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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抉择

黎简在第一次陷入古老场景里时就曾打算进去看看,心理准备早就做了无数,这一次自然是轻车熟路,应付自如。

这里的路走起来寻常得与地球上的街道无异,让黎简一瞬间忘了自己身在月球的事实,一种身在地球的莫名幻觉席卷而来。然而,每一步都提醒着黎简,这里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

脚步一次次地落下,又一声声地回响,打破了原本的静谧。台阶前那微倾的冰蓝石碑像是被脚步声惊醒了一般,隐隐的流转起寒光。黎简目不转睛的盯着石碑的异状,只见石碑上蓝芒一闪,一束微弱的蓝光穿过台阶直指殿宇深处。

循着蓝光的指引,黎简很快来到一株巨树下,它有着一片曾让黎简误做小树林的巨大树冠。树后并无通道,只有一堵封死的高墙,地面上横七竖八的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黎简抬头望树,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是要自己爬树进去么?忽地,明黄的小花从高处渐渐飘落,沁人心脾,正是桂子的幽香。黎简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座宫殿,宫殿里似乎有着一条暗道……

黎简挣扎着摇了摇头,意识恢复了几分清明,却发现自己已不在桂树下,而是站在了高墙之内,转头还能看见墙外桂树。黎简心里暗道邪门,举动也谨慎了几分。然而当黎简看到角落里一座不太起眼的宫殿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正是桂树下感应到的宫殿。反复权衡后,黎简决定孤注一掷,直奔那座宫殿而去。

只是,到了那宫殿外,黎简却发现那紧锁的宫门怎么也推不开。正当黎简气馁放弃之时,地面上一些奇怪线条的位置陡然变化,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空间微颤,黎简突然消失在宫门外,出现在了殿内。不过须臾之隔,黎简已惊出一身虚汗,只觉骨脊生寒。许久,黎简方才平复,所幸殿内光线通透。

黎简心中暗骂这“仙家”手笔,眼睛却早已盯上殿内隐藏暗道之处,脚步却迈向殿内壁上挂着的几幅画。无非是些写意山水画,远看倒觉得还有几分意趣,细看时却发现少了几分神韵。黎简只按桂树下的感应在那几幅画上各一点,恰如点睛之笔一般,那画竟生动起来。再看那暗道隐藏之处,一些奇怪线条开始变动,这次黎简倒是认了出来。长长短短的线条,倒像是组成了一些卦象。然而也仅限于此,黎简可不是什么易学大师,能看出是卦象是基于一个中国人的常识。

不过眨眼功夫,那复杂的卦象已排列完毕,那里的地面仿佛虚化了一般,变得不真实起来。本着看不懂就不看的原则,也没有一惊一乍,黎简直接向那暗道入口走去。黎简再次体验了从突然消失到再出现,这一次他明显淡定了许多,只是这暗道却不似大殿那般通透,光线有些晦暗。长明灯不灭,长长的暗道气氛有些诡异——好吧,黎简承认是自己被自己吓到了。

黎简巴不得这暗道短一些,也许是天遂人愿,暗道并不长。暗道的尽头是一个密室,没有后续通道,让黎简不由有几分失望。密室中央的地方被一个像玻璃的护罩罩着,待黎简走近看时,却是让他没来由的一惊。护罩里头躺着一个男孩,看不出具体年岁。只见他双眸紧闭安详,清秀的面庞上还挂着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永远都停止在了嘴边。

不得不说,那孩子的笑有着让人平静的魔力,黎简感觉心底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带他走——”,微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声音虽轻却含着哀婉。黎简回头,不出所料,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月宫的主人——先前所见古老画面中的女子。

“你是谁?”黎简开口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带着他走,你才能完好无缺的回去——回地球。”朱唇轻启,目光却流转在密室中央的护罩上,冷漠如同千年冰山眼里多了几分柔色。

“地球……”黎简心里虽然震惊,却丝毫不形于色,从容的笑道,“看样子我是没法拒绝了。”

“好,有胆色……照顾好他……”女子的声音如有魔力一般,黎简的意识无可奈何的渐渐陷入模糊。

这一次是真的模糊了,黎简如是想,因为醒来的时候黎简看到的已是蔚蓝的天空。黎简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久违的感觉,让黎简倍加珍惜。“对了,那小孩……”黎简一个猛子坐了起来,却发现一个穿着蓝色小衬衣的漂亮小男孩坐在自己对面,一双灵动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爸……爸——”对面的小孩语出惊人。

“额——”黎简承认自己受惊了,这小孩怎么能叫爸爸啊,正常情况下应该叫父亲吧,话说古代有“爸爸”这一说么?

“爸爸,我们去哪里呀?”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问道,这“爸爸”他是越叫越顺口了。黎简这才意识到自己压根不是这孩子的爸爸,孩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只负责带小孩走,不负责带小孩啊,虽然这孩子看上去蛮不错的——黎简心里凌乱了。

好不容易整理好思绪,黎简才开口问道:“你是要跟我一起走,还是……”后面的话黎简实在说不出口,黎简知道被人抛弃的滋味,虽然眼前的孩子绝非常人。

“我不是说要跟爸爸走嘛——”小孩柔软的小手拉扯着黎简的衣服,撒娇的意味显而易见。

黎简有些失神,从未有过的温馨瞬间填满了黎简那颗奢求亲情的心。如果可以的话,黎简不介意自欺欺人一次。“走喽,跟爸爸回家。”黎简一把把孩子抱在怀里,宠溺的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爸爸,我还没有名字呢……”小孩的手抓着黎简的衣领,黎简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不是太空衣,而是一件蓝色的衬衣,跟小男孩身上的的是同一款。一切的一切,让黎简心里不得不重新理解所谓的月宫。当然,只是理解,黎简可以回地球,但不应该以这样的姿态回地球……

“嗯,远方来的宝贝,爸爸就叫你——远,黎远。”黎简笑道,却发现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

“宝贝,接下来的风雨就交给我吧……”黎远睫毛轻颤,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仿佛梦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过去的那个黎简已经死了,死在了月球上——黎简在心里不停地在告诫自己。

……

这是一座无人海岛,岛上的茂盛的植物告诉黎简,这是一座热带岛屿。黎简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是南太平洋——航天器坟场。不过,当他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是如何回的地球,不禁一阵苦笑。

站在海滨,听着海浪声,咸咸的海风。黎简发现自己有些无力,目光停滞在海面上。浅绿,碧绿,蔚蓝的海水,还有一抹深不可测的墨蓝,勾勒出一幅唯美的热带画卷。“墨蓝的海水——”黎简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认得那一抹墨蓝。“马里亚纳海沟!”黎简震惊道。见过马里亚纳海沟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它的蓝。

震惊之余,黎简更多的却是担忧。北马里亚纳群岛,对于现在的黎简而言太过危险,无论是塞班岛、提尼安岛还是群岛南方的关岛,都有着美军的基地。黎简宁可掉在南太平洋,也不想掉在一群美军基地中间。黎简心里暗骂月宫的女子不靠谱,不把他传送到中国就算了,还把他送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眼看时近黄昏,黎简倒也组织了一些说辞来应对突发情况。

这岛虽然无人居住,但胜在这里是旅游胜地,海面上来往的游客众多。黎简二人运气不错,碰到了好心的游客搭救。而更令黎简庆幸的是,船长陈思是一位言语温和的中年华人。交谈间,黎简悲痛的告诉他自己叫简离,在中国上海前往悉尼的途中遇到了风暴,自己的妻子不幸罹难,而自己与儿子简远则侥幸躲过一劫。而陈思船长也似信非信的告知那无人岛正是北马里亚纳群岛自由联邦的梅迪尼利亚岛(Farallon◇de◇Medinilla◇Island),不过当他看到可爱的小黎远时,心里眼里止不住的都是喜爱。而当小黎远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陈思伯伯”时,陈思更是直接邀黎简二人回他在罗塔岛的家。

途经塞班岛时,天空上不时有美军的飞机掠过,看的黎简心中直打鼓。他知道,一旦落入美军手中,自己的身份绝对瞒不住,今后也绝对没有好日子过。黎简坐在甲板上,黎远坐在黎简腿上,静静地望着海平线上的的那轮落日。海上的黄昏虽美,可美丽背后却隐藏着危险。一旦你卸下防备,就会置你于死地,黎简不敢完全相信陈思。

然而当船停泊在标有Rota(罗塔岛)的港口时,黎简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罗塔岛上居民似乎并不多,陈思的家是一幢孤零零的别墅。不过家里灯火通明,陈思早就打电话让妻子吴楚准备了晚餐。家里除了陈思夫妇就只有有几个佣人,宾主相见自然免不得一阵寒暄,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许多,而吴楚对小黎远的喜爱更甚于陈思。话语间,黎简得知二人的女儿在斯坦福上大学,心里估计二人念女心切,便不再多提。

宴后,当陈思夫妇告知罗塔有国际机场,不过直飞航点只有关岛、塞班岛和东京时,黎简随即表示准备包机从罗塔前往东京,再由东京飞回上海。陈思夫妇再三挽留父子两人小住几日,被黎简婉言推辞掉了。

“吴楚,这简离父子的事,我们搭把手吧?”陈思的房间里,陈思和吴楚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简离的瞒天过海的手法在他们看来实在是拙劣。

正当黎简照顾好黎远入睡时,远远地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旋即陈思便来到房间,“小黎,无论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都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侄子陈离。”随后又笑着指了指床上的黎远,“这是我侄孙陈远。屋外有不速之客,一切便宜行事,另外,照顾好我的小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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