作也不是武术招式,对巫人后裔而言却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根据步家历代祖先口口相传的说法,只要是身负巫族血脉的人,哪怕血脉之力再稀薄,只要一直坚持练习《天巫溯源经》就能起到活血通络、强壮筋骨、淬炼肉身的作用。如果修炼之人身体中的巫族血脉浓度足够,那么在修炼数年,肉身达到要求之后,便可以借助这套秘法由外而内发生蜕变,从而最终激发血脉中的巫族能力,持续修炼下去甚至能修成祖巫之身,获得祖巫的神奇力量,到时候排山倒海,捉星拿月皆不在话下。
如今的步云天早就已经过了练体的第一阶段,肉体强度超越了人类的巅峰。他现在要做的是通过《天巫溯源经》吸纳天地灵气来激发巫族的血脉天赋。如今每次吸纳的天地灵气不再完全作用于淬炼肉体之上,其中约三分之一汇聚在周身经络之中,被各处窍穴所吸收。通过这几年的修炼,他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中已经有十三处被天地灵气所充斥,并在其中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这第二步骤的前提是他的巫人血脉必须足够浓厚,虽然已经与过去不同,他却没有一点把握。因为祖爷自己并没有修炼过这部秘法,无论实际还是理论上都无法给他任何一点启迪和意见,只能靠他自己去摸索,所以,步云天现在完全是闭着眼睛闷头蛮练。或许等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全部被灵气漩涡占据之后会迎来步家期待了数十代人的质变吧!谁知道呢,步云天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有生之年能不能全部转化都是未知数。
第二位老师则是秦铁匠。秦铁匠本名秦卫,不仅高大魁梧,而且身负一门内外兼修的功夫,名叫“开山拳”,这开山拳的本事都在双臂上,号称铁臂钢拳,秦卫正因为这门功夫而被人尊称为“秦铁臂”。步云天从小除了练习祖传秘法之外还得传了秦卫的衣钵,也练就了一双铁臂钢拳。加上他远超常人的强悍体魄,在地球上不说超一流,起码也是超级高手了。因此,现在面临一个全新的世界,步云天存在失落与迷茫的情绪,但是即便在这黑森森的高山密林中也并不怎么胆怯。
借着月色和手机的照明功能,在一些漆黑的地方也能看的清楚。他拍拍正晃荡着毛腿的金猿,道:“馋猫,今天先去你家,过了今晚之后如果你能把我带到有人的地方,我再奖励你一块巧克力。唉!这崇山峻岭的,如果出不去,连果腹都成问题!”
“咯咯!”
听到步云天的话,金猿屁股一颠跳下来,朝左边的林子指了指,然后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
“去哪?难道那个方向有人存在?”
步云天的心猛跳两下,这里可不是地球啊,如果真的有人类存在,那可就是地地道道的外星人。地球人苦寻了个把世纪的外星人就在眼前,这如何能让他不激动呢!
想到这他再也按耐不住,飞速追去。
金猿直立时的身高等若六岁大小的孩童,两条后肢又粗又短,而且还是罗圈腿,看起来似乎不善奔跑,实际情况确大相径庭。别看小家伙的姿势不怎么样,撅着屁股,塌着腰,可是两条小短腿的步频却快得离谱,拐弯跳跃异常灵活,好像天生就是用后肢行走一般。
看着颠颠跑着还不断回头看自己的金猿,步云天心里暗暗发苦。他的爆发力何等强大,在平地上全速奔跑时百米在五秒左右,每一步起落都有两丈多远,现在虽然是在山林中,地势崎岖多样,可速度之快还是能以风驰电掣来形容。但是跑了许久也只能看着小家伙在前方三十米处扭屁股,愣是追不上去。不过郁闷归郁闷,心里又不由的好奇,如果金猿四肢并用会是何等的速度,应该叹为观止吧!
大约五分钟之后,金猿朝数百米外树木稀少的山坡冲去。不一会,眼看就要到坡顶了,它突然停下来,朝仍在奔跑中的步云天用力招手,还时不时指向山坡的另一面,似乎那边有什么好东西。
到了跟前,步云天朝山坡背面的深谷望去,顿时傻眼了。山坡下的乱石和树丛间闪烁着数百对阴冷的绿光,他赶紧蹲下身子退回来,颇为气愤地对金猿问道:“没事你跑来狼窝做什么?”
“咯咯!”
小家伙低声叫了两下,探出脑袋,目光在山谷中各行其事的数百条黑狼身上游移,然后吧嗒几下嘴唇。月色下,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挂下来。感情他根本不是寻找人类,而是嘴馋想打野食了。
“混蛋,你真是要吃不要命了!”步云天忍不住狠狠瞪着金猿,彻底无语。
或许是山脉中食物丰富,谷中的狼看起来每一头都跟小牛犊一般,膘肥体壮。有些伏地假寐,沐浴月亮;有的打闹嬉戏,欢蹦乱跳;更有一些特别强壮的黑狼在外围游走,时不时打量四周,嗅嗅风中的气味,应该属于哨兵一类。
步云天匍匐在地,不敢轻举妄动。祖传秘法能强壮体魄却终究不是武功,而秦卫教给他的铁臂钢拳虽然有内功心法,练到最高深处可以轰出一道近两米长的隔空拳劲,具有开碑裂石的强大攻击力。但是,《天巫溯源经》太过霸道,不仅吸收天地灵气,就连《开山拳》修炼出的内力也没能幸免,全部耗在了淬炼肉身和凝聚窍穴气旋之上。所以,别看步云天练了近二十年的铁臂钢拳,现在他的丹田指控依然空荡荡的,只能算是个仅有外加功夫的壮汉罢了。若山谷中只有二三十头黑狼,他倒可以凭借一身铜皮铁骨和多年的拳脚功底拼一把,可下面黑压压一大片,旁边还有个黑森森的山洞,谁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狼。倘若被狼群给围了,数量相差太悬殊的情况下再高明的身手也只能饮恨当场。
“狼太多了,咱们还是……”
“咯咯……”
正劝金猿打消念头,小家伙已经猫着腰潜了出去。屁股撅着,亮出臀部上的两块红茧,蹑手蹑脚的样子跟做贼似的。它不断借着坡上的岩石和灌木隐藏身形,轻手轻脚接近狼群,最终在山坡中间的一丛矮树后面停下来。
“该死!”
步云天又气又急又好笑,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知道金猿是被对食物的渴望冲昏了头脑,还是天生就不怕死,居然敢打狼群的主意。就它那小身板,不要说猎狼,能在十秒钟内不被狼群撕碎已经算福星高照了。非常可笑的是,这家伙居然还知道藏匿行踪欲行偷袭。只可惜挑错了对象。
步云天暗叹一声,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往金猿的藏身之处,此举不是为了帮金猿猎食,而是希望能把金猿拽回来,他不希望小家伙因为吃饭而死在餐桌上。
山坡位于下风头,狼群无法凭借嗅觉发现有不速之客接近。步云天无声无息到了金猿的身边,刚蹲下来,金猿居然扭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令他哭笑不得。看架势,小家伙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
步云天点点头,然后扯了扯金猿手背上的长毛,示意它放弃此次不明智的行动。可小家伙倒好,也许是会错了意,咧嘴一笑,满口尖牙闪烁着寒光。它抬手指着近处一头在放哨的黑狼,扭头望向莫云楼。
步云天不明其意,依然摇头,扯着金猿的长毛打算拉它回去。
金猿见状自以为是地点了点头,对刚才所指的那头黑狼飞去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指着另一头更加壮硕的狼,再次询问步云天。
感情这东西在挑肥拣瘦呢!步云天为之气结,心中暗骂:“你小子能活到今天真是奇迹!”这回懒得搭理它了,拽着金猿的胳膊就要往回退。
“嗷……”
就在这时,狼群中靠近巢穴的一头黑狼突然嚎叫起来。顿时,所有闭目养神的黑狼一跃而起,扯着脖子对月长啸。在追跑打闹的也停下脚步,收起了嬉戏的兴致,眼中精光连闪,加入到长啸的行列中。
“不好!”
步云天大惊,一把将金猿按倒在地,握住其嘴巴。自己也尽量弓低身子,全神戒备,心中紧张无比。
“嗷呜……”
除了哨兵,群狼在长啸之后纷纷往狼穴聚集,望向黑漆漆的洞穴。
“呼……”
知道狼群并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而异动,步云天舒了口气,朝身边的金猿看了一眼,小家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屁股朝天,头埋得深深地,毛绒绒的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见此,步云天的脑子里马上闪过四个字“掩耳盗铃”。
“真是个活宝!”
往日里无比严肃的步云天差点放声大笑,用力搓了搓金猿的脑袋,把它的长毛揉得像个鸟窝。虽然还有些生气,但是心里越发喜欢这个会搞怪的小家伙了。
“哦?”
金猿似有所觉,把脑袋微微抬起,捂眼的十指裂开两条缝隙,圆溜溜的眼睛朝树丛外张望。发现狼群没有朝自己这边来,顿时又变回了那副不知死活的馋样。嘴角滴答着口水,眼睛在狼群里扫来扫去,还不忘用手梳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狼群聚在洞口似在等待什么。不一会,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有洞内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显现出来。
“这是狼?”
步云天看着慢慢走出巢穴,现身于月光下的黑影瞠目结舌。这哪里是普通的狼啊!体型堪比阿拉斯加棕熊,头颅硕大,眼若铜铃。四肢粗壮之极,每一步都踏得地面砰然作响,一身长毛乌黑发亮,随着脚步一颤一颤。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嗷……”
巨狼刚出了洞穴便朝步云天的藏身之处大吼,如雷的咆哮令他双耳生疼,同时心中吃惊不已,不明白巨狼是如何知道有人在旁窥探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当下最要紧的事是赶快离开。狼从来都是冷血与残忍的代名词,高傲而又狡黠。当七八头狼聚在一起的时候,连老虎都得退避三舍,何况现在面对的是由巨狼带领的庞大狼群。
“快跑。”
既然被发现,已没有必要再藏头露尾。步云天猛地蹿起来,伸手去抱金猿,打算趁狼群还没扑上来赶紧撤退。哪知刚搂上金猿的腰,小家伙居然身子一扭挣开了。眼睛死盯着巨狼不放,不停地舔嘴唇,喉咙里“咯咯”叫个不听,兴奋的模样好像那头巨狼是已经被洗拨干净的大餐。
“这混蛋馋疯了!”莫云楼一听到金猿“咯咯”的叫声就知道要坏事,小家伙可是见什么都想吃的主,眼瞅那么大一堆肉从洞里走出来,不想去咬几口才怪。大惊之下再次伸手,可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金猿已带着欢叫奔向狼群。
这下莫云楼真的心急如焚,双脚猛蹬,飞身跃过树丛,奋力追向手舞足蹈的金猿。“回来。”一边大喊,一边将腿部肌肉所有的力量都爆发出来,几乎脚不沾地的向前飞掠,深怕晚一步便只有给金猿收尸的份。
“嗷……”
一只小小的猿猴居然敢叫嚣着冲击自己的领地,而且还是人多势众的巢穴!这嚣张的气焰惹得群狼怒火冲天,嚎叫着扑向金猿。尤其是在外围站岗那几头特别强壮的黑狼,简直如黑色的闪电一般奔来,龇牙咧嘴地样子恨不得将金猿撕得粉碎。反倒是在洞口的巨狼寸步未动,瞪着寒光闪闪的绿色巨目,冷漠地看着手下扑向擅闯者。
百多米的距离对双方来说等若咫尺,眨眼工夫便要撞在一起。莫云楼拼尽全力仍然差了金猿五米,心中焦急。他暗暗咬牙,不得不攥起拳头,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嘎嘎!”
眼看就要一头冲入狂奔而来的狼群,金猿在高速行进中突然止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黑狼奋力砸去。
“嗷呜!”
由于距离太近,黑狼来不及反应便被砸了个正着,哀嚎一声载倒在地。
“呜呜!”
一击得手,金猿欢叫不已,挑着下巴冲着巨狼一阵比划,神态要多泼皮有多泼皮,似乎在说:“有种你来咬我呀!”
“这都是跟谁学的?”
步云天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小家伙活脱脱一个爱惹是生非的无赖。趁着金猿得意忘形,他一把将金猿提起来,往肩膀上一甩,然后在狼群扑至的刹那脚下猛点,反身朝山坡冲去。一个箭步便将扑空的黑狼甩在了身后。
“嘎嘎……”
步云天脚步飞快,希望早点摆脱狼群的追赶,可小家伙似乎并不在意。它坐在步云天的肩膀上,抱着步云天的额头,朝着巨狼唧唧喳喳乱叫,巴不得狼群追上来。
“吼……”
巨狼本不屑动手,可是闯入者伤手下在先,羞辱自己在后,这令它兽血沸腾,怒火中烧。不等步云天冲到山坡顶部它便已抖擞毛发猛追上去,沉闷的踏地声和如雷的咆哮响彻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