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猴
所有人看着管思菡师姊,眼中是掩不住的疑惑。思菡师姊是今年最后一位回观的道士,正直直的朝三位师父走去,低首附在习依身边说了一阵才无声无息的走到筵席中她搭档旁坐定。
子凝朝那边看去,管思菡师姊的搭档是同辈的管思云,属鼠,发与眼偏灰,一身冷冽的气息和思菡学姊如出一辙,擅隐身之术,人称白羽观密探”隐子君”。
两人并列,人称白羽观”子午双君”。
管思云发现子凝的目光,也朝这边看来,那没有温度的眼神像是在瞪人,让子凝一阵背脊发寒。
习依与孙紫静和赵山平讨论一阵后才起身清清喉咙,开始向所有人解释。
“皇城诸子夺权已在暗中开始,各位都知道我白羽观是守护草氏古族的中立道观,不插手那些纷扰的,但这次不同了。”习依脸色一沉,往日的从容如今不复再见,只要有人敢动习依命一般的草氏古族都会让她记恨一辈子。
“这次那些皇子争着想要拉拢各道观为他们卖命增加胜算,甚至想要对守护天地气场的七大古族下手,其中以可以辅助增强气场运势的风氏、草氏最为危险,虽然至今还未出现什么乱子,但未来的这一年我们可能会非常忙碌。”
所谓七大古氏族正是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族再加上强韧而灵气十足的草氏,以及无孔不入又天地任我行的风氏。以五行五氏为主维持天地气场合谐,草风两氏为辅辅助增强五氏所不足的部份。
白羽观从不插手天下夺权的纷扰,他们的职责是守护草氏古族,尤其是以草氏当家为首的草氏核心”卉堂”。
现在的当家姓氏是草祭一族──蔡氏,是一个随和到几乎是随便的氏族,虽好相处的不得了,却往往因为太过随和、来者不拒而令习依头疼。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草祭一氏的实力当前可说是盛况空前,光是他们这一氏就可以替所有草氏古族的其他姓氏扛下那人人避之为恐不及的任务──输入大量灵力辅佐五氏。
而镇守数百个天地草属灵气要处则由苏、蒋、荀、萧、董、叶、庄等多个草氏氏族分别守护。整体而言,整个草氏古族和谐而充满向心力,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可拿下、胁迫的大族。
但皇族也不是好惹的。
皇族形同七大古族之外的第八大族,古族各自拥有七行灵脉,皇族则拥有所谓”龙脉”;古族由多个姓氏组成,但皇族开枝散叶的速度也不遑多让,两者中也存在不少百岁的强大高人。皇族在物资人力掌握上皇族无疑远远胜过古族,但其常发生的夺权事件也一再削弱其实力,进而与各古族达成一种平衡。
这次夺权之乱如果皇子们出动自家杰出子弟,甚至号召天下所有异能人士、武林人士还有手下道士一起加入战局的话,那就十分危险。毕竟有辅佐气场能力的另一氏风氏,一向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很难掌握,草氏理所当然成为大家的首要袭击对象。
“所以请大家多多小心,目前状况看来让我们安安心心过完今年春节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但春节过后,我们希望各位能全面待命。”习依双手负于背后说道。
“是!”一室弟子整齐划一的大声喊道。
“那么,”习依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微笑道:“宴会继续吧,可别扫了兴。”
“是呀是呀,我们白羽观可不是好惹的,没什么好怕!哈哈哈哈!”子威站起身来嚣张的仰天大笑,不知道情况的人一定以为他是个疯子,但此刻大家都知道他是在鼓励大家,并试图不要维持住这年夜饭的欢乐气氛。
他开始朝正中央的小空地走去。
今天的子威层层迭迭穿了好多层,最外面那层是宽松的大红色长袍,子威甚至还很三八的稍微瞄了点眼线,整个人十足妖媚,都快要把没怎么修炼、姿色未足的师妹们压下去了。
看到子威要表演了,大家的表情都既期待又怕受伤害,毕竟这家伙从来没有正常过,去年和十二年前的表演也都没有很正常。刚刚看他那么认真在准备还以为他要从娘娘腔转换到正常路线,重新做人了呢!
子凝看着那家伙的那身打扮,穿在里面那几件不是子凝自己的女装吗?子威那弱智拿她衣服干么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家伙应该是要……
在中央空地站定的子威将准备好的符咒撒了一地,其中一张颇大的黄色丝绸材质的绣符立刻发光起来,大厅里响起了慵懒的异国乐声,妖冶而魅惑。子威舞了起来,但那分明是女子的舞步!
而且还是酒楼舞姬的脱衣舞!
喷饭喷茶喷酒的声音此起彼落,连上座的师父都吓得忘记合拢嘴,似乎很疑惑这离经叛道的神经病到底是谁教出来的,随即大伙爆笑生不断,兴奋非常。
“哈哈哈哈哈哈!管子威!你真够敢的!我欣赏你!”
“你就脱啊!有病!我看你敢脱到什么程度!你这没脑子的家伙!”
子威没有丝毫怯步,益发热烈的抛起媚眼、旋转、扭动香肩、撩衣襬什么的。看得子凝又是好笑,又是的不太舒服。毕竟子威虽是个娘娘腔,也是个挺拔的青年呀!撩起衣襬后露出的腿又粗又毛茸茸,实在对眼睛很不健康。
真不知道他学这种东西学多久了,又是到哪学,难怪他最近举手投足之间越来越赵山平。
一地符咒自燃,窜出几只黄火聚成的花豹绕着子威同舞,画面绚丽奇幻,前提是除掉在豹子们中央跳艳舞的那个奇怪男人的话。
子威像是上了瘾般,外衣一件件的坠落或飞天抛去,他甚至走近观众摸摸大家下巴脸颊什么的,大家又笑又寒毛直竖好不热闹。只是到最后子威身上衣物越来越少,大家也越来越情绪高昂。
“管子威!你敢全部脱光伤害我们眼睛我就腌了你!混账!”
“喔呜呜!师弟身材好喔!晚上陪师兄睡好不好?哈哈哈哈哈!”
大家瞪了说话那个师兄一眼,这家伙八成是喝醉了。
“脱脱脱!怕什么!难得一次大过年的不要怕,你若嫁不出去大不了师姊娶你!”另一位师姊大笑,似乎很开心自己有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笨蛋师弟。
“说得对!你敢上台就给我脱光!少给我婆婆妈妈的!”
一旁的以珊师姊突然如此杀气十足的大喊,吓了子凝一跳,天啊师姊,原来妳私底下是这型的!喜欢小青年的肉体!
但仔细一看现场,真的是女性观众不停尖叫,兴奋的不得了,大家都没见过男的****,直嚷嚷下次进城如果找得到一定要多点几个来看看。
有些担心的往师父那边一看,不知道他们几百岁的老人家是否可以接受这等尺度的热情演出?子凝却看见三人都茫然的没表情,其中孙紫静师父拿着酒杯的手还隐隐颤抖。
“好!真是太好了!”孙紫静无比兴奋的跳起来大喊一声,”我孙紫静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独树一格又大胆独特的新年演出,赵山平!你这徒弟真是不可多得的一块宝啊!”
赵山平没说话,闷闷的喝着酒,八成是在心中咕囊”我可没教他这种东西,不要毁谤我”之类的,又也许更害怕明年龙年他会被大家拱着演出类似的恐怖脱衣舞。
习依则掩嘴大笑,似乎也很得她心的样子。
子凝傻眼了,师父果真放得很开,白羽观的道士清一色都不怎么正常吗?山下那些老百姓知道他们新年竟如此”**不堪入目”不知做何感想。
看子威脱得差不多了,子遥拂袖起身离座准备。
“哈哈,原来他拜托你善后呀?”子凝大笑。
“我看他自己也怕脱到没东西吧,哼哼哼哼。”青亦一手撑地一手喝酒幸灾乐祸的如此说。
子凝瞪他一眼,这家伙一直都是看似温和无害其实没天良的一个人。子遥也笑,但一远远看到几个师弟妹搬着铁制水盆进来就快速离席了,掠过子凝时一阵浓郁的菊花香飘过她的鼻间。
待子遥走远,青亦啜了口小酒轻声说道:“那家伙,连味道都变了呢。”
他们两人对望,青亦眼中满溢的那份情绪正是落寞,”可是我在想只要我们活着一天,他就会努力维持住不要仙化到什么都不是吧?”
是呀,子凝轻轻的说。
脱到快光、让所有人兴奋到逼近发狂、情况快要无法控制时,一阵冲天黄焰将子威吞入,熊熊燃烧不止,下一秒立刻响起与子威音乐截然不同的强烈鼓声。
所有人疯狂似的尖叫怒吼。
“妈的,还没脱光怎么能走!子威你这混蛋!”
“你这不肖的东西!”孙紫静更是骂得激动,拍桌且口沫横飞,脸上的神情愤怒到像在骂此生不共戴天的仇家,”真没用!没胆!跟你师父一样。”
赵山平脸更黑了,说到底他是教医的又不是教脱衣舞,如此被指责实在冤枉,但大过年的他们这些做师父的不宜带头打架,只好忍了。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摆好多个装满水的铁脸盆,随着鼓声自盆子里爬出一只又一只的大老虎,虎皮上的花纹竟有些像深色的菊花,那是不属于人间的花纹,牠们咆啸着绕过众人往中央那片空地走去。
刚刚管子威造成的骚动渐渐平息,所有人望向中央那块空地。
冲天黄焰已经止息,出现在中间空地的正是菊天人管子遥,他换了一身金色的长袍,头戴金冠,恍若天人,手执金扇一鼓声一动作的舞了起来,像是一尊吊了线的美丽木偶。
菊一丛丛的自墙间生长而出,菊花朵朵盛开朵朵怒放也朵朵掉落,昨日黄昏仙境般的景象再次重现。虎群往墙上一扑立刻咬下一丛丛带花的菊簇,衔着带给坐上观众。
一只衔着稍大菊簇的老虎在子凝面前停下,子凝与牠对望,那是一只有着琥珀色双眼、跟子遥极像的大虎。牠把菊花往子凝怀中一吐,就撒娇的挨着她趴下了。子凝轻抚着虎毛,盖在记忆上的灰尘像全部被吹开似的,鲜明到无法再鲜明。
他们是如何并肩看春花冬雪,子遥是如何闭眼把头轻靠在她头上,又是如何亲吻她的颈子与锁骨,还有那烫人的体温,那数不清如雪片般的年少记忆。
菊花片片如雪,天人独舞,一时寂静无声,子遥彷佛间就将所有人带到万里之外的仙境菊岛,那渺无人烟而如梦似幻的仙境。所谓菊天人,天人菊。顾子凝和荀青亦静静的看着,试着去理解眼前独舞的那人既是菊天人,也是他们的子遥。
菊花漫漫,菊岛看似近在眼前,实际上还是有着天人永隔般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