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云神君哪里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和刚才楚狂徒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在他们看来,以自己在江湖上的名望,要收谁做徒弟,那人应该马上趴下来三拜九叩行拜师大礼才对,更何况是楚狂徒和自己联手教他。谁知道白东风竟然不吃这一套,不但不见有丝毫惊喜的模样,反而一副“你爱教不教,我高兴就学,不高兴就不学”的态度,所以顿时愣住了。
楚狂徒久历江湖,刚才和白东风一番纠缠之后,已经吃透了白东风的脾气,再加上又见白东风这一番话把邪云神君堵的说不出话来了,顿时心头大喜,一拍巴掌,笑道:“说得对!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学那阴柔武功,他那两下子,怎么能和我相比,两者相较,自然还是选我的龙虎神功。”
白东风头一转,正色道:“楚前辈,我说的话之中,也包括了你。我要学,就学那天下最强悍、最霸道、最凌厉的功夫,如果学了两位前辈的功夫,到头来只能做个二三流的角色,那我还不如不学。”
这一下不但楚狂徒和邪云神君愣住了,连白青青都愣住了,白青青早就看出这两人都身负盖世奇功,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点子,让两人都答应了教导白东风,谁知道这个笨蛋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不是触两人霉头嘛!
果然,楚狂徒怒喝道:“你是说我的龙虎神功只能算是二流的功夫?”邪云神君也冷哼道:“我倒想听听,你所谓的一流功夫有哪些?”
白东风双手一摊道:“我可没说你们的功夫是二流的,说不定只是你们没有练到家而已,至于一流的功夫嘛!谁能天下无敌,谁练的就是一流的功夫,功夫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天下无敌,纵使给你练遍全天下所有的武功,又有何用?”
白东风如此一说,两人听的又是一齐一呆,纷纷皱起了眉头,楚狂徒心中暗想:“这小子说的极是,我的龙虎神功只练到了第七重,就停涩不前,始终无法冲破玄关,虽然足够纵横天下,却也不能做到真正无敌于天下,起码邪云神君就可以和自己抗衡,另外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江湖中只怕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而且由于年岁的关系,经脉已成,筋骨固形,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将龙虎神功修炼至顶峰了。”一念致此,不由得有点心灰意冷起来。
邪云神君的邪云柔劲也只练到了第七重,各方面情况和楚狂徒都差不多,和楚狂徒心中所想,大致不差,也不自觉的有点黯然神伤。
白东风又道:“两位前辈自己都不能无敌于天下,即使联手教我,即使刚柔之劲能并存,我能学多少?能领悟多少?虽然也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说,但究竟能不能超过两位,尚未可知,如果超不过两位,那岂不是又和两位一样。一旦遇上真正的无敌高手,重则丧命,轻则败北,无端的丢了两位的脸面不说,还害了我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邪云神君和楚狂徒顿时如遭雷击,邪云三十六刀之死,一直令邪云神君心有遗恨,潜意识中一直认为是自己所教不精之过,而楚狂徒更是被刺中心中隐痛,两人一起大喊一声,凌空跃起,化作一紫一黑两道身影,分别一东一西而去,眨眼不见。
眼见两人身影消失不见,白东风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白青青则一顿足,娇嗔道:“哥哥,你真笨死了,你看不出来吗?这两人都是江湖上不世出的高手,能拜其中一个为师,你就受用不尽了,何况是两人都要教你,什么火水不能共存,我就不信凭爹的医术调解不好,到那时,你就是成为真正的高手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学武功吗?怎么会把他们都气跑了呢?”
白东风却忽然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抬头看天,眼神如刀,淡淡的说道:“是我的,怎么都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强求不得,我只要最好的,鲲鹏展翅,当翱翔九天,当不了一世枭雄,我情愿老死山林。”
白青青忽然升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从之前家中请十二位先生来教他们的时候,白青青就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看似顽劣,实际上聪慧无比,但却不愿意表现出来,一旦他认为那个先生已经没什么可教他们的时候,他就会装疯卖傻气走先生,那时,白青青还只觉得哥哥天性顽皮,未做他想。
可今天,白东风忽然表现出如此深沉的神色,却让她吃了一惊,白青青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哥哥,她所了解的白东风,只是哥哥让她看到的那一面而已。不过再一想,自己也有些事,一直瞒着哥哥,也就罢了,不做他想。
白东风大概也觉得自己失了态,马上恢复本来面目,笑道:“走,走,回家,天都快黑了,娘亲一定担心了。”说完拉着白青青就向村中走去。
两人回到家,自然少不了被白夫人嗔怪一通,不过白夫人心慈,从不曾打罚过他们,两人撒个娇,也就应付了过去。
白东风只当傍晚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在他的生命中,这个傍晚只是个回忆而已,谁知道,这却仅仅是个开始……
用完晚饭,白东风回到自己房间,刚刚脱去长衫,忽然烛光一暗,一人已经自窗而入,立于床边,刚想说话,只觉喉头一哑,眼前一黑,已经昏了过去。
等白东风悠游醒来,只见繁星满天,皓月当空,山风徐来,树影重重,却是在一片山野之间,刚刚一愣神,就看见了一须发皆白的黑袍老者站在一旁,不是那邪云神君又是哪个,顿时明白了几分,不由得心中一喜。
说实话,白东风想练武都想疯了,可惜白养成一直都不许他习武,无奈之下,他才去找赵一奇和高三响,并从和他们交手时,偷学得一星半点,可后来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影响到他人的生计时,又只好无奈放弃了。
傍晚之时,遇到萧剑寒,他顿时大喜,赵一奇和高三响,只是混江湖的,萧剑寒才是真正的江湖人,所以他上去就出手,只是想知道,真正的武功是什么样子的。
后来楚狂徒和邪云神君的出现,更是另白东风欣喜若狂,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学武了。但他并不表现出来,请将不如激将,这个道理白东风早就懂了,所以一味以言语相激,目的当然是想激楚狂徒和邪云神君不遗余力,将一身所学尽数传给自己。
只到两人一起飞身而去,白东风还好一阵失望,只道是自己言语过重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两人都气走了。
现在猛然见到邪云神君,白东风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邪云神君此来,定是来教自己武功,而且将会尽心尽力。
果不出白东风所料,邪云神君一见白东风醒来,即沉声道:“小子,你今日一番话,让老夫明白了一件事,之前我收有三十六名徒儿,只望他们艺成之后能扬名天下,我也老脸有光,却忘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一人精力毕竟有限,哪里能将三十六人尽数调教成不世高手,结果全都惨遭楚老怪毒手,其责在我。”
“今日我本是追随楚老怪而来,却意外的发现了你,也算你我有缘。你玩的那点花花肠子,我也看得清楚,我知道你想学我的本事,也知道你确实是块练武的好苗子。”
“所以,从今天起,每晚我来教你两个时辰,将我一身所学,尽数传授给你,至于你能领悟多少,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不过,在你未扬名天下之时,不许对外宣称是我的徒弟。”
白东风一听,得,自己玩的那点手段,还是没逃出这些老江湖的法眼,不过没关系,目的已经达到了。当下也不再虚伪,翻身拜倒,连连叩首。
邪云神君也不是常人,根本就不屑与这等繁文缛节,一挥袖间,一股柔劲将白东风托了起来,让其站立一旁,正色道:“师徒情分,心中有则有,何需这些装模作样,我这传你一段邪云柔劲的心法,马上开始修炼。”
“天道有序,地纲无矩,外方内圆,劲力内敛,寻隙而过,收发随心,如流水、如清风、石不可挡,山不可阻,力可借、劲可卸……”
白东风一一记在心中,默念数遍,陡觉一股清流从丹田升起,缓缓在身上游走,所过之处,如清风徐抚,如山泉缓游,清凉舒坦,难以言表,片刻之间,已经行遍全身奇经八脉,重又纳入丹田。
再睁眼时,白东风只觉得脱胎换骨一般,浑身汗津,遍体清凉。只是邪云神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不过这等不世出的高人,行踪一向难以捉摸,白东风又乍练奇功,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当下盘膝坐下,复又练习起来。
这一练习,哪里还收得住,不知不觉间,已经运行数十次,白东风只觉每运行一遍,身体内就有种说不出的舒坦,运行数十周天之后,只觉得连身体也逐渐轻盈起来。
更为奇特的是,自己体内竟然好象生了一双眼睛一般,那股清流走到那里,那双眼睛就看到哪里,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血液之中、经脉之中、五脏六腑之中,有无数的黑点,正随着那股清流一遍遍的冲洗,而被挤出体外。
白东风乍练奇功,只顾一味沉浸其中,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藏身暗处观察的邪云神君,却是心头狂骇,惊喜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