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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眠之夜(5)

“你是……阿娜……”

那个夜行人一下子扑了上来,拉住女孩,十分欢喜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爹和赵叔叔、凌阿姨他们找你找了这么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到这么偏僻的唐门来。他们要是知道了你还活着,还不定能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女孩柳静也高兴起来,微笑道:“是啊,真是想不到——我们先找个地方说会儿话,等一下天亮了一起回唐门去。”

此时离天亮已经很快了,正是所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女孩想了想,道:“跟我来吧,镇上解家豆腐坊这会儿应该已经开门了,我们去那里坐会儿,买一点豆浆喝。”说罢,拉着表妹就走。

“哦,对了,记得我现在的名字,叫刘英。”

“咦,你们柳家的家风是墨家的支派,不是说宁死也不说谎的么?你怎么会改名的呢?这不是骗人么?”

女孩摇头,道:“这也是父母之命。娘临终的时候跟我说,孩子的姓名是由父母决定的,所以她当时给我改名为刘英,给弟弟改名叫刘明;另外,还要我们在十八岁生日之后,再改一次大名,我的名字要改成柳雯;明明……就是我弟弟柳飞,他的名字改为姓柳、名飞、字岫云。”

“柳雯,柳飞柳岫云,嗯,不错的名字呢……不对,你今年不是刚好十八岁么?”

女孩道:“啊,我是腊月二十八的生日,还差两个多月呢。”说到这里,自己都摇头苦笑:“到时候,不知道唐伯伯会怎么想呢。”

夜行人道:“六年前,我和爹,赵叔叔他们一家一起去你家。结果只发现满地的尸骸,房舍也已经朽坏不堪。不过没有你和小飞的尸体,那个,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境,然后才道:“当年……”

却又忽然闭嘴,又想了片刻,才道:“哪,阿霞,我暂时就不说了。现在找到了你,等如是找到了姑父,还有赵叔叔凌阿姨他们,日后遇到他们的时候,不免还要再说一次,而那个经历,我实在是不想回忆起来——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了吧,妹妹你来唐门究竟是想做什么?”

当然,这次再说“姐姐妹妹”,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绵里藏针。

“哎呀呀,你还记着这档子事儿啊……对了,表姐你不是很能猜么?现在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你还不能猜出来么?你接着猜啊,听你猜这些很有意思。”

女孩叹气道:“我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点头绪都没有,从何猜起……不对,我想我大概知道了。难怪,难怪我会觉得那个人的身手有点眼熟;难怪我一点都没有为那个人担心,原来是这么回事。”

“诶,表姐,你这样有点吓人呢。”夜行人做出“阿娜好怕怕”的模样道——。

女孩道:“我刚到唐门的时候,曾经在那边的鬼宅那里遇到一个人,半夜里在里面练功,当时我就觉得他的武功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现在想起来,他用得分明是你们家的四海功。那时候我还曾经和他交过手,他武功很好,当时的我还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是今天,也没有把握可以赢他。

综合上面的情况,你是来追唐府的账房先生焦一德的。那个人大概是偷学了你们家的武功,所以你才会来找他;而我之所以没有为焦先生担心,是因为我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他武功很好,不会有危险……或者我还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他当时并不在账房里面。”

“哪,表姐,你越来越吓人了,什么叫‘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这话很吓人的。”女孩的表妹阿娜只觉得一身都起鸡皮疙瘩。

女孩“嗯?”了一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个时候显然没有“潜意识”一词。

“不过,又被你猜对了,你还真是厉害诶。”

女孩又“嗯”了一声,对表妹“厉害”的评价不置可否,转而道:“那么,不要再调皮了,可以么?”

“可以啊——其实这件事你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那个焦大升本是一个江洋大盗,被我爹收服,在我家做下人。不过这家伙贼心不改,在十二年前趁着我爹闭关练一门功夫的时候,偷了我家的《四海武经》逃了出来。那时候我爹是请了赵叔叔夫妇守关,赵叔叔和凌阿姨立刻就发觉了这件事,本来他们可以制服焦大升的,但是因为要替我爹守关的缘故,不能远离。于是赵叔叔另外找人一路跟踪焦大升,来到了蜀中,并且知道了焦大升在唐门安顿了下来。

之后,我爹出关,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本来想要立刻来唐门找着焦大升的,不过被我拦了下来。我跟爹说,因为那个焦大升算是从我手中抢走的《四海武经》,所以应该由我去把武经追回来。爹同意了,说是留着这焦大升给我,作为我闯荡江湖的第一道关也不错,于是这事就拖了下来,直到今天。

我是昨天下午来到这边的,想着晚上去探探这焦先生,没想到到了唐府的账房里,却没有看到人。本来我还以为是那家伙发现了我,已经溜了。正想离开,却又发觉被两个人——就是你跟唐门的那位姐姐了——封住了去路。当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还以为也是跟我一样有什么目的而潜入唐门的夜行人,我不想跟你们冲突,只好跟你们比起了耐性;总算对面那帮夜猫子不住说话,我闲着没事,听听那些话打发时间,也还不算太无聊。不过等那帮家伙睡着以后,就很难受了。好在不久以后你们好像也没了耐性,离开了房顶;我正想趁机离开,没想到又有夜行人到来。我搞不清状况,只好继续藏着。不过这最后来的这个夜行人却不像我们——我,还有你和唐门那位姐姐——这么小心谨慎,竟然大摇大摆地就闯了进来,放好手里的东西以后,就要解衣睡觉。

看到这里我也就知道了:这肯定是焦先生,不知道夜里出去做什么了,刚刚回来。

这个时候他发觉了我,于是出手想要抓我,我们交手不两招,唐门那位姐姐就闯了进来,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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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会儿话,两个女孩已经回到了镇上。天虽然还是很黑,但也正因此,已经开始工作的解家豆腐坊的灯光就更显得明亮。

阿娜忽然道:“等一下,我换一下衣服。我这一身夜行装别吓着人家。”说着话,已经麻利地把夜行服换了下来。

解老汉夫妇快五十岁了,行动还都很麻利,正要给刚滤出来的豆浆点上卤水,就听一个十分好听的声音道:“解大伯,有新鲜的豆浆么?给我们来两碗。”

“哦,原来是英姑娘和四小姐啊。怎么这么早就来老汉这里了?您要是想喝豆浆,派个人来交代一声就好,何必亲自过来呢。这叫老汉如何承担得起,呵呵呵呵……”这解老汉话有些多,眼神也有些不好,错把女孩的表妹认成唐箐了,唠叨了一大堆。

说话间解大婶已经端了两碗豆浆上来,忽然道:“咦,这位姑娘面生的紧啊,英姑娘,这是……”

女孩道:“这是我表妹钟……”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来,问道:“一直没想起来问,表妹你是单姓钟,双名丽娜,还是复姓钟离,单名娜?”

“我名叫……”说到这里,女孩的表妹眼睛一转,好像想起什么,立刻叫起屈来:“哎呀呀,真想不到我的表姐竟然连我这个表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女孩无奈道:“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才七岁,能知道什么?好了,别调皮了,快告诉姐姐。”一边说,一边把大婶递来的豆浆放到小桌上,又自管端了两张凳子,坐了下来。

“不管,亏人家在家的时候,还一直想念着表姐,原来表姐根本没把人家放在心上……好伤心啊。不行,表姐,我要你赔。”

“好,好,表姐请你喝豆浆算是赔罪,总可以了吧。”女孩拿这表妹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英姑娘,你这表妹真是好有趣啊!哈哈哈哈……”解老汉在一边看得好笑起来:“姑娘,你是刚来这小镇,对吧,呵呵。老汉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豆浆就算老汉请你喝的好了。”

钟…娜冲表姐做了一下鬼脸,笑道:“你看,这是人家老伯请我喝的,你还能用这来赔罪么?”

女孩啼笑皆非,道:“好吧,你到底要怎么样,姐姐都认了,行吧?”

“嗯,这还像话。”钟…娜扯足了顺风旗,这才道:“我姓钟,丽娜是我的小名——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么怪的小名——现在我的名字叫钟霞。”

解老汉点头,笑道:“原来是钟姑娘啊,不知钟姑娘来到我们小镇多久了?”

钟霞道:“昨天到的。”

解老汉道:“哦,是么?钟姑娘这么早就起床了啊,还真是难得,我们家那丫头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最是瞌睡了,呵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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