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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翠秀下

翠秀小小地鄙视了一下秦勇,看着徐子嫣欲言又止,心里急得抓心挠肺的,可就是不敢说话。

徐子嫣终于发现了她一般,道:“有什么话就说好了。”

翠秀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子嫣,倒是忘了说话。

徐子嫣眉头一皱,道:“没什么事就不要随便插话。”

翠秀一怔之后总算反应过来,忙道:“徐姑娘,奴婢有话要说。”

徐子嫣淡淡地嗯了一声:“有什么话就说。”

翠秀小得意地挑衅了秦勇一眼,终是担心徐子嫣的惩罚,忙恭敬地答道:“徐姑娘,奴婢今天进城的时候就听说宁老太爷醒了。听说宁老太爷的病就是徐姑娘治好的,奴婢还跟赶车的阿三说,我们姑娘的医术比莫神医还要厉害呢。”话语间竟又是翘起了辫子。

徐子嫣心下一沉,目光冷凝起来,淡淡地扫了一眼,翠秀立刻如遭霜的茄子一般,略蔫了蔫。

蔫了的翠秀说起话来更加爽利了三分:“奴婢听说,徐姑娘给宁老太爷治病,本来卖给宁老爷几颗绝世药丸,但宁老太爷的病却一直没好,那时以为这药丸是假的,徐姑娘只是要骗人。还说徐姑娘是为了住进黄金楼,才故意卖了几颗假药丸。反正后来宁老太爷就没吃徐姑娘开的药了,结果宁老太爷反而醒了,所以徐姑娘根本就是一个骗子。宁老太爷的病一定是被世外高人看好的,但徐姑娘现在是未来的九王妃,所以宁府不敢说实施。”说到这里,翠秀有些义愤地道,“也不知道这是谁放出来的浑话,一定是嫉妒徐姑娘才华横溢、医术超群,还被赐婚给九王爷,所以故意要坏了徐姑娘的名声。说不定就是宁府故意说的呢。”

徐子嫣意外地挑了挑眉,她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能猜得出来是宁府的阴谋,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说是宁府故意的?”

翠秀听出了徐子嫣话中的好奇,情绪瞬间便振奋起来,希望能借此换来徐子嫣的改观,让自己平时能多说几话,便卖力地分析道:“徐姑娘,奴婢虽然平时不接触那些大人物,但是奴婢经常跟人说话,也听说过许多大人物的事。专门有那么一些人,想要陷害人家,本来是别人做的,却硬是另外一个人做的。还有一些人,虽然不否认,但又借此中伤人家,硬生生将别人的功劳说成是将功补过,还功不抵过。虽然奴婢在路上听到人说,宁老爷说这完全是徐姑娘的功劳,徐姑娘只在宁府住了两夜,就被人连夜带走了,也不会再住在黄金楼。后来宁老爷亲自去回春堂请徐姑娘诊脉,徐姑娘也没答应。奴婢听出来了,宁老爷是想说徐姑娘不注重闺誉,三更半夜地跟人溜了,这宁老太爷的病之后再也没有过问过。”

徐子嫣不由得惊讶起来,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能说得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知道是有一副玲珑心,还是人信口胡诌,亦或者是听人说过。

秦勇就更惊讶了,他本就以为翠秀不过是路边坑蒙拐骗偷的野丫头,没想到竟然说出这样一番弯弯心肠的话来,竟然跟沐宇说得差不多,不过他觉得比沐宇说得好多了,因为他听得懂翠秀说的,但听不懂沐宇说的。一时间看着翠秀的眼神就复杂起来了。

翠秀用眼角的余光,再一次小得意地挑衅了一下秦勇,依然专注地看着徐子嫣。

徐子嫣见她似乎还有话未说,便道:“继续说。”

翠秀忙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徐姑娘,现在文城人都知道宁老太爷一清早便醒过来,但宁老爷却到午时才来请姑娘,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徐姑娘一定不能去,不然就要中计了。”

秦勇想到沐宇说这中间有阴谋,可是就是不说有什么阴谋,现在听到翠秀分析得头头是道,急忙问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他想了一个上午也没有想到,这会儿终于有人能解惑了,还是要赶紧问。

翠秀见徐子嫣没有阻止,便道:“如果宁老爷真的想治好宁老太爷的病,自然是宁老太爷一醒过来就来请徐姑娘了。但宁老爷请了全文城所有的大夫,都没有请徐姑娘,这还没有问题吗?徐姑娘可是治好了肠痈,又解了几个太医都解不了的奇毒,难道医术要比文城的大夫差?他不请姑娘复诊,要么是不想宁老太爷痊愈,要么就是故意败坏姑娘名声。奴婢还听说,宁老爷说徐姑娘被赐婚给了九王爷,身份尊贵,不能再给人看病了。但又不放心宁老太爷,所以想去求九王爷开恩,后来又说宁老爷竟然去找皇上开恩。这不是要打徐姑娘的脸,还要打九王爷的脸。”

秦勇知道宁万钱到皇上的行馆拜见一事,还特意求皇上讲情,希望东辰九能允许未婚妻给宁老太爷看病。东辰九没说什么,只说让徐子嫣自己决定,皇上不好说东辰九,但却下了想道口谕。好在二皇子求了情,说这样下旨太过隆重,一个商人之父不值得皇上亲下口谕,让宁万钱亲自来请也就是了。皇上这才作罢。沐宇一得到消息就让他过来阻止徐子嫣,但却不告诉他为什么。

好在还有一个翠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这一刻,秦勇看翠秀真是越看越顺眼,先前的那点芥蒂早就没有了。

翠秀不知道秦勇的心思转了这么多弯,接着道:“姑娘,那宁万钱不怀好意,姑娘可千万不要被他迷惑了。他现在来找姑娘,要么是宁老太爷的病已经好了,姑娘不过是过过场,到时候医术好的名声也落不到姑娘头上。要么是宁老太爷的病根本看不好,现在只是回光返照,刚好可以把恶名栽到姑娘头上。不管怎样,这宁万钱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宁府一定不能去。”

徐子嫣心里极为意外,若非昨夜在宁府听到宁万钱与三皇子的一席话,她一定觉得翠秀真是一个能胡思乱想的主,什么样的事都能想得出来。不过正因为听到了那番话,知道了宁万钱对她心怀恶意,她反而觉得翠秀的心思转得太快了,就凭一个早上听到的几句乱七八糟的话,竟然能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丫鬟也太神奇了。

如果现在宁万钱说这丫鬟是他特意送来的,徐子嫣也会信的。不是宁万钱的人,怎么能这么看得出来宁万钱的计谋呢?说不定宁万钱是故意让丫鬟这么说,来骗取她信任,日后还要狠狠地坑她一回的。不过徐子嫣也知道这个猜测作不得准,不是随便一个小丫鬟都能通过九王府出来的小厮到她身边伺候的。

徐子嫣神色复杂地看了翠秀一眼,她完全被这个丫鬟打败了,一个说话永无止境的丫鬟,没养成没心没肺的性子,竟然养成了一副弯弯肠子,真是奇迹。

秦勇则将翠秀引为了知己,这个丫鬟简直太明白自己的需求了,解说详细而通俗,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秦勇现在开始想,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小丫鬟弄到自己身边,可是他怎么能跟九王妃争丫鬟呢?何况九王妃现在还生他的气呢。秦勇想到这个问题,整个人又蔫了下去。

徐子嫣没空理翠秀的得意,更没空理秦勇的郁闷,只道:“这一趟是必须要去的。”

翠秀惊叫了一声:“徐姑娘!”

徐子嫣没理翠秀,只对秦勇说:“沐宇一定也告诉了你,如果我不去,会有什么后果。”

秦勇精神一振,沐宇果然说了:“沐宇说了,这种事徐姑娘不用放在心上,九王爷不会在意的。”

徐子嫣轻轻地道:“九王爷会在意的,他不会要一个只会拖他后腿的人。我虽然不一定会嫁给九王爷,但现在跟你家王爷是一条船上的,这一次事件若是处理不好,以后就没有资本跟你家王爷谈条件了。”

翠秀惊讶地瞪圆了双眼,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徐姑娘竟然不想嫁给九王爷,她在斗文会上说九王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却还是不想嫁给九王爷。这算不算是欺君之罪?会不会连累九王爷?九王爷已经被连累了好几次,而且每一次都是死罪,九王爷好可怜。

翠秀在可怜九王爷时,秦勇却觉得徐子嫣够仗义,因为沐宇说了,徐姑娘去了会有人嘲笑九王爷,不去也会让人嘲笑九王爷,所以去不去都是错。他不能强迫徐子嫣,他也不知道徐子嫣能不能处理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倒不如不去。若是有这个能力,自然还是去了更好。

现在看来,徐子嫣是有能力处理这件事的,九王爷不会有事,也不会被人嘲笑。秦勇觉得自己真相了,心情豁然开朗,看着徐子嫣更觉亲切。

徐子嫣不知道秦勇与翠秀的想法,心里只是在想她好不容易把宁老太爷弄醒了,宁万钱的计划落空,她怎么也要过去看看,不然心中憋屈。而且她还要想办法把宁老太爷治好,至少要让人知道宁老太爷是被人下药的,这样才对得起她被人算计。没算计成不代表没被算计,所以仇还是要报的。

主意打定,徐子嫣还是一脸平静地对秦勇道:“你回去告诉九王爷,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让他放心。”

秦勇瞬间觉得徐子嫣的形象更加高大了,敢于一个人面对已知的危险,不过显然九王爷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回道:“徐姑娘大义,徐姑娘小心。”

徐子嫣在心中骂了一句混蛋,面上微笑着去了客厅。来人正是宁万钱,一脸焦急地客厅里喝着茶,一杯又一杯地一连喝了四五杯茶,徐子嫣方才赶到。

看到徐子嫣,宁万钱急忙迎上前去,道:“徐姑娘,家父已经醒了,还请徐姑娘到府上为家父诊脉。”

徐子嫣诧异地道:“宁老太爷已经醒过来了?还真是快,按照我的药,应该还有几日才能醒过来。看来宁老爷为了老太爷的病,真是费尽心思。”

宁万钱面上一僵,道:“徐姑娘哪里话。家父病重,卧床多年,在下日日忧心。徐姑娘开了药之后,在下的确找人看过,也修改了一下药方。不过徐姑娘的医术的确高明,若没有那张药方,与那几颗药丸,家父现在可能还卧床不起。”

徐子嫣在心底骂了一声“虚伪”,面上还是笑笑地道:“竟然有人能修改我的药方?这人的医术当真高明,我一定要跟他探讨一番。”徐子嫣看到宁万钱面容一紧,心中又是一阵冷笑,继续说道,“宁老爷今天请他了吗?待会是不是能为我引见一下?”

宁万钱神色有些不自然,讪讪地道:“那位大夫是位隐世高人,在下也是偶然间得知,特意派人前去求诊。今天已经来不及了,等过两日家父病情稳定了,再去求诊。只是那时候徐姑娘可能已经不在文城了。”

徐子嫣心中骂了一声“老狐狸”,好奇地问道:“不知那位大夫高名,在何处隐世?子嫣闲时也可以亲去拜访,与他讨论一番医术。”

宁万钱的脸色沉了沉,道:“那位大夫不喜欢别人打扰,待在下下次前去时问他一下,若他同意,在下定当将他的居处告知徐姑娘。现在还请徐姑娘移步寒舍,为家父诊脉。”

徐子嫣心里又骂了一句“奸诈”,道:“那就麻烦宁老爷了。既然那位高人修改过药方,想来是不会有差错的,宁老太爷一定会痊愈的。宁老爷稍坐,子嫣要去准备一番。”

宁万钱听到徐子嫣将责任都推到了自己杜撰出来的高人身上,面上有些讪讪,心中却飞速地盘算起来。

徐子嫣却不理会他,径自回了卧房,将药箱整理好,让翠秀拎着,便要去宁府。

翠秀见自己一来便可以跟着徐子嫣出门,还是去宁府这样危险的地方,顿时觉得徐子嫣对自己极为器重,感觉九王爷的任务自己已经完成得极好了,心中不免得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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