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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哥哥

王健短暂的懵了一下,随即感到十分的委曲,但又不想把骆宇说出来,反正不是自己偷的,当下,把心一横,冷冷的看着小春:“我说了,我没偷!”

“来路不明的小杂种!还敢牙尖嘴利,看我不打掉你的槽牙!”有二房太太撑腰,小春凶相毕露,扬向又一巴掌抽向王健。

“啪!”的一声,这巴掌没抽在王健的脸上,而是抽在了王健的手上,看着小春又打向自己,王健也不由得恼火,心下大怒,抬手就迎了上去。

“二太太,您看,这乞丐生的野种,竟然敢还手,这还了得!您得为我做主。”

二太太看向王健,王健的也迎着她的目光对望了过来,目光中没有一丝畏惧和乞怜。

王健看着小春,张口骂道:“你这贱婢,原也是出身贱籍,却不明白敝帚自珍的道理,现有了一口热饭,就数典忘祖,我王健大好男儿,就凭你也配论我出身!”

“反了反了!”这回轮到二太太坐不住了,这二太太原来也是出身奴籍,是薛母在世时身边的小丫头,深讨老太太喜欢,在临终前,薛老太太大发善心,让儿子收入房中,王健的话是彻底的打了她的脸:“给我拿马鞭来抽他!”

当下就有人取来了马鞭,交到了小春的手中,小春也不含糊,拿着鞭子当头就抽向王健,王健头一偏,这一鞭子结结实实的抽在了肩膀上。前鞭刚过后鞭又至,年龄的差距和人数的差距,让王健没有还手之力,王健本能的又手抱头,往下一蹲,准备忍受着下一次的痛疼。

忽然王健觉得有一个同样弱小的身子挡在了自己的前面,抱着了自己,小春的这一鞭子,啪啦啦的一声,抽了下去,在这之后,如死寂般的沉默。

王健睁开睛,首先看到的是小木头一张忍着疼痛的脸,心下一热,将小木头抱在自己的怀里,冷冷的看向众人,再是十岁的小孩子,也明白了,这里不是自己能呆的地方了。

依然是沉默,二太太怎么也想不到,平时跟没魂似的小少爷,竟然在小春动手的时候,替这小乞丐挡下了鞭子,这鞭子还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小少爷的背上,不一会儿,血渍就从小少爷血白的衣服上渗了出来,透出点点鞭痕,殷红触目。

王健拉着小木头,转过身去,冷冷的推开堵在门口的一名侍女,拉开门,带着小木头回到自己的房中。看着神情依然漠然的小木头,王健俯下身去,看着小木头道:“小宇,哥哥明天就要回去了,以后就要靠你一个人了,一定要学习,要自强,不然她们会欺负你的,你今天保护哥哥虽然很傻,但哥哥很开心……”,说到此处,王健的鼻子酸了酸,说不下去了,其时天气已晚,西城门早就关了,想要连夜回半山是不能了。

王健躺在床上,小木头今天破天荒的将自己的头伏到了王健的胸前,王健似乎听到了小木头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小声的叫了一声“哥哥”。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木头还在睡梦中,王健即起身不辞而别,回到了爷爷的身边。

老王头看到王健衣服上的血痕,再三追问下,得知事情原委,叹道:“不去就不去了吧,豪门旺族,哪有不起争执的,贫有贫的苦处,富有富的难处。”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的结束,午饭后不久,戚大先生便带着薛胜方上了山,原来早上起来一看骆宇的衣服上有血痕,便追查是怎么回事,二房昨晚动静闹的大,虽然没惊动薛胜方,但也有不少人看到两个小家伙是从二房的小院出来的,二太太也不敢隐瞒,如实说了,只是给王健加上了偷银子的罪名,谁知薛胜方听了不但没有责备二太太,还满心欢喜,觉得骆宇终于有了大的改观,虽然没说二太太什么,但是也还了两鞭子给小春。

“王老,昨晚的事我也听说了,薛老板狠狠的惩戒了肇事丫头,健儿在薛家期间,小少爷的境况大大的改善了。”戚大先生坐定道。

老王头沉默不语,看到这个情况,薛胜方起身对王健道:“健儿,也是我有疏忽,以后每月让帐房支给你月例,让你可自由使用如何?”

王健虽然岁数小,可也听得出,薛胜方的话里,默认了银子是他偷的,心里不由得厌恶顿生:“薛老爷请自重,我王家与你非亲非故,这健儿却不是你能够叫的。”王健这话也有理有节,戚大先生与老王头是主仆,他叫健儿当然没事,但薛胜方为了显得亲切这么叫法,细究起来是极为不妥的。

薛胜方一愣,他是真正的没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看起来也丝毫不起眼的小男孩,说出来的话竟然掷地有声,饶是他在生意场上能说会道,被王健这一呛,竟无话可说。

戚大先生微笑道:“健儿,你可知道骆宇生来会叫的第一个人是谁?”

王健谈然道:“知道,昨晚小宇叫我哥哥。”

戚大先生闻言一怔,旋即哂然笑道:“是啊,我也是糊涂了,宇儿既然要叫你哥哥,又何必不当面叫你呢,呵呵,你今早不辞而别,宇儿就茶米不进,早上和中午坐在饭桌前,只开口叫一声哥哥,即闭口不食不语。”

王健听戚大先生这么一说,也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薛大善人,毕竟纵横生意场数十年,阅人无数:“小兄弟,你就看在与宇儿兄弟一场的份上……”。

王健虽然是老王头拣回的孤儿,却不是薄情寡恩之人,尤其念及小木头对自己的这份依念,当下不觉心软,差点脱口应承下来,但思及二房上下凌辱之事,若是回到薛宅,难免再起摩擦,思索了一下,望向老王头:“若是爷爷愿意,小宇可上山随我同住。”

戚大先生应道:“如是也好,修身为男儿必经之路,无外乎动心忍性,增益所能,就让小宇上山,王老,您可愿意担待一二?

老王头应道:“但凭老爷吩咐,岂敢不从。”

薛胜方思量了一下道:“也罢,就依小兄弟你,还望小兄弟多多关照宇儿,老人家,月例和茶米开销,我会按时送来,有劳了。”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草庐旁,成运杰亲自把骆宇送了过来,马车上还有一些腌肉、米粮等家用,成运杰交给了老王头一个小袋子,说是这月的月钱,老王头也不推诿,悉数收下,自此,骆宇就在老王头这儿住了下来,在王健回来之后不久,那只黑狗又回来了。

半山腰的药圃内,就住着老王头祖孙俩和小木头,还有一条来路不明的黑狗,白天的时候,王健带着小木头上山打材、下套子,下河摸鱼捉虾,一天来回数十里地,到了晚上,老王头再教二人读书写字,如今已非当年,诸子经史一应俱全,笔墨纸砚样样不缺。最奇的是小木头的皮肤,怎么也晒不黑,依然清秀无比。

骆宇的状况有了很大的改观,和王健在一起的时候,表情不再漠然,不再完全像个小木头了,开始的时候还要王健喂饭给他吃,但时间久了,骆宇可以自己动手吃饭,只是动作仍然不太利索,这也难怪,万事开头难。就这样,直到骆宇十岁的时候。

转眼间,又到了玄黄大陆上传统的团圆节的时候,在团圆节的时候,无论身处何处,只要是能够赶回来的,都应回来与家人团聚,一早的时候,王健便带着骆宇从半山出发,两人边走边玩,很快王健便将骆宇送回了薛宅,转身带着老王头给戚大先生准备的山货,去拜访戚大先生了,太阳落山前,到了薛宅,接到了骆宇,准备出城上山。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天已微暗,天边的霞光已然退,再迟一步就要关城门了,还好王健心中有数。

天似乎黑的很快,从微暗至星辰满布,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仲秋之夜,天高气爽,墨盘陈而星罗列,北斗转而玉兔升;秋虫唧唧,觉岁月之苦短;溪水潺潺,显去留之无意;灯火点点,述万家之悲欢;凉风阵阵,追草木之凋零。秋意之下,万物萧瑟。

忽然间,小木头拉了拉王健的衣角,王健停下了脚步。

山脚不远处,闪烁着一扑忽明忽暗的火光,这扑火光,与灯火截然不同,在夜幕下那么的显眼,小木头的眼中,倒映出两点闪耀,少年人好奇的心性在这火光的照耀下,显露了出来。王健拉着骆宇,脚下的步伐快了起来,火光也由先前的一扑,变成了一小堆,火花的周围泛着淡淡的红色,空气都似被烧红了一般。

“有人!”王健轻叫了一声。火光映衬着一个人影,背侧着对着王健和小木头。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火光下的人影清楚的显现出来。

山却下,一块巨大的被泥石流搬运过来的巨大花岗岩上,约两丈见方,就像一个天然的平台,小木头刚到半山和王健作伴的时候,还爬不上这块巨石,不久后,两人就把这儿当作看书玩耍的一个平台,现在这台上,正生着一堆火,一人身形佝偻的在火堆上烤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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