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的舔了舔莫须有干裂的嘴唇,视线倒是回到了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上。不过她们的主人却留下了大片的空白,同时很可爱的娇哼了一声。“自杀很好玩吗?”
女孩的白眼并不影响男人在心中的对其美貌的赞赏,可爱、活泼,更难能可贵是,这位漂亮,活力四射的小美女与他同是中国的同胞,他笑了,“事实上并不是那么有意思。”或许这几年来他都没有这么肆意的笑过。五年前,父母双双离世,四年前,聊以慰藉的另一半也走得干脆。
倒是在三年前。一次意外给他绝望灰败的生活增添了一丝光亮,可是那微不可查的希望又怎么能让他展颜欢笑?只有现在,当尘埃落定时,他才觉得崭新地人生彻底有了一个可以追赶的盼头。
男人发自肺腑的笑着,他干净的笑容也为这个黑暗的空间平添了可人的色彩。女孩也情不自禁的掩嘴笑了起来;州长豪爽而附和的笑,小牛笑得最为夸张,恨不得在地上滚几圈来宣泄过分的欢乐。
这满屋的温声欢笑那么热烈,就连之前冷言冷语的眼镜面瘫男也微微咧开了嘴角;却还有一个置身事外,这是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他褐色的中山装整理得一丝不苟,灰白而细长的头发披在肩头,抿唇垂目,坐在众人之外,将整个身子都融入了黑森森阴暗之中。
小牛乐滋滋的凑上前,“老倌儿,你怎么不笑哩。”那人不徐不缓的睁开眼,昏黄的眼子一动不动,瞧得小牛一皱眉毛,“怪老头哩。”
这老者不怒而威,只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摧残,将无边的威严深刻在面容的皱痕里。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微笑。可小牛只在那张橘子皮一样斑驳的脸上找到了恶狠狠的警告,他浑身一哆嗦,不自觉记起被饿狼盯着的残忍目光,怕怕的退回到了柱子哥身后。
男人并未注意着小牛和那个老者,他正在为自己心中的疑惑寻求答案,“州长大哥,这么称呼可以吧?”
“呵呵….我现在可不是州长了,大家都叫我终结者!哈哈,你可以叫我阿诺,他们都这么叫。”州长笑呵呵的应予,言语亲热,对于这个新晋的成员,他显得好感十足。
那个中国女孩也对眼前帅气干净的男人很有好感,忍不住就想要逗弄一下:“你好没礼貌,应该先介绍自己的。”
小牛这时又不复低落,抢言答道:“这是我柱子哥,你们都叫柱子哥吧!”说完还张嘴比划了发音的口型,滑稽可笑。州长不以为意,倒是被小牛戳中了笑点,取笑说:“柱子哥!?你的大名可真气势十足了。”
那个女孩却很不满意这个答复,既不笑,也不语,只用着灵气的大眼睛盯着他。这个柱子哥正待为其解释一二,小牛又是不甘寂寞的跑到老者跟前:“老倌儿,你叫什么?”他是小孩子性格,二十几岁的年纪在大人们眼里自是折价半数的。
老者正闭目养神,突闻小牛一声大喝,也不气恼,仍旧不愠不火的注视着他,脸上万千的皱痕了挤出一丝笑意:“活了这么久,倒还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小牛从老人萧索的语气中听出了醇厚地惆怅,这情绪不甚复杂,简单如他也被感染了,他又跑回柱子身边,无不同情的说:“这位老人家真可怜,把自己名字都忘了。”单纯的小牛只是想把心里的怜悯传达出去,一如他夸张的喜悦。
男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老者,他之前并未在意这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老人,这时看到对方身着褐色的中山装,一头灰白的长发,似曾相识。于是试探的问:“您可是刑老?”原来他一次业务中无意的见过这位奇异的老人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不是他亲眼目睹了这位传奇一生的老将风姿,也不能记得。老者貌似很惊讶,昏黄的目光投向男人,刺人眼目。他平素里那般低调,如自己所言,怕是真不在意姓甚名谁了,可在这样一个诡秘的地方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识破了身份,当真稀奇。
他平淡的眼神中蕴含着久经沙场的睥睨,不经意间就让人过目难忘。小牛热切的问:“柱子哥知道老人家的名字?”他真是将高兴摆在脸上,又不忘叮嘱老者:“老人家可要记住啦!你叫刑老!”
老者却很对付小牛简单的性子,心中一松,也就舒展开了面容。男人是第二次被如此犀利又平淡的目光扫视,可心中的不能忽视的危机感一往如常,他欲好好解释,可意外又总爱破坏他的好事。
因为正待此时,屋外传来了咄咄的敲门声,把所有人视线都引向了那扇普通的木门。这里有在期待的;有在畏惧的;男人压下心中一箩筐的疑惑,准备好好与主事的谈谈,小牛砸吧砸吧嘴,似乎并不紧张。
门在十二道目光的积聚下缓缓打开,迎面而来的却只是一堆被飓风卷起的黄沙,随后有三道人影紧接而至。他们都披着厚重的黑袍,戴着大毡帽,看不清面容,只能凭着身高与体型猜测当前的一位是男人,因为他低头进来,足有两米半高。
“欢迎来到…嗯.地狱!”高个子的一开口,便验证了之前的判断,他的声音洪亮而刺耳,语气中有着道不尽的嘲弄,伴随着古老晦涩的音节。他身后的两人顺势啪一声关上门,屋内顿时静了下来,不含一丝的声响。好动的小牛也是自觉的抿紧了嘴巴,六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
“你们所有人,不管先前叫什么?什么身份?或自诩什么?在这里都是没有意义的!”他缓缓踱步向前,在众人之前半米的距离站定,男人只觉一股呛人的朽木味冲进了鼻孔,悄悄一掠那巨人的面容,却看见了一张猩红的面具。
他又是拖着尾音嘲笑说:“因为这里只有死尸,没有活人,你们生前的所有都不作数!”
“那我就来说说有意义的事!”
“第一,你们的目的是长生,但不代表不死!如果我愿意的话,现在的你们也是毫无意义的一堆渣滓!所..以!六个渣滓给我记牢了,让你们做的,你们不做!?那就要被清除!不让你们做的,你们做了!?那也要清除!”
“现在!我让你们做的第一件事,从左到右,给我报数!”他说完,黑袍无风飘荡,莫名诡异的气氛发散开来。
在座的几人都非一般人物,对于这种明显的下马威并不在意。而对于这里的主人,他们也都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因此当坐在最左边的老人淡淡的应了声:“一”而后,诸人都一一照办了。
巨汉很满意的点点了头,他不由得想起上次被他撕成两半的那个可怜蛋,要是和这些人一般聪明哪会飞来横祸呢?
“第二,你们签订的协议并不完整,还需要我们盖上公章。现在由这位医师帮你们完成最后的一道工序。”他又微微颔首右边一位黑袍,示意众人不要反抗。
话音甫毕,那个黑袍飘也似的来到了老者身前,他伸出带着厚皮手套的左手,持着一块绿牌,就要往老人额上印去。
老人见黑袍行走动作无不透着森森鬼气,也不敢贸然抵挡,只是将脑袋微微向后一仰。可只见眼前黑影一闪,额间微凉,那黑袍就不见了踪影。他摸了摸额头,却是一无所获,又在心中不动神色的推测那黑袍出手的速度,最后悲观的得出:即使在他巅峰时期,也躲他不过!
几人就看那黑袍一飘而过,转瞬就回到巨汉身侧。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额头微凉,无不惊骇莫名,只有小牛目瞪口呆地在额头上不停擦拭。他们相互观望,见着对方额角都虚虚浮刻着一个花边数字,更是不明就里。
这时那巨汉解释说:“这额头上的数字,将会成为你们在以后的三纪元里的代号,你们可以选择忘记一切,但是!这个数字可联着每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如果出了差错!那就由不得你想死求活了!”
众人听了他的解释,反而疑惑更深了一层,可黑袍巨汉连珠炮似的话语,也容不下一句多余的发问,直憋得柱子心里冒火。
“第三,你们既然有勇气来到这里,无论是抱着何种目的,那都要严格遵守这里的规矩!”巨汉谈及规矩二字,屋内恍若数股寒风吹过,众人由里而外的一阵颤栗,就感觉有一把无形地巨锤狠狠剁在了脑门上,眼前金星直冒。
小牛诶哟一声躺到了椅子上,柱子也是晃了晃身子,勉强着没有倒下。
“规矩!不是好玩的学生守则!也不是无聊的道德规范!很简单的说,就是我让你做什么,你没有权利拒绝,我拒绝你的做法,你也没有权利反抗!”
说着,巨汉转过身,朝着屋外走去,“最后一点,这里有一位你们的负责人一号。他将指导你们如何挣扎的活下去,哈哈哈…渣滓们,好好享受魔鬼的礼物吧,要记住,把你们的肉体寄予黑暗,将灵魂交给撒旦….”黑袍医师打开门,两人缓缓消失在无边的黄沙之后….
木门合上,屋内的黑暗似乎有些回转。随从来的一号同样带着猩红如血的面罩,连眼睛也看不见。他踏着重步,铁靴与地面碰撞着啪啪作响,随着一股朽木的气味站定在众人跟前。“欢迎诸位同仁,想来各位一定很累了,我先带你们去休息一晚,至于其他的事,不妨明天一早再说。”
一号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做出最后总结般的陈词。男人心中一动,他发现这里似乎有不少的中国人,包括刑老和少女,自己一行中只有两个外国人。如此,想必自己会好过些罢。那人却不给几人发问的机会,转身朝着左边的墙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