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鼓动儿子离婚
接下来的一周,厂里组织文化体育活动,办公室首当其冲,所有琐屑小事都承揽下来,刘兴贵忙前忙后,每天早出晚归,也没顾上去接张喜梅。有一天晚上,刘兴贵回来了早了点,杨玉华告诉他,于华来过。
原来,于华本没学过医,当初到医院,完全是家里找的关系,到了医院,就一直在财务科、办公室等非业务科室上班,最近她偷偷和表姐合伙开了一个店,业余时间就卖小百货,利润倒也不少。因为最近单位工作上紧,于华就来找杨玉华看有没有合适人选到店里帮忙售货。正好当天杨玉华有个老姐妹来闲坐,一听就推荐了自己乡下一个亲戚,答应马上让亲戚来试试。于是,于华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时,两个大的女儿正在写作业,两个小则吃完饭就睡了。刘兴贵想着应当去找一下张喜梅,但觉得身上疲累不想再走动了。他坐到刘盈刘丹面前看她们写作业。只见刘丹已快把23个声母默写完了,刘盈只写了“b、p、m”就咬着笔写不下去了。“盈盈,怎么不写了?”“我不会。”刘兴贵只得拿出课本,逐一讲给刘盈。并让刘盈跟着读了几遍。“会不会了?”“会。”刘盈低头写了一会儿,刘兴贵拿过来一看,写的仍是b、p、m”这几个声母。刘兴贵想发火,但对一个有点智障的孩子,发火又有什么用呢?他只好让刘盈照着课本抄了一遍,然后让她好好再读几遍。
刘兴贵心里有些怅然,走到院子里掏出烟来抽。杨玉花收拾好厨房,出来看见他在抽烟,就说:“抽什么烟,整天抽烟不怕抽出病来。”接着,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就过来悄悄说:“哎,我今天买菜的时候遇见老同事老赵了。去年我听说老赵的儿子、媳妇离婚了,媳妇把孩子带走了,大家都当成笑话讲。谁知人家老赵今天抱着快1岁的小孙子呢,看见我了也高兴得不得了。原来人家儿子开了个旅店,离婚没多久就又找了一个,现在孙子都抱上了。”
杨玉花说得兴冲冲的,又是感叹又是羡慕:“你不知道,人家小孙子白白胖胖的,逗一下就笑,真是让人喜欢死了。唉,我是没那个福气呀。没想到人家离了反而找的媳妇更好哩,上来就添个大孙子。”
刘兴贵看看时间,已经8点半了,他打断杨玉花说:“你看你,说起来就没完了,难不成我也离婚再娶个?真是笑话!”说完他就进西屋去了,杨玉花心里却动了一下,自己的媳妇真是不如意,没生个男娃还老是和自己斗气。真要是离了,唉,离婚也真是丢人呀,几个孙女咋办?不过,要是真能再添个孙子……儿子还好找不好找呀。她猛然想起了于华,心里又是一动。“奶奶,我要睡觉!”刘丹在屋时喊着,杨玉花一连答应着,一边心事重重地走进屋去。
等孩子们都睡后,杨玉华来到西屋,见刘兴贵躺在床上发呆,就推了他一下说,“你知不知道,原来于华儿子早没了!”刘兴贵愣了一下:“真的?她说的?”杨玉华说:“今天于华刚出咱家门,咱胡同里你刘姨刚好过来,她跟于华的姨认识,说于华的娃前年去游泳,掉到河里淹死了。”
刘兴贵听了,心里倒也有点沉痛,不管咋说那是一条人命。杨玉华却是早思忖了一下午,此时,她看了看儿子的脸色,斟酌了一下说:“哎,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照我看来,或许于华是个比较不错的媳妇。”
刘兴贵说:“真是莫名其妙,你说的话我怎么听着不明白?”
杨玉花索性说道:“我想了一下午了,我看,那张喜梅你就不要去接她了,干脆离婚!离了婚也能找个不错的。再婚的话,还能再生个娃。我那天去算命了,人家说我命中该有个孙子哩。”
刘兴贵吃惊地看着母亲,仿佛不认识她似的。杨玉花说:“兴贵,我想了很长时间了,我觉得……你和张喜梅也许并不合适,我是说,她既然斗气走了,你也许……你不知道,以前我觉得两个人分了是个丢人事,现在看看,也不算哩,说不定,还会过得更好哩。”
刘兴贵瞪着母亲,那眼神好像要一直看到她心底里去:“啥?离婚?你开什么玩笑?”
杨玉花并不理她,她觉得儿子一点都不体谅自己的苦心,虽然儿子结婚晚,又有4个闺女,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刘旺才不死那么早,她觉得自己生五个六个都有可能,而且一定能养活下来,自己有两个亲戚,人家都养了七八个孩子,不都活下来了?在她看来,如果和张喜梅离婚了,刘兴贵再娶一个,说不定还能再生个孙子。如果不离,那自己这辈子就没什么抱孙子的指望了,而且,那个张喜梅,现在处处与自己作对,再这么下去自己不病死也要气死了。
刘兴贵却只是一味地吃惊,离婚的念头他从来没想过,母亲居然这么想也实在可怕。离婚?自己都35岁了,还要离婚?那不让人笑掉大牙?人到中年再带着4个孩子从头开始?何况,他和张喜梅之间,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呀,值得就这么不过了吗?真是太荒唐了!
“妈,你进屋歇着去吧,我看你有点不清醒!”刘兴贵轻轻推了推杨玉花。
杨玉花却因为话已经说明了,就有点不依不饶起来:“我不是开玩笑,我也清醒得很,我想过了,你们必须得离!你们要是不离,我就离了这个家,永远不回来,永远不是你妈了!”
刘兴贵有点哭笑不得了,他不知道杨玉花怎么突然起了这个念头,而且看起来如此坚决。他笑着推着母亲说:“妈,你是不是看人家老赵头儿子离了,就想让我也离了?我有什么呀,又没有钱又有这么多娃,往哪再找一个?再说了,人家喜梅……”
“别再喜梅喜梅了,以后别让我再听见这个名字,这些年你都没想过你妈咋过哩,孙子我没抱上,还整天让我怄气,唉,算了算了,我只说一句话,我已下定决心了,你要是体谅你妈辛苦了一辈子,想让她以后活得舒心一点,那你就听妈的话。你要是不听,我说到做到,你只当你妈死了,我也只当没过你这个儿!”说完,杨玉花扭头就回自己屋去了。
留下刘兴贵一个人愣在那儿。杨玉花性子直性子急性子拗,往往是一赌气,什么话都说得出,什么事都做得出,但刘兴贵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操着让自己离婚的心思。这可真是难办了,看她那样子,好像是深思之后的决定,好像要拧着到底的。这可真是让自己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了一会儿,刘兴贵觉得自己还得趁这个时候与母亲好好谈谈,按说她们婆媳怄气不是一时半会了,以前甚至都打过架时也没听母亲有这个心思,这次两人斗嘴应该不至于如此。
刘兴贵走进东屋里,看见杨玉花正一脸凛然地坐在床上,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他又惊又好笑,只得先过去看了看床上挤着的几个孩子,心里则筹划着如何应对母亲。
“我想好了,我再也容不下这种媳妇,你也甭多说废话,我反正只一句,你要妈了就别要这个媳妇了,你要这个媳妇了,也就是你妈死了!”
“妈,你今天这是咋了,净叫我为难哩。喜梅和你是爱斗嘴,我以后说说她,让她改了还不行?你看娃们都大了,我也老大不小了,这会儿离婚叫别人咋看哩?”刘兴贵尽量语气平和地说,惟恐说话重了惹怒杨玉花。
“我不是叫你为难,是你叫我为难。你想过没有,你爹走时,你还小,我那时多难熬的日子呀,人人都劝我再嫁,我硬是咬着牙不肯,一是怕你受委屈,二是想着得给你们刘家留个后。可现在,咱娘们的苦日子总算过去了,我却不能抱上个孙子,你让我死了之后咋去见你爹。”
“妈,我们不能再要第三胎,你早些年就知道了,咋现在又提起来?再说了,男女都一样,女儿也照样是咱刘家的人,也会好好孝顺咱们呀。”
“我不提不是我忘了,是我以前不想让你作难。但现在,你看,就是离婚又咋了?只要以后过得好,不怕谁说咱啥。你就看看人家老赵头的儿子。对了还有前面街坊梁家,看人家的儿子,媳妇对爹娘不好,人家说离就离了,现在不是又结了婚了?”杨玉花说着说着来了精神,“我看,你就和她离了,咱再找一个,再生一个娃!”
“妈,再生一个娃就能生个男娃?再说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往哪儿找媳妇呀?咱家又不富!”刘兴贵心里又急又烦。
“我去算过命,人家说我命里该有个孙子。再生一个娃,是个男娃最好,是个女娃,那就送人再生!你能多大?我告诉你,不愁找媳妇,实在不行,咱再找个农村的,遇着招工机会说不定就转正了!或者攒钱替她买个城里户口!”
杨玉花想了想,竟然又笑起来了:“哎,你那个同学于华,不是还没再婚呐,正好她也没儿子了,你们俩……”
刘兴贵实在哭笑不得,“你说啥呀,找个媳妇那么容易?这几个娃咋办?人家对她们不好咋办?于华?亏你想得出,人家啥条件,我啥条件,就算我现在是单身,人家未必能看上我哩!”
杨玉花却是信心十足:“这几个娃,可以让张喜梅带走俩,她不带走那我就带,你妈还不算老哩,能替你把女儿们养活大。于华啥条件?她条件再好,就是一个寡妇,女的再嫁可不如男的再娶那么容易。”
刘兴贵觉得,两个人再说下去,似乎也没有说到一起的可能性,看刘雪已开始乱翻动了,他赶紧把刘雪从被窝里抱出来把了把尿,然后再把她放回床上去,就对杨玉花说:“妈,别说了,睡吧,别乱想了。”
杨玉花起身把几个孙女身上的薄被子盖好,不满地对刘兴贵说:“妈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刘家的香火,你不要不当回事,我说到做得到,我真敢让你这辈子没妈了。”
刘兴贵走回西屋,使劲摇了摇头,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如何思考今晚母亲给自己出的这个难题。他相信母亲的话,她确实会说到做到的,至少自己如果不答应,或者做不通她的工作,她绝对敢悄无声息地跑到某个地方去藏起来不让他找到的。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可是,自己真的要离婚吗?为什么要离婚呢?就为了再生一个孩子?他也想要一个儿子,但为了这个目的而离婚,他还是觉得荒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