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虽然没有师父督促云习武,但是云却一如往常地在花谷坚持练剑,尽管还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但是云知道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学好师父教给他的东西。云在练剑时每有不如意处,便重新来做,如此认真执着地练剑,云还真的是第一次,可见其学武心切。
忽地,一阵疾风袭来,由于师父多年来常常训练云的警觉性,云在平时训练也经常不知何时就会被师父暗袭,因此云感觉到有人在附近,便立即停下剑,侧耳立听,“这不像是师父,”云心中自语道,“如果是师父的话,应该会过来看我练习是否认真,是我多心了,还是有别人来谷内了……”原本并不会如此考虑的云,因为昨天的事情也变得比往常更警觉也想的更多了,他提着剑谨慎地向幽洞走去,他知道,要想进入群芳谷必先经过幽洞,花谷四周的悬崖之陡,纵有再精深的武功也做不到安然入谷。
云走到洞边,侧身探头向里面扫视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异样,也没见到有人,于是进到里面把四周都搜索了一遍,连入口洞顶都仔细看了看,似乎也没有人。洞顶并没有被石土封住,想来是这里吹来的风吧,云的目光在扫视周围时又落在了那片凹凸不平的墙壁上,之前就发觉到这凹凸不平的其实是图案,有的甚至像是人在舞剑的图案,而且最左侧虽然磨得有些看不清了,但是勉强可以读出来“剑法”二字。
“看来这就是师父所用的那个剑法了,”云心想,“师父当真是非常了得的人物,昨日他不过是用了一柄木棍,就已经那么厉害,倘若他拿的是那柄黑色的剑……”就在云的心思都集中在回忆里的时候,有一个人影从幽洞的洞口处蹿下,而云并未察觉,那人以轻功从云的身后飞越到幽洞之外的花谷,过不多时,一粒飞石便从花谷飞来,云依然心系往事并未察觉,结果被那飞石击中头顶,疼得“哎呦”了一声,一手捂着痛处,一手抵剑,大声喊道:“是谁……是谁在偷袭?敢不敢出来和我正面比试!”然而花谷处无人应答,却又有一飞石袭来,云连忙避开,冲向花谷。当时天已大亮,而幽洞内相比要暗得多,云猛地一出谷却被刺目的日光晃得一阵晕眩,就这一刹,数不清的石子由四面八方相继袭来,云一来双目尚未适应,再者飞石速度极快,如临冰雹,因此只躲过两三颗石子,其余打在云的身上、头顶的石子不计其数,打得云踉踉跄跄,想尽力站稳却又无力站稳,过了片刻,终于不再有石子飞来。然而云定睛环视花谷的每一个角落,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哪怕是风吹草动都没有,但是云知道袭击他的人一定还在这里。
“这人因何会知道群芳谷的入口,又为何不见面就直接出手攻击,这肯定不是师父,如果是师父要考验我,此刻应该会不知从哪里传来师父训斥我的声音才对……这个人不想让我找到他,难道……是追杀爹娘的恶人?”云摆好架势,准备好抵挡对方的一下次偷袭,也同时想捕捉到对方的位置,然而对方却迟迟不肯动手,晴空无风,唯有依稀鸟鸣,使得花谷里寂静得令人窒息。
云集中全部精神观察着每个可能藏身的花丛、草丛,常年生活于此,云早已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只要有任何一处有什么异样他都能立即发现。然而令云没有想到的是,那人影竟凭空出现在云的头顶,半空中一个筋斗翻身横踢,正中云的后背,将云踢出六步后方才站定,回过头来,发现对方是一个身着青衫,头挽双髻的女子,其面蒙暗纱,却难以遮掩那双饱含稚气的笑眼,其身姿举止,即便是在不相识的人看来,也一眼便能看出她活泼爱玩的个性来,而这一切都与云心中的恶人形象有着天差地别,使得云不禁纳闷起来。
“哼,怎么?”那女子清了清嗓子,骄横道,“就你这点身手,也想装作侠客与我对抗么,说,你师父人在哪里,不然,别看你是个小娃,我一样要取你的性命!”
“看来她果然是那些恶人一伙的,”云心中暗想,“没错,就像师父说的,江湖险恶,又怎能单凭相貌评判善恶,我的江湖经验还太少,会被她骗也是有可能的,如今师父不在,我只能尽量拖住时间等师父回来了。”
云上前一步剑指女子,喊道:“别以为我年龄小就没有本事,告诉你,我师父已经将高强的武功传授给我了,刚刚我是受了你的暗算,倘若是正面对敌,你一个女子是没有办法和我的剑法相比的,而且对付你也不需要我师父亲自出手,我看你在我师父来此之前,还是赶紧离开吧!”
“啊哈哈哈哈,”那女子捧腹大笑了起来,其声音却似鸟鸣一般煞是好听,“小小年纪口气可真不小啊,好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师父的剑法,既然你已经学会了,那我便捉你回去,要你把剑法一一使出来,把口诀给我尽数背下来,也省得我和那个老头子交手了。”
云听到这里心内一惊,没想到自己用来威吓对方的理由竟然成了自掘坟墓,“没办法了,话都说出来了,不想办法对付她就太难看了,那就先看看她究竟有多少本事再说!”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架起了剑招。
“看来还真想和我比划比划啊,好哇,那就来吧。”女子说罢便从背后抽出短剑。
云知道自从师父传功给他之后,自己的内力便有了不小的提升,他意图以师父所传剑法,发出剑气来迎击,却没想到这女子身法极快,明明相距还有些距离,却化作尘雾转眼消失,又破雾而出杀至身前,竟全然不给云施展剑气的机会,而是迫使云与其短兵相接。
云使出施展平日所学,尽其所能,有守有攻,然而女子应付得也毫不费力,一边拆解云的剑招,一边挥击云的周遭,使得云无计停战,只得接招。两人相持一段时间后,女子看准时机收剑俯身,右腿横扫,云察觉出了这点,向后纵身一跃,顺势运气挥剑,竟将剑气挥出,女子见状,连忙收腿后于一阵回旋,躲过剑气,此情此景倒是与庞齐鹰在山洞对付熊狐剑使出的那一招有些相像,云虽自觉惊奇,然而敌人尚在,也便不再多想,借此气势乘胜追击,挥、斩、挑、刺,并非全然依照师父所教,但却都凭自己的内力顺势而成,云此时如茅塞顿开般越打越是起劲,一闪闪剑气相继发出,也越来越快,那女子轻轻一笑,施展身法将这些剑气一一躲过,但又见云并无止剑之意,便腾空急上,其速度之快,云目力不及,那女子明明向上腾起,却突然现身于云的身后,从背后以剑柄直击云的后背,在云肢体不稳时,又斜着身姿运力挑剑,将云的剑挑飞到远处,待云又重新站稳,向着女子的方向欲以拳脚还击时,那女子却不见了踪影,云急忙环视四周,竟完全找不到她的踪迹。正惊诧间,背后熟悉的咳嗽声将云的注意引了过去。
那人正是云的师父,云连忙说道:“师父,有恶人闯进‘群芳谷’了。”
“哦,说得可是我啊?”只见刚刚与云交手的女子不知从何处施展身法落在了云的面前,只不过刚刚蒙面的暗纱已然揭下,露出了煞是可爱的脸蛋儿来,这女子虽浑身稚气,姿态婀娜,语气调皮,却是已近花信之年。
云睁大眼睛盯着女子,又看了眼师父,自然是满腹疑惑。
师父于是说道:“你的爹娘还是没有办法过来……”师父言语略显犹豫。
“所以呢,”那女子俯下身子笑着插口道,“我就来啦,你不是说想学功夫吗?”
云颇为不解,皱着眉问道:“你的武功比我师父还厉害吗,如果要教我武功,为什么你会来?”
这一句问得那女子笑容都僵住了,只见她眼睛打了个转,又抬起身姿哼道:“好啊,你倒还挑起师父来了,好吧,我的武功确实比不上你师父,不过我们都听说了你对你师父说的话了,没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能看穿他们的诡计啊,当初我就很反对他们的建议,要想真的保护你,就应该教你真本事才对,谁也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结果你爹娘竟然全听信你师父那个老顽固的意见,什么修武先修志,练剑先练心,非要等你长大了才肯教你真本事。”这女子语速颇快,云听得略懂略不懂。
“那么……”云眼里装满了期待,追问道,“也就是说,你是来教我真本事的了,还有,你也认识我的爹娘吗?”
那女子目光忽一闪烁,又定睛笑道:“何止是认识,你的娘亲是我的三师姐,我们师姐妹一共四人,按辈分来讲的话,你应该称呼我为四姨母才对呢。”
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望了师父一眼,师父微微点头,这才真的相信了她的话,得知又有认识自己爹娘的人在身边,而且还算得上是亲人,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涌上心头,于是他连忙问起了自己爹娘的事情,人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们武功如何,等等如此这般。这女子虽然都一一作答了,但也都有所保留,既能多少满足云的关心和好奇,又不至于说得太多,而这些都是师父做不到的。
然而就在云问到爹娘名字的时候,师父眉头一皱,生怕她说漏了嘴,结果云的这位年轻姨母手指抵在嘴唇上,做出了不要问下去的手势,轻轻说道:“你也马上就是个懂事的大人了,有些问题现在还不能问,你也是知道的吧?”
云欣然接受了这个回答,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这样的承认已是对自己莫大的肯定。
“好啦,”姨母摸了摸云的头,“过了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你都长得这么大了,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也还是个小姑娘呢,一转眼就过去快十年了……”她语气渐轻,似有所思的样子。
身后的师父又咳了声,严声道:“既然你们也都相认了,那么我们也是时候该说说云的习武之事了。”
姨母转过身去,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当然要教他真功夫啦,你的那些基本功练习差不多也可以了,刚刚我扮成刺客和云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发觉到云的基本功还是蛮不错的,有了这样的底子学起来也会容易得多,就是剑法还是有点生硬。”
云插口说道:“师父,我已经下好决心了,我一定要学真正的武功,你的武功那么厉害,求你教我吧!”
姨母也顺水推舟地笑道:“你也听见了,云既然有了决心了,你教一教又何妨呢,何况你这样厉害的人物,一生就只有这么一个徒弟,他将来若是武功平平,你的面上也不好看对吧?”
师父被他们一言一语地竟说得无法辩驳,便叹了声,道:“好吧,既然如此,你先教会他基本的身法,我看看他资质如何再做决定。”
云听得此言内心大喜,他看了眼姨母,姨母也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二人虽初次相认,此刻倒似是姊弟一般。
这样一来,“群芳谷”里又多了一人,云的生活也不像先前那般无聊了。姨母虽然没有师父深不可测的内力与精湛的剑法,但是却有着过人的身法,“香雾飞燕”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很有名气的,此名号一是言她身法灵动,二是言她那天生惹人疼爱的姿色和调皮的性格,相比之下其打斗功夫如何倒是鲜有人知的。江湖上已不知有多少痴心汉子为夺其芳心而苦练身法,而云此时由她来亲传身法自然是再适合不过的。
半年的时间转眼即逝,云自觉已经通晓了姨母所教的身法,加之姨母不仅很少会惩罚云,还常常帮助云搞些恶作剧,每当云犯错的时候,也总有办法帮云免受师父责罚,这使得云越来越得意,越来越自信起来,甚至趁师父不在幽洞的时候,还曾运起身法偷偷飞到群芳谷的外面。每当云飞到外面时,便在林中来回穿梭,忽而踏树穿行,忽而直上树梢,享受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而姨母也总会在师父发现之前找到云,不需多说什么道理,只消一个眼色,云便甘心与她回谷。
自从姨母到来后,谷里的一切都变了个样子,幽洞变得比以前干净许多,云的衣着打扮也比以前讲究了些,铺盖也不再脏兮兮的了,更重要的是,云的每日饭菜都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姨母刚到此时,知道云的生活如何辛苦,还曾厉声质问师父:“这五年来你就给云吃这些东西?”
云既然已学得姨母的身法,师父也便不得不遵守诺言,传授云基本的剑法和内功调息之法。师父自然会要求十分苛刻,然而云却令其意外地学得十分踏实,能让为师者最为欣慰的便是徒弟的刻苦修行,师父见此,也渐渐承认了云的成长。云不仅学得踏实,还学得很快,不到一年就把师父所传的基本功夫学得熟练了,师父也为之一振,终于答应将自己的得意剑法传授给云。
二人不仅传授云武功,还将许许多多行走江湖的经验告知给云。起初,姨母常常给云讲些江湖趣事,既逗得云开心,又让云明白了江湖争斗,有时当真是荒唐可笑。见两人如此,许久未涉足世事的师父竟然也坐不住了,渐渐融入进来,三人便不时畅谈起江湖风雨,云也逐渐习惯了与师父的争论,师父隐居多年,早已淡看江湖,而姨母又一向无视长幼,三人相处得久了,云在这些方面较两人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重要的是,云在姨母的陪伴下,出谷去城里县里的机会也更多了,姨母还教他骑马射猎,甚至还从外面买回酒来,师父对他们的行为一向反对,但是在饮酒这方面,却并不多言。
不觉间又过了几年,这一日,花谷中满是含苞待放的花蕾,春风微寒,润雨初停之时,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正在这片花草间交错,此时已值傍晚,夕阳渐落,春鸟未鸣,只听得兵刃相接。这少年锦带束发,垂丝飘洒,机敏的眼神、来去自如的身法、得意的笑容,说不出来是天性顽劣自傲,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稚气未脱,童心犹存,所有这些都令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来。此少年剑法虽可看出不及那老者,但身法略胜,交手间虽无处求胜,渐落下风时亦可以身法求变,十几个回合下来,依然游刃有余。
那老者鬓间花白,眉间微皱,厉声道:“此次切磋是为了检查你的剑法,不是你的身法,使出你所学的剑法来!”
“那又怎么了?”不远处传来女子悦耳的笑声,“身法也是武功的一环,云的身法可是青出于蓝,你既然要检查他的剑法,当然也需要跟得上他的身法了。”这女子年在三十上下,言谈却依旧不论长幼,正是云的姨母。
“好,为师就来瞧瞧你身法能……”师父话未说完,便挥剑斜指,一阵气劲恰如闪电,云本以为是向着自己,不料却是击向幽洞方向,而幽洞内竟泛起火光,两排掌风震出,将气劲震散。忽地寒光闪过,“嗖嗖嗖”几声,一大片奇形暗器直飞向云,云见机不妙,纵身一闪,竟似消失一般躲过暗器,暗器飞进林中,实实打进树内。
师父剑指幽洞,喝道:“几位都是江湖上名声显赫的高手,既然来都来了,何不现身与沈某一见!”
话音刚落,就见到幽洞内蹿出六个人影来,这六人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所持武器也各不相同,刀剑铁棍,以及赤手空拳的都有,相同的是都黑衣遮面,杀气腾腾。
“岩壁上还有一位高人,何不一同下来?”姨母大声喝道。
果然有一人影,竟藏身于花谷边的陡崖上,这人飞身下落,竟能落地无声,云也不禁自叹:“这人轻功当真了得……”
那人落地后抱拳笑道:“不愧是‘香雾飞燕’,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不仅国色未减,机敏也更胜当年了。”
姨母冷冷一笑,道:“飞燕已经许久未飞了,哪比得上‘摘簪公子’韦德芳你每日苦练梁上功夫,如今暗器竟然都使得这般熟练,这般精准了,差一点就伤到这少年。”
那人哈哈一笑,连忙摘下面罩回道:“在下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燕姑娘过奖了。”此人容貌确实十分俊俏,不愧有‘公子’名号。
师父扫视了一遍在场众人,徐徐道:“昆仑‘炽龙门’,峨嵋‘御风堂’,两大门派的高徒都来了,此外还有‘四海门’‘天翔门’的人,就连江湖浪客都来了,沈某已遁世多年,不知几位贵客来此何故?”
此刻天已黑下,云回到姨母身旁,听到“天翔门”之名时不禁心头一震。
这些黑衣人中的一男子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说道:“沈老爷子果然好眼力,没想到我等如此穿着仍能认得出来,沈老爷子虽已隐世,我等却一直仰慕您不亚于昔日盟主的高强武功和德行,所以家师特命我来请您老出谷,到‘炽龙门’作客。”
师父淡淡一笑,道:“既然是韩枭那小子要找我切磋,那么其他门派的人来这里又是何故?难不成你们平日里巴结韩枭还嫌不够,非要事事都像徒子徒孙一样照说照做才肯放心吗?”
师父此话一出,那些人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握紧兵刃,已怒不可遏,那个男子连忙解释道:“我们素来与‘御风堂’交好,此次拜访也是两派师父共同的意思,而且既然是要请您出谷,自然要多些门派来请才算合乎礼数。”
在一旁的姨母冷笑道:“‘火云臂’周贯的天焰掌法炉火纯青,没想到马屁功夫却是更胜一筹啊。”
师父正色道:“承蒙贵派高看了,沈某既已隐世,就不再有出谷的道理。”
那个男子——“火云臂”周贯微微低首,道:“师父有命,此番拜访定要求得您老出山,还请您行个方便。”
师父不耐烦地喝道:“沈某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怎的,我若不走你们还想强行把我带走吗?”
周贯道:“如果老爷子您当真……”话未说完,早已提掌凝气,一掌震出,狮吼相随,浑厚气劲真如火云般燃向师父。这一招早已把云看得呆住了,自己早已见识过吴峰“噬魂斩”的气劲,但是这周贯的天焰掌法竟更加气势浩大,更加震撼心魄,云实在想不出如何应对这么强大的掌风。
然而师父却面不改色,提剑一斩,竟直直砍向那袭来的气劲,而这气势磅礴的气劲也竟被师父一斩为二,向两侧四溅飞去,霎时花草尽毁,林木飘摇。震惊之余,云暗自纳闷,那掌劲可以摧木断石,刀剑究竟如何能与气劲相搏,而师父又如何能这样镇定自若,看起来毫不费力。
周贯见此,也不禁失色道:“沈老爷子的剑法竟达如此境界,晚辈深感佩服,然而我们习武之人,见识到如此高深的武功,又怎能不多讨教几招呢!”说罢,包括周贯在内的六人也摆足架势,意欲群拥而上,唯独一女子站在远处,并无出手之意。
姨母拉过云的手臂,道:“你我先闪到一旁!”
云见师父有难,哪里肯走,急道:“他们人这么多,我们应该留下来帮师父……”话音未落,云已被姨母以轻功强行带到幽洞。
而值此时,那些人早已将师父围住。忽地一剑舞起,剑气连连,师父侧身一躲,出剑还击时,又一刀锋劈头而来,于是挥出之剑变招回击,直打刀面,将刀偏移落空,欲反手还掌时,又听得“嗖嗖”几声,连忙收剑挡开袭来的暗器,此声未落,又有数道掌风两面夹击,师父遂腾空而起,然而刀剑暗器亦腾空追来,处处直向要害,六人意图以无间断的进攻逼得师父无暇还击,哪知师父于空中运气,竟一闪骤剑刺下,简单的一招却如电光霹雳,那些人自以为人多势众,哪知其变招之快,剑速之急,众人无暇防备,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下,兵刃落地,哀嚎四起,已有两人被斩下手臂,躺在地上打滚,其余四人也身中剑伤,捂着伤口向后退了数步,迟疑不前,众人瞠目结舌,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招究竟是如何使出来的。
周贯与一人耳语几句后,摘下面罩,孤身向前走到师父近处,道:“沈老爷子果然厉害,我等自知并非老爷子的对手……”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师父侧面喝道,“就给我滚出谷外!”
周贯并无离开之意,继续说道:“您老先莫动怒,晚辈们原本只想见识一下曾独步江湖的剑法,如今岂敢再有造次,只是晚辈临走前家师还有一事交代,如果实在请不动老爷子,那便请老爷子回答晚辈一个问题。”
师父回道:“有何事要问?”
周贯抱拳道:“昔日‘苍竹寒雪’江湖盛传,如今‘苍竹’已死,您可知‘寒雪’何在?”
师父听此猛一转头,死死盯着周贯,冷冷道:“你们想以此事令我分心,再寻机暗袭,如此把戏也想骗过我?”
周贯连连摇头道:“晚辈不敢,晚辈自知与老爷子您功力相差甚大,即便有此机会,又如何能伤您分毫,晚辈实不敢拿性命开此玩笑。”
师父听闻此言,沉默不语。周贯所说倒是实情,他们虽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周贯的天焰掌法更是令众多武林门派胆寒,可如今六人联手都无法伤及师父,可见差距之大。
“你师父还有何言?”师父依旧盯着周贯的一举一动。
周贯低首道:“家师究竟知道多少,晚辈自然不知,只听得家师告诉我,‘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如若当年误会已解,而‘苍竹’又已不再,那么……”
师父听得怒目圆睁,喝道:“此事韩枭又是如何知道?”
周贯嘴角上扬,笑道:“家师还有一话要我转告,‘风花雪月,犹有竟时,沈氏剑法如此高深,血洗醉人庄又会是何人所为’,您老可知道?”
师父听得血气上涌,黑剑略颤,只消一个动作便可拿下周贯的项上人头,然而师父不知周贯究竟有何目的,也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那些尘封许久的事情,便迟迟没有动手。
周贯见此哈哈一笑,道:“您老切莫动怒,否则一会儿见到了老朋友,失了这份英姿飒爽的神采就太可惜了。”
师父听到“老朋友”心头一震。
周贯继续道:“我们当初为了请来这位,可当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师父大惊失色,追问道:“难道你们已经……”话未说完,师父只觉后脊一凉,竟不禁打了个冷战,回过头一看,剑气已如暴雪疾风般刮来,使得春雨方霁的花谷竟似堕入腊月寒冬一般,冰霜一片,师父心神未定,躲之不及,见到这一招竟失了方寸,慌忙抽剑相抵,这剑气凛冽,纵是周贯的掌法也比不过其百分之一,师父虽有无敌于世的功夫,此时未加防范,虽挡住几分,却被其余的气劲实实打入体内,一瞬间震得发冠尽毁,眉须带霜,寒气于体内迅速蔓延,师父欲以内力相抗,哪知周身穴道早已被封死,血气难提,不仅动弹不得,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竟如冻僵一般,呆站在原地,肤色惨白,目露惊恐。
而在师父与这些人周旋时,姨母也在幽洞内竭力阻止着云出去。
“姨母!”云三番五次想以身法冲出,然而云的身法毕竟是姨母所教,无论如何尝试,姨母总能堵住他的去路。
最终姨母把住云的肩膀,以他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喝道:“云儿,这些来找麻烦的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其中有几个连我都无法揣测其功力究竟有多深,能与之抗衡的只有你师父一人,就凭我们的功夫,去了不仅帮不到忙,若是有人对你出手,你师父如何再专心应敌?”姨母一向待云很好,如此严声斥责,让云深感意外,正思间,两人被师父与周贯对答的怒吼声吸引过去。云见机立马飞去,姨母也紧紧跟上,两人从洞口远远望去,正望见师父已身中剑气,而出剑的正是那先前站在远处并未出手的女子,二人惊讶间却已被两人堵住了通往花谷的去路。
这挡路的其中一人便是姨母所言的那个“摘簪公子”韦德芳,而另一人是个赤手空拳的女子。
韦德芳拱手笑道:“燕姑娘哪里去?这里现在是血腥之所,可不是姑娘该去的地方。”
姨母紧紧拉住云的手臂,冷冷道:“你们一群人向一个老前辈出手,当真不怕传出去引得众怒?”
韦德芳道:“此事我只是来看个热闹,顺便见识见识传闻中的沈家绝学,姑娘可千万别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
“哼,”他旁边的女子插口道,“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把他们赶尽杀绝不就得了。”
姨母侧目直视那女子,忽地笑道:“我就说之前怎地觉得如此眼熟,这不是当年那个因爱生恨,要找我三师姐报复的李真淑李姑娘嘛,怎的,你到如今还没有骗得你师兄吗?”
那个李姑娘目似含火,竟不答话,直接挥掌过来,哪知韦德芳连忙出手拖住李姑娘臂下,向上一抬将李姑娘挡了回去,那李姑娘恨恨道:“好你个姓韦的吃里扒外,竟帮助这妖女,你是想与炽龙门为敌?”
韦德芳连忙行礼道:“岂敢岂敢,只是我们此行非为燕姑娘而来,又何必……”
话未说完,只见云想要喊出什么,嘴却已被姨母伸手堵住。原来是那周贯见师父已无力反抗,竟运足了气力一掌震在师父胸口,师父口喷鲜血,仍未倒地,周贯又接一掌,师父仍站在原地,周贯便一掌接一掌地轰在师父身上,师父却面色凛然,一眼都不曾瞧过周贯,只是紧紧盯着站在远处持剑的女子,他不仅无力反抗,渐渐得也无心反抗了。
终于,师父面色和缓下来,漠然闭上了眼睛。在远处的云虽被姨母拦着,却怒不可遏地几欲挣脱去救师父,嘴里不知想要喊些什么,但当他发觉师父已渐渐闭上双眼时,虽目仍通红,虽似乎有谁在耳边说着什么,却觉得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说不出了,竟也不再挣扎了,只是任凭两行热泪流下。可怜武功雄霸江湖的师父,竟会在无力抵抗的情形下,死于晚辈掌下,而那不知浸过多少江湖人士鲜血的黑色铁剑,也终于从手中落下。远处出手的那名女子也转过身,以轻功离去了。周贯全身都是师父喷出的鲜血,不可置信地呆望着眼前已没有了气息的沈老爷子,就连倒在地上的周围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整个群芳谷此刻都在为师父默哀。
姨母忽地转过神来,并不多说一句,便抱起云,转身消失了。
韦德芳不禁叹道:“飞燕果然还是飞燕。”
李姑娘则不屑地哼了声,跑到周贯身旁,道:“师兄,我们要不要……”
周贯似从梦中惊醒般脑袋一颤,缓缓定神说道:“师父虽说此行主要为诛杀沈清风,但也说过与之有干系的人,一个不留,未免留下后患,我们必须赶紧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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