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尚早,那家卖泡馍的才刚刚开始准备材料,甚至做饭的炉子还都没有点燃。彭啸等不了了,随手扔了些制钱过去。然后挽起了胳膊,不顾掌柜的劝阻开始帮忙生火。
彭啸拉着风箱,对于这活儿他是熟门熟路,随着火苗一点点的升腾,清晨带来的一丝寒意也被驱散了。
火烧得了,掌柜的开始做饭了,彭啸现在无事可做,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等,总觉得掌柜的作法与后世的作法不同,但那纯属心理作怪,因为不管是今朝的还是后世的羊肉泡馍他都没有吃过。
彭啸眼角忽然看见一个身影在不远处的街角探头探脑。他回头看去,看个正着,那是清晨讨扰了他清觉的少女。那少女看见彭啸发现了她,呀的叫了一声,又躲了起来。彭啸这时到没什么对立性了,或者说他也不想再有什么对立性了,他只关心眼前的羊肉泡馍。
那少女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带着一丝惶恐,那是被吓得。她看见了自己派去准备要挟彭啸的几个拳师的惨象后,为自己早上作死般地胡闹有些后怕。连她从家里带来的最好的拳师都被打得胖头肿脸的,要是彭啸想对付她真是容易过捏死蚂蚁。
像男人对于女人有一种天生的好感意识一样,这少女虽然有些拿不准,但她不认为彭啸会对付她,要对付她早就下手了。
她决定先从掌柜的下手,她扔过去足够买五十碗泡馍的钱,“来两碗泡馍。”
掌柜的立即就喜笑颜开,也很有眼力劲儿,立即像个“和事佬”一般的把彭啸桌子对面的凳子已经很干净的凳子又擦了几遍,“这个太多了,小本生意,没那么多的找头。您坐,您坐。”
那少女就势坐下,豪放的一挥手,“不用找了。”她抬头时愣住了,清晨见面时她只顾着发飙了,这时她才注意到了彭啸的长相。彭啸虽然脸上有青肿,但并不妨碍他的英武。
彭啸从那少女的脸上一掸而过,他的注意力还在泡馍上。因为李元吉这个混蛋,干架对于彭啸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他虽然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斤斤计较,但还是有气的。这少女对于自己这么死缠烂打的,看来真的印证了他的想法,这块铜板看来不是一块普通的铜板。
这少女看了看四周,然后悄悄地问:“你要多少钱?”
“什么?……”彭啸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块铜板,但是他不准备承认,“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少女因为彭啸的态度有些不满意的撇了撇嘴,“我的人都看见了,你昨天把那人杀了,然后把东西带走了。”
昨天晚上,刘文静派去的三个人杀了人之后被路过的彭啸吓跑了。像是螳螂捕蝉一般,这少女派去的手下这时也赶到了,刚好看见他们要找的人死在彭啸怀里,于是这些“黄雀”就尾随着彭啸到了客店。要不是太晚了,客店已经封了门,他们昨天夜里就敲开彭啸的门了。
这就是她一早上去找彭啸的原因,她错把彭啸当成了一个杀人越货的小贼,都没经过大脑就去找彭啸,以为凭借自己还“不错”的身手孤身一人就能把彭啸拿下。
彭啸有些奇怪,“你既然认为人是我杀的,怎么不去报官?”
那少女显然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我只想拿到我要的东西,一旦报了官,那东西就更不好拿回来了。”
彭啸想了想,“那好吧,看在你也没有去报官的份儿上,你准备出多少来买这东西?”
那少女的五只纤细的手指几乎伸到了彭啸的鼻子下,“这个数。”
彭啸撇了撇嘴,他是个一人吃饱,没有牵挂的人,对于钱的欲望没有别人来的强烈,区区五十两银子还入不了他彭啸的“法眼。”
那少女有些沮丧,她看得出彭啸对于她出的价不屑一顾。这可怎么办,打又打不过,给钱又嫌少,她自语道:“这可怎么办,我就带了五十根金条啊。”
彭啸刚喝的一口茶猛地喷了出去,他被呛着了,也惊着了,他瞪着眼睛看着那少女,“多少?……”
好在掌柜的这时端了一碗泡馍过来,彭啸赶紧闷着头大口吃泡馍,到不是这泡馍有多么好吃,因为刚才太丢脸了。
那少女则动了动筷子就放下了,这东西不合她的口味。她在埋头想着对策,对于刚才彭啸那么明显的举动,竟然没有看出来。她一脸严肃地对着彭啸说:“要不,你说个价,我让人回去取,不过那东西只能卖给我,不能卖给别人。”
彭啸看着她故作老成的样子,心里好笑。他有些发觉这少女的可爱之处了,岔开话题问:“姑娘,怎么称呼?”
“靖怡,窦靖怡。”
彭啸已经干掉了一碗,正在对付第二碗,吃得满头大汗,看样子还不太饱。窦靖怡就向掌柜的招手,掌柜的也是个很会讨巧的人,满满的又是一大碗端了上来,而且碗里新加了一些平常极为少见的花样。
窦靖怡的筷子自放下后就没有再拿起,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彭啸有些不忍心,“哦,这样吧,你要这东西做什么用?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
看来事情有转机,窦靖怡低头想了想,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我有一个妹妹,她还很小,才六岁,她患了‘血症’……”
在窦靖怡多少有些混乱的叙述中,彭啸听明白了,窦靖怡之所以这么焦急地寻找彭啸手里的那块铜板,是她想给妹妹治病。而她的妹妹患的病,就彭啸的理解应该就是后世所说的‘白血病’,但他不认为有什么东西能治好这个病。
彭啸当然不会说什么“换髓”之类的话,因为即使在二十一世纪那也是一项复杂而高难的手术,何况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说出来就纯属扯淡了。
窦靖怡说完之后已经是一副欲哭的表情,彭啸安慰地把茶杯递给了窦靖怡,“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我有条件,我要跟你一起去找这个宝藏,找到后我要分一半。”
这一回轮到窦靖怡差一点把茶喷了出来,她瞪着那双大眼睛,“什么宝藏?”
“这铜板不是一副藏宝图吗?……”
隋朝的工部尚书宇文恺是个传奇人物,是个在建筑史上堪称宗师一级的人物。隋朝的东都洛阳和京城大兴都是他负责设计和督建的。举个例子,就能明白个中深意。大兴城这座当世首屈一指的,气势恢宏的都城从设计到使用,注意是使用不是完成,仅仅用了八个月的时间。
而在后世,一个世界级的建筑设计大师设计一座建筑,仅仅是设计就有可能用八年的时间。
隋炀帝杨广曾经问起宇文恺其中的奥妙,宇文恺的回答是“我有天书。”
‘天书’据说是来自于神授,是一整套典籍,里边包含着天文、地理、医药、建筑、兵法、农耕、绘画等等方面的知识,可以说应有尽有,而且这些知识极其的高深奥妙。如果要列举一下看过‘天书’的人名的话,你会惊异地发现老子、鬼谷子、韩非、张良、贾谊、顾恺之、张仲景、诸葛亮这些在史上耳熟能详的大人物,也就能了解‘天书’的强大了。
到了隋朝,‘天书’传到了宇文恺的手上,这家伙本身学富五车,聪慧过人。自打看过天书之后,更加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人了。和大多牛极一时的人物一样,宇文恺也有些偏执,他认为除了自己,别人不配拥有或者观看‘天书’。于是这家伙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把‘天书’藏了起来,然后把寻找天书的线索镌刻在了一块铜板上。
他的目的说来很简单,只有能解开铜板上的谜才能得到天书,但是要解开上边的谜,就要有足够的智商和学识了。但是这家伙实在是在玩火,因为当世能解开他所设下的谜题的人并不多,天书有可能失传!
第一个得到铜板的人是杨广,之所以选杨广,原因也很简单,一来杨广和宇文恺是儿时的玩伴,二来杨广本也是个极其聪颖的人,还有最最无法抗拒的原因是杨广是皇上。
但杨广在宇文恺活着的时候没能解开铜板上的秘密,宇文恺死后,这块铜板就随着杨广南巡到了江都。后来杨广被宇文化及所杀,所有的财宝都被宇文化及带走,其中就有这块铜板。再往后宇文化及死在了聊城,本来窦靖怡对于这块铜板是志在必得,但不曾想宇文家的一个下人既然偷走了这块铜板。
其实这个下人并不知道这块铜板的秘密,他之所以要偷这块铜板,是因为刘文静告诉他,愿意出一百两银子来买这块铜板。这个下人带着铜板到了大兴之后,也是贪心作祟,他还是决定把铜板卖给出价更高的窦靖怡,因为这时候窦靖怡也追到了大兴。
但是这个倒霉蛋没能如愿,因为刘文静没有再给他机会。
彭啸在彻底地了解了铜板的来历之后,也就明白了窦靖怡的心意,她要从天书里找到治疗‘血症’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