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眼见着那个流匪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大吼一声劈开阻拦在眼前的一名流匪,便欲朝院子跑去。不料斜刺里又有一刀向他挑来,无奈只得挥刀格挡。
就这么一耽误,随安前冲的势头不由放缓下来,然后流匪的攻势又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随安苦苦支撑着,奈何寡不敌众,只得再退。
这一退,流匪蜂拥而上的身影便将院子遮住,再也看不见。
随安嘶吼着一刀一刀朝前面劈去,又一刀一刀被挡了回来。在这一刀一刀中,整个世界仿佛渐渐消失,他只听见自己沉重难听的呼吸声,挥舞着早已卷起的刀。
战了不知多久,双方出刀的力度渐渐衰竭下来。
随安将将挡住眼前一个流匪砍过来的一刀,另一个流匪的刀便到了。于是他双腿发力作势欲往后躲,却感到腿有些发软,这一躲便慢了半拍。于是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一刀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突然一把同样刀口有些卷的长刀伸了过来,挡住这一刀。
随安躲过此劫,忙后退两步。然后感到脸上一热,嘴里涌进一股带着腥味的液体。侧头看去,旁边一个曾村的汉子单手正捂着自己豁开的腹部,另一只手持刀与三个流匪战在一起。
那汉子随安认得,正是那天自己和曾二熊被妖兽追逐的时候碰到的第一个人。他叫曾阿旺,平日里总是有些蔫巴巴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婆娘孩子,在村子里属于典型顾小家不顾大家的一个人。因为这一点,他在耿直朴素的曾村里常常被人说道,然而随安清楚记得,他的家在村尾,在大家的背后。
随安左右扫视一眼,发现每个曾村的汉子都全身是伤,而且他们面前都是三个流匪。再看看自己面前明显要瘦弱些的两个流匪,至此他才明白,原来他们一直保护着自己。
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有一部分是为自己分担的。
下一刻,曾阿旺因腹部受到重创,再也挡不住三个流匪的凌厉攻势。在挡住两名流匪的刀之后,另一把刀自他胸前捅进去,刀尖从后背露了出来。
这是除了最先前的那几人后,死的第一个曾村男人。
随安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仿佛吓傻一般,他面前的两个流匪见有可趁之机,一齐举刀向他砍来。他们没有注意到,随安的颤抖并不是那种害怕的颤抖,而是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极为痛苦的颤抖。
在那把刀捅到曾阿旺之前,随安便看见了。他想阻拦,却发现自己竟然已没有了余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破曾阿旺简陋的皮甲,穿过他的身体,然后露出带着血的刀尖。
随安愤怒然后痛恨,痛恨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痛恨自己没有带上脉冲枪,痛恨自己怕失去在曾村的温暖情谊而没有勤奋修行。
他没有比这个时刻更渴望强大,渴望力量。因为他好不容易,甚至是拼了命才再次得到这样的温暖情谊,所以格外珍惜,然而此时却被这帮流匪尽数摧毁。
于是他竭尽全力催动着那部无名功法,直到胸腹间的暖流越来越快,直至滚热。这是他现在唯一变强的方法。然后他准备和流匪拼掉这条命。
只是功法运行越来越快,热流越涌越急,却只是在胸腹间来回奔腾。随安感觉精神变得好了许多,身体却突然变得无法动弹。
而那两把刀,已临在他头上。
曾阿旺握住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极为艰难地喘息着,然后看到这两刀劈向动也不动的随安。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该怎么做。
无声地嘶吼一声,呼出胸腔里所有的余气,曾阿旺挥刀自下而上划向握着自己胸前这把刀的流匪。那人不虞曾阿旺尚有余力,一惊之下连忙放开手。
曾阿旺就这么胸间插着一把刀,扑向随安。
两把刀重重砍在曾阿旺背上,深深地卡进他背上的骨头里。
他嘴里被震出更多的血沫,淌在衣襟上,然后深深看了一眼随安,闭眼倒地死去。
随安一直看着曾阿旺,哪怕是两把刀挟风而来。他看着曾阿旺痛苦地弯腰,然后突然出刀,最后扑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挡上两刀后死去。
他知道曾阿旺不想死,因为在最后的那一眼里,包含了无数的眷恋与不舍。以前听说他眼里只有他的婆娘和孩子。
便在此时,奔腾的热流仿佛冲破了某道无形的防线,自胸膛涌向四肢,一股新生的力量涌入体内。然而随安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曾阿旺,看着曾阿旺身上的三把刀,然后抬起头平静说道:“他身上有三把刀,那你们身上便会有六把刀。”
他面前的一名流匪闻言一愣,随即大怒,举刀便想劈死在他看来已经发疯的疯子。
然而他的刀没有劈下来,因为有一把刀插在他的胸膛上,刀尖透胸而过。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随着胸间这把刀的刀尖所流的血一起快速流失,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随安,痛苦嗬嗬低呼两声,松开刀软倒在地。
随安探手接过他的刀,看了他一眼,依然平静地说道:“先欠五刀。”
这边流匪的死引起了其他流匪的注意,这是交战以来,第一个死在曾村男人手里的流匪。然而其他人都没有看明白,随安到底是怎么杀死那名流匪的。
人们面对未知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恐惧,一种是无畏。
流匪们不相信曾村的男人能杀死他们其中一个,于是将这一个归为意外,所以很是无畏地弃了其他人向随安冲来。
随安面无表情地握着刀,向流匪们对冲而去。
双方甫一相交,流匪众便愕然发现,冲进自己这边的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格外强大的疯子。
随安的速度变的奇快无比,他的每一刀都能带走一名流匪,而流匪们却很难砍到他。即便是砍到了,也如同砍在一颗极为坚硬的大树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小口。更为奇怪的是,与随安对砍,也是自己这边的刀被削断。
流匪群中的随安肆意挥舞着长刀,眨眼间流匪便倒下一片。
流匪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随安如同变成了一尊嗜杀魔神。人战胜不了神,所以他们畏惧,然后恐慌起来。
。。。。。。
村头的第一间院子的房间里,一名流匪提着淌血的刀,恶狠狠骂道:“臭娘们,非得老子动真格的才他娘老实。信不信老子一刀劈死你!”
那妇人捂着肩上的伤口,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流匪,想要拼命奈何屋子里唯一的武器,一把短匕被流匪踩在脚下。
便在此时,一声极低的抽泣声响起。
妇人脸色大变,流匪猛然转过身,用刀指着发出声音的那处柜子,呼喝道:“谁在那?快给老子出来!”
然而再没有任何声音。
流匪重重一刀砍在柜门上,一声尖叫从柜子里传出来。拉开柜门,一个少女瑟瑟发抖的躲在柜子里。
妇人惨呼一声,扑过去扯着流匪的裤脚,哭喊道:“我跟你们走,你放过她。我跟你们走。”
那流匪不耐烦地一脚踢开妇人,将少女一把拉出来,色迷迷地打量着。少女不敢抬头,只是低低抽泣着。
流匪撩起少女的黑发,怪叫道:“哟,还是个美人呢。这下老子有福享了。”
妇人又扑过来,哀求道:“你放了她,我这就跟你走。你放了她。”
流匪大怒,转身一刀便要砍下去,嘴里喊道:“老子宰。。。”
他的刀没有砍下去,话也没有说完,因为有个人在他身后站着。
直眉薄唇,头戴板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