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有许多意义不明的字符在他眼前飘来飘去。他努力想看明白这些字符到底有着什么含义,最后发现是徒劳的,这些字符没有任何一个是他所见过的。
随安看着面前安静却始终不停运动着的画面,感觉极为矛盾,但总感觉这种矛盾有些熟悉。费力想了很长时间,然后想明白,这样类似的画面,自己曾经看过很多年。
感受着这种熟悉却无比抗拒的矛盾氛围,随安很是愤怒。活的时候早就看厌了这些东西,凭什么现在死了还要继续看,这究竟是什么狗屁道理?
随安很愤怒,于是很自然地像很久以前那样,对着这片极动却极静的画面大喊一声。然而发现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不由自嘲想到,自己居然还以为能像活着的时候那样,最少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响。
虽然这一声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但它终归是存在的,随安没有听到,不代表没有发生。
那些字符就听到了。
原本杂乱却依循着某种痕迹飘着的字符在随安发出这一声喊之后,全都瞬间停止住。每一个字符都静静悬在空中,仿佛处于绝对的静止。然后如同洪流一般,争先恐后地朝随安涌来。随安试图伸出手来挡住这些字符,却发现自己没有手,于是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些字符在眼中越来越大,直到接触到自己。
当第一个字符碰到随安的时候,随安眼前的画面突然一换,变成一个陌生的地方。许多从没见过的人围着他在鼓掌欢呼,有人激动地流下眼泪甚至昏厥过去。随安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地方和这些人,画面又一变,远处一颗蓝色的水球正离自己越来越远。然后画面再变,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人正和自己说着什么,只见他满脸喜悦,脸上的大胡子和那天曾大虎两兄弟拜师时曾二熊的大胡子一样,透着希望的开心。
画面的转换变得快起来,直到随安看不清每个画面到底有着什么。他只记得自己看到了一个个不同的地方,一张张脸。那些地方刚开始有人,后来变得再也没有出现任何人。那些脸上刚开始充满希望,最后渐渐变得绝望。
随安觉得很痛苦,但画面的转换还在继续,一刻不停。渐渐随安脸上的痛苦消失不见,麻木地看着犹自在转换的画面。
画面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最后只有一张张画面无声的急速切换着,一切重归到矛盾之中。
随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闭上眼睛,然后醒了过来。
随安的眼皮眨动几下,终于费力地睁了开来,入眼是一颗冲天而降的水柱。随安下意识地将眼睛一闭,再睁开,然后挣扎地靠着身后的石头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身下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水,看来雨下了很久。
随安他抬头望天,整片天空阴暗无比,看不出到底是早晨还是下午,只知道是白天。然后低头看着脚下不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妖兽,痴痴地笑了起来。
又躺了一会,随安感觉到体力恢复了少许,便扶着身后的石头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一圈,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坡底,而是在坑底。
这是一个大坑,四周环绕的土坡并不高,所以不怎么深,但却极广。昨天随安站在坡上没有感受到弧形,除了晚上视线不好,便是这个原因。
随安站了片刻,感到胸腹有些闷,便又坐了下去,然后开始想那个奇怪的梦。静静地想了很久,随安最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看过或者听过梦里的那些画面,然后想起来自己在昏迷前脑袋磕在了身后的石头上。
随安费力地转过身,抬头仰视着在雨中静静立着的石头,想起了那片什么都没有长的土坡,然后发现坑底也是什么都没有长。
除了这块石头。
此时四周静悄悄一片,随安坐在雨中静静望着石头,脑海闪过一个绝不可能的念头。随安迟疑片刻,然后伸出手摸在石头上,发现入手一片光滑,是比最好的玉还要光滑的那种光滑。于是他确定,自己知道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了。突然一种很是复杂的滋味用上心头,像是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又像是天地广独自行的寂寞,最后融在一起,尽数化作惘然。
随安有些疲惫地再转过来,倚着石头躺着,脑袋轻轻靠在石面上,然后闭上眼睛。当眼皮缓缓闭上之后,眼前不是一片漆黑,反而亮了起来,然后随安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站在随安面前,随安却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因为那个人全身都笼罩在一片亮光之中。然后随安对那人问道:“你是谁?”
那人依然静静站在那里,却有一个平静声音传来:“我是开拓者。”
随安想了想问道:“船上还有活人吗?”
自称开拓者的那人很快答道:“没有。”
随安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开拓者依然平静地答道:“为了桃园。”
“桃园是什么?”随安追问道。
开拓者沉默片刻,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随安听到这话,有些失望,又觉得理所当然。然后问道:“我能看资料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