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树应月,花焰开七彩。
月影疑似流水,分辉借予宫灯。
比拟寻常梅雪景,团圆第一时节。
那唤作李彬的卖艺男子无非是个贪财好赌之人,听见有人愿意开价买那双拖累,也相当不负众望的坐地起价。一边是双手抱肩凶神恶煞的秦风怒目而视,一边是含笑而立不知根底的官家子弟不明所以的上下打量,还有周围一群忿忿不平以看热闹为主的人群帮腔,东方权也倒是没费多少口水,便以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解决了这场意外的纷争。
李瑉等人领着众人,在一群恭维羡慕声中抱拳离去。
又回到方才相遇的醉仙楼,被唤作红娘的丫头,因为领着那对伶俐的双生子置办了衣服,换药休息,便和众人作揖道别。古灵精怪的东方玉怕留着自己一人,要挨训,也缠着要带猕猴一起回去,却被上官昊眼睛一瞪,扭捏的低头绕着自己的腰带,不敢出声。那年纪稍小的丫头,看得眼色,便抱过猕猴追着红娘而去。
领路的李瑉在旁并未出声,只是心里暗自琢磨着,方才上官昊进来的神情是很惊讶看见自己,所说的话,也是帮着那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打圆场。而后跟着上官昊一同而来的两个丫鬟,自己在上官府也从来都没有见过,那关心琉璃的所言所行,想必是东方家的丫鬟。东方家的丫鬟怎么会跟着上官昊呢?难道是琉璃姑娘等人和上官昊是相识的,但却没听上官昊提过认识如此高人,当初自己等人在竹园,东方家主和夫人言行是百般忌讳外人,又怎么认识上官昊的呢?而且刚才作势想遛的东方玉被上官昊眼神所阻止,颇有忌惮,而自己这五弟为人除了几分固执,一向纯良。能让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如此乖乖听话,也不知两人有何纠葛。奇怪的是东方权等人作为家仆也并不插手两人之间的事情,百般不解啊。思虑重重的李瑉面色如常的推了包房的门而进。
房门一开,里面既然早就候了一双男女。男的英俊精明,女的英气干练。李瑉身形微顿,抱拳前行,嘴中轻快的唤道:
“二哥二嫂。”
面相精明的男子抱拳回礼,顺口接着,“四弟,这是打哪来啊?”又含笑冲李瑉身后的上官昊点了点头。话音刚落,身边的女子有打趣李瑉接着话笑道:“上元花灯,四弟莫不是又去偷哪家姑娘家的心去了吧?”
原来李瑉乃是当今圣上李唐皇家之子,行四,生母贵为愉贵妃,十五而冠之后封秦王。面貌酷似其母,风华绝代,自幼又文采出众,为人谦和有礼,不知引得多少达官贵人府中芳心暗许;他却又席承了皇家之风流,万花丛中过而袖不带叶,却惹得多少女子多情只有春庭月。
房间熟悉的声音传来,跟着上官昊身后的东方玉歪着头,探过前方遮挡的身影,开心的叫着“二哥二嫂,”准备前去戏耍。被眼疾手快的上官昊一把抓住胳膊,暗叹一声,低声解释道,“你还没见过秦王殿下。”
听见脆生生的一唤,杜桓李嫱看见上官昊身后探出那个笑眯眯的清丽小脸。两人表情南辕北辙。杜桓脸色一僵,李嫱眉飞色舞,顺便拿胳膊肘撞了一下自家夫君,满脸都是戏谑,像是在说,”看吧,我说了吧。”
这两夫妻的神情,彻底惊住了李瑉,呆立在门口,满脑常用的聪慧却如此不够。二哥杜桓和二嫂李嫱怎么也认识她?难道当年北斗峰一事,是众人预知,请了东方家主来救自己等人性命?可如此隐世高人,如果能为人所请,为什么不请他们京城相助?为什么琉璃也唤他两人二哥二嫂?还没理出头绪脑中,突然身边传来熟悉的娇声:“东方玉,见过秦王殿下。”
低眉,见东方玉如此标准的礼节,想必是经过上官昊等人的指点,必然是一早要领她来相见的。收了心思的李瑉,扭头瞄了一眼在身后尽职充当柱子的东方权,见他眼光游离,盯着屋顶左看右看,也只能心中默念一遍那静心咒,抱着等众人一定跟他详述的心态,一把扶起东方玉,摆起一贯潇洒风流的微笑,低头柔声笑道:“琉璃,原来你大名叫东方玉啊。”
这话一出,杜桓夫妻面面相觑,仿佛互相询问,李瑉也见过她了?转而目光又在李瑉东方玉上官昊三人身上扫来扫去。上官昊见李瑉早先瞄了眼东方权,不明就里的连忙用眼神询问他,却看他一直目光看着屋顶,却不与任何人对视。
“咦?”这下轮到东方玉有点惊讶,他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好像近日只见过上官昊结拜兄弟中的二哥杜桓和二嫂李嫱啊?“你怎么知道我叫琉璃?”
“你?”李瑉有点想扶额长叹,一副果然的语气解释着,“唉,在下李瑉。”
“李瑉?”东方玉依旧惊讶的迅速思考回忆。
长安城内万众瞩目的风流秦王,虽然本不喜被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观赏。但这种完全不记得他的姑娘,却也没见过,还摊上这姑娘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得又委屈又无奈的去引发她的回忆道:“去年初秋北斗峰上,李瑉把小青从石头里招出来,你说报答我,送了李瑉丹药,后来又唤了小黄叫了大白,然后大白。。。”
话没说完,一只冰凉的玉手覆在李瑉的唇上,眼前是东方玉有点惊慌的眸子,不停的使着眼色,嘴里还快速的反复着一句话:“大白没打架!大白没打架!”
一听这句,李瑉知道这个单纯的救命恩人虽然外表装得再温柔娴淑,骨子还是北斗峰上那个古灵精怪顽皮捣蛋的小丫头。当下抬起手,想搭上这个鬼丫头的小脑袋使命揉揉,却还没搭上,身前的东方玉,就被满脸怒气的上官昊,一把拉开。
冷脸的上官昊怒气冲冲的狠剐了一眼发呆的东方玉,冲着半抬着手的李瑉抱拳弯腰,赔礼,“殿下,琉璃乃昊未过门的娘子。自幼长在深山,不谙世故,得罪之处还望恕罪!”
原来如此!一脸明了的李瑉总算知道为什么东方家和上官昊如此亲密。上官昊和李瑉相识相交于国子监,后来父皇说让他点个陪读,他便点了这个小他一年的右相之子。一早便知他年幼订亲,对方是右相师兄之女,总以为是大家闺秀,温婉秀气的女子,完全没有料到是眼前这姑娘。难怪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对上官昊如此忌惮。转念想起东方家的那些身怀绝技的仆人,和神秘隐蔽的竹园。不由得又对眼前这对少年鸳鸯刮目相看。
当下,连忙拉起上官昊,故作埋怨的沉脸说道:“五弟这般客气,难不成害怕四哥拐了你家娘子不成?”看着上官昊明显颜色一呆,预张口之际,噗哧一笑,用力拍下他的胳膊,笑着说:“看你那什么表情?你家娘子是瑉的救命恩人!哪里来的怪罪之说?”
“嗯?”三个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发出。杜桓目瞪口呆,李嫱哑然失色,上官昊闭口翘舌。
虽然一早见过东方玉的杜桓夫妻,知道她是上官昊青梅竹马的妻子,但交往不久,只知她年少贪玩,又常有惊人之语,总是乘口舌之利和着李嫱一起戏耍杜桓。却没料到她居然是秦王李瑉的救命恩人。
见大家都惊奇的期待自己的解释,李瑉大笑的示意大家坐下,唤来茶点。除去竹园之隐秘,一一向众人细表。
言毕,又眼中含笑,嘴下却故作幽怨的取笑着上官昊:“五弟好本事!四哥自喻英俊潇洒,却不曾给东方小姐留有丝毫印象。看样子她倒是对你言听计从,情深似海!四哥可要向五弟好好讨教学习。”
一室寂静。
杜桓脸皮抽搐,眼光死死盯着上官昊。李嫱拂袖掩面。上官昊呆坐桌旁,面若朝霞,眼角不停的扫着身旁的东方玉。
面色微红的东方玉瞄了一眼上官昊,突然冒出一句:“四哥不那么狼狈的时漂亮得跟我娘一般,就是我娘说话从不如此闺怨。”
刚还等着看上官昊笑话的众人,本就憋得辛苦,这一句又飘飘然袭来。第一个憋不住的李嫱,噗哧一声,抖着双肩掩面大笑。杜桓抚着下额,笑叹着,“就晓得这丫头不安好心!”李瑉身后的秦云等人不敢像杜桓李嫱明目张胆,只得默默低头控制双肩抖动幅度。
李瑉知道东方夫人和自己母妃的容貌相似程度,心念,这丫头也说的确实算是大实话,东方夫人的性情势必也是直来直往,不会半分掩饰。不禁故作潇洒长叹一声,“有妻如此,五弟果真三生有幸呐。”
还想接话的东方玉,被身旁端坐的上官昊,拿手轻捏了一下,扭头见他柔情脉脉的眸光,嘟了嘟嘴,扯嘴一笑,微微靠在上官昊身上。
大伙一阵畅笑。就听见门口有人大声说道:“我说这醉仙楼这么大片的包房,被哪个败家公子给包了?原来是秦王请客啊。”随声而入,两身影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一身石青色长袍,满脸刚毅,身形魁梧。像是武勋之家。
一身秋色长袍,面目秀气,身形略瘦。神情中却有几分常人不见的坚韧。
原来今日是李瑉做东,约了结拜的兄弟携带妻室来醉仙楼欢聚赏月观灯。身着石青长袍的青年男子居然是当朝六品的昭武校尉林琼。而一身秋色的确是工部员外郎年前才奉旨回京,等着上元后回朝晋升的窦靖。
房内众人起身,各自奉礼相互引荐,也是一幅上元团圆的热闹景气。
等到林琼窦靖两人夫人来到。众人入席。一番客套叙谈。各自拉开话题。
看着一旁在殷情照顾东方玉吃喝的上官昊,李嫱不禁抬眉和另外两位夫人相视一笑,冲着坐在林琼和杜桓中间的李瑉笑道:“五弟都有了娘子了,就剩下小瑉咯。”李嫱本就是河间王的嫡女,按照李唐礼律,本就是李瑉的同宗堂姐,皇上赐号,青阳郡主。而嫁的杜桓之父是李瑉母妃愉贵妃的亲哥,按血亲也就是秦王李瑉的表嫂。
众人见李嫱拿这个起头,心下都十分明白,今年的春季估计皇上要给秦王指婚了。看了李瑉的表情却是一副老神在在,无所谓的神态。
林夫人得了自家夫君的眼色,便接着话题道:“再过几个月,可是皇后安排的游园,世家未婚子女都要提早入京。四弟可要乘机选个得力的王妃才行。”
“愉贵妃倒是看上了西北平国公的嫡长郡主李妍。”杜桓分明一副抛砖引玉的架势:“貌似皇后想指江南世家江家的嫡女江嫣儿。”
“平国公和江南江家,一兵一财。”林琼手指不慌不忙的点着桌面,扭头询问着李瑉,“三弟怎么看?”
窦靖半举着酒杯,深深的看了眼李瑉,低声道,“难舍!”
却没料到,此时一旁少语的窦夫人突然说道:“贱内听说,江南江家嫡女江嫣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若天仙。不过。。。据说脾气相当。。骄横!”顿了顿,看了自家夫君的脸色,有环顾了下周围,接着道:“那平国公家李妍郡主却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的啊。但是,听说她已然芳心暗许。”
这突然的消息引得大家好奇不止,惊讶的齐齐看着窦夫人,示意她继续。
窦夫人确是不慌不忙的抬眉瞄了一眼,旁若无人般如胶似漆的上官昊东方玉两人,缓缓道:“近在眼前。”
众人听后一副了然的神态。顺手夹了块点心放在东方玉面前的上官昊,一副漠不关己的神态表态,“昊一生得琉璃一妻足已!”而专心致志对付桌上吃食的东方玉则一副理当如此的用力点了点头,伸了手搭在上官昊手背上。而上官昊反手一握,侧头浓情咿咿的笑看着她。
一直未出声的李瑉确示若有感触的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