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宗,试剑崖。
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临崖而立,他手里拿着剑,显而易见是一位品味独特的剑修。
微风轻抚,吹得他的衣袂飘飘,他的双眸微闭,俊美的脸旁神色淡雅,似乎已经入定。
他来到灵剑宗好多年了,应该有差不多十年,十年对于修真人士来说算不上长,可是若说这十年里的故事那肯定罄竹难书,就算是写他个十年也有的字写。然而,这十年里,他身上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默默无闻的过着他普普通通的日子,无波无澜,每天清晨起床,站在试剑崖练剑,一练就是一个时辰,然后,吃点菜食,进入剑窟,打扫剑架,整理各式各样的剑,活儿干完,回到卧室,坐席练功。下午没什么事可干,这个时候其他的师兄弟一般都是在修炼,而他却反常的很,整个下午都在慢条斯理煮茶品茗,先是打水净手,剑窟地处偏僻高绝,水源不到,他得到灵境湖去打水,这一来一回可得要时间,等到打了水洗了手,便开始煮茶。他煮茶不用明火,而是用他的剑芒,六年前他便已经开始用他的三尺剑芒煮茶,那个时候他还很小,是个少年,手拿着剑,逼运真气在剑身凝练剑芒,炽热如火,焚烧真金。如今,无需剑身,两指并拢,剑芒吞吐,可飞抵十丈开外,杀人于一招,着实惊人。然而,他有这样惊人的剑道造诣,却是没人知道,甚至没人知道他曾经有练过剑吗,屈指数来,偌大一个灵剑宗千多号修仙人士,竟然一个都没见过他练过一回剑术,只是很罕见的见过他曾在清晨站在试剑崖入定。很多时候,见到他都在忙着煮茶,用的是明火,如此偷梁换柱竟然没有一次被发现,真可谓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的剑真的很快,快到比惊雷闪电还要快,快到能够在普通修仙者出一剑的时间内,击出一百一十三剑,而且这一百一十三剑他能做到至少十剑击打在同一个点上,丝毫不差,所以,他的快剑能够破掉比他境界高的修士的护体灵盾,达到一定程度的速度,连经过千锤百炼和灵气炼化的铠甲也可以轻易击破,达到这样的效果无非只需要同样的力道击出倍数次剑而已,他是这个世上能够做到的极少数人当中的一个。
他为什么会被派来看守剑窟呢?说来简单,因为他师父的缘故,他师父剑石是灵剑宗铸剑堂的长老,机缘巧合,他被剑石带上了山,成为了剑石的第四个弟子,加入了灵剑宗,成为了铸剑堂的一员。灵剑宗在修仙界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门派,在天州却也是货真价实的一流门派,不比那些修真世家和散修,也是出过大能级别的人物,威震一时,因此能够成为灵剑宗的一名修仙弟子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然而,事有差别,若是加入灵剑宗,先从外门弟子做起,一步一个脚印,然后,再由外门打入内门,绝对是一条不错的求道成仙之路,然而,千不该万不该偏偏进入了这个为他人做嫁衣裳的铸剑堂,毕生精力花在了铸剑上,却极难突破自身的修为,就算是炼出了几件极品宝器,也要有实力拥有,不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头来还要被人抢去的,甚至命都要搭上。
这样的一个地方谁会呆呢,久而久之,时到如今,灵剑宗的铸剑堂人才凋零,到了剑石这一代,就只剩下剑石师父五人。更加倒霉的是就在五年前,剑石带领他的三个师兄去往红黑荒原寻找千年黑母铁,一去不复返,至今未回,生死不明,多半凶多吉少了,不然五年的时间爬也爬回来了。从五年前起,铸剑堂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苦苦支撑,他倒也算得上兢兢业业,踏踏实实,虽然没有铸出什么拿得出手的剑,可是师兄弟们的本命灵剑有什么缺口什么的,他还是能够勉勉强强修补,倒也赢得了师兄弟们的尊敬,只是师兄弟们见他孤独一人又寡言淡漠,都极少与他深交,因此,在灵剑宗拜师学艺快十年了,他的朋友只有一个,灵剑宗的天才弟子,独孤谋,他也是一个寡言淡漠的人,但是比起他还是不如,他可以半个月不需要说话,一个人就过自己的生活,做自己的事,他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内向的人,孤独寂寞无聊与他作伴,他似乎将所有的希望和动力全部寄托在剑上,可以说他的剑就是他的生命。
他的生命就是他的剑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已经入了魔的铸剑师,他淡定而清醒,清醒到离试剑崖还有一里路之外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清醒而沉着,不管修真界发生了什么,他泰然处之。当然,他有时候还是会好奇,好奇着修真界的势力划分和派别林立,他两耳不闻山外事,只能从来剑窟的师兄弟口中得知一二,然而,却是各有各的说法,没个统一定论。就连修真界的修真者的境界划分也是模棱两可,准确知道的就是灵动期,炼气期,培元期,金丹期,他所知道的灵剑宗宗主就是培元期九转大圆满的境界,离突破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之遥却已经走了三十年了还没到。再往上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根本就没有了,修仙之路就断了,压根就没有什么神仙。
他也和其他的修仙者一样不无怀疑,然而,数以亿计的修仙者都义无反顾的踏上了修仙之路,他也没什么好说,专心一道的修道成仙,只是他的修仙之路可是奇怪的很,他是真的很少用手练剑,很少到宗门里面去寻找功法和剑术,而铸剑经书根本无需到藏经阁去,全部由他师父剑石收藏在了剑窟里,他想什么时候看就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全部由他自己做主,这十年里,他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普通剑材料就是普通的铁铸,灵剑的起底材料必需是玄铁,黑母铁,红铁之类的铁矿石,炼气期的修仙士用灵气一锤一锤捶打出来的多半是下品灵剑,概率还很小,偶尔会出现中品灵剑却是万中存一,可遇不可求,中品灵剑的材料就必须是上了百年的玄铁,百年的玄铁无论是从密度和硬度,还是灵性都不是普通的玄铁能够比;至于上品灵剑,材料乃是坚硬无比的千年玄铁,锤炼要求相当苛刻;再高级的极品灵器,铸剑经上没有描述,无从得知,他曾打听过,灵器之上还有灵宝,炼制之法无人知晓。他修炼的功夫很是普通,灵剑宗上上下下一千多修仙士人人都会的《灵剑八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倒不是他没有资质和天赋修炼更高品质的功夫,而是他觉得他没有把这门功法修炼到顶级,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其他师兄弟,灵动三转的境界就到到顶级了,可是他呢,炼气期了都没有把灵剑诀修炼到顶,也真是奇了怪了,《灵剑八诀》就八句口诀:
一心求修仙,通灵入百骸。
乾坤伴万物,化我与灵剑。
鸿蒙起初始,希夷到灵动。
阴阳有两道,互生在天地。
这八句口诀困扰了他好些年,最后依然没有修炼到顶级,他也不管了,选择了灵剑宗中一门适合炼气期修炼的剑术《流星丝雨剑经》习练了起来,这一习练又是好些年,至今他还在习练,依然未达顶级圆满的境界,这样,他也不好意思去选择其他功法,只能这样慢慢的修炼起来。这在修仙界是非常丢人的事情,也幸亏他这铸剑师的选择恰当,不然他不被同门师兄弟笑死才怪,然而,反常的是他的真正实力并非是他看起来那样的修为,且远远不止这样,这个现象只有他自己知道,就是他亲密无间的师兄弟都不知道,师父更不得而知,等到师父和师兄们外出失踪,就更无人知道他的真实修为了,就是好友独孤谋也不了解。独孤谋也不是没有问过他,他推脱说他只是铸剑师,并不上心练剑,还曾亲手试过他的修为,他却找借口推诿过去。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深沉淡漠的人,但他却有一个并不深沉淡漠的名字,他叫天下,名老幺,合起来竟然是天下老幺,一点都不深沉淡漠,只有当师兄弟们叫他老幺的时候显得有点深沉淡漠,当然看他沉默寡言的冷峻的脸还是很深沉淡漠,当看到白衣胜雪的他临崖而立入定的时候就确信不疑了。
“快若流星,细若丝雨。”
他每天都要在心里念叨这两句剑经精髓的话语,这个时候,他临崖而立,微风轻抚,衣袂飘飘,白衣胜雪。他正入定着,这时,山腰传来同门师兄弟的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