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您到学校了。”
直到司机陈叔温和的声音响起,亦欢尤自在想着心事。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洛川门口早已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四面八方赶来,陆清尘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阳光,扭头看向车内:“多谢陈叔送我,您这就回去吧。”司机陈叔在陆家已有二十年,从小看着亦欢长大,对亦欢犹如长辈般关心,是以亦欢对他向来尊敬。
“二小姐客气了,您快进去吧,我这就回去了。”陈叔呵呵笑着,“下午我再来接小姐。”
亦欢点头说好,转身向学校门口走去,远远的,就看到一身天青色长袍的齐先生站在学校门口,今日的齐先生似乎格外的儒雅温和,六月初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渡上了一层氤氲的光芒,天青色长袍不着纹饰,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穿在身上,就显得他长身玉立、端方无二。
今日轮到齐先生在校门口当值,洛川这样严谨的学校,有个规矩,各位教学的先生要从周一到周五的早晨,每两位搭班在校门口当值,检查学生的仪容仪表,今日恰巧轮到齐先生和一位教英文的罗先生。
亦欢嘴角勾起,甩掉脑中想了一路的心事,似乎有了主心骨一样,步履轻快的向门口走去,先向罗先生问了好,转身站在了齐先生面前。
“先生早上好!”亦欢弯身施礼。
少女清丽的容颜未施粉黛,白皙柔和,在阳光下泛着自然健康的色泽,齐先生微笑看着她。
“亦欢早上好,今日来得这样早,可用了早饭?”
“用了的,昨日先生上课教的内容我有些不太明白,想今天早些过来复习一下,是以来得早了一些。”亦欢微微笑着,落落大方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会有不明白的样子。
“哪里不明白,今天课间的时候可以过来找我,我为你讲解。”齐先生不动声色,只当不知道小姑娘光明正大的谎言,依旧温和。
“好的,正是要请教先生的。”达到了目的,亦欢忍不住笑容放大。
齐先生看着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不禁失笑:“好了,快去教室吧,马上要开课了。”
“是,那学生就先进去了,先生再见。”亦欢说完再次弯身施礼才转身离去。
今日前两节都是英文课,授课的便是早上在校门口当值的罗先生,罗先生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戴了一幅黑墨框眼镜,讲课的时候发音极速又流利,清尘英文一直不好,是以平日上课总是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了罗先生的每一个单词,奈何今天大约是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一堂课下来竟是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终于熬到了下课,洛川为了体现学校的人文精神,缓解学生们上课的疲惫,第二节课间设置了课间茶,学生们可以自行挑选一些茶水和点心来吃,是以课间休息时间也相应延长了。
亦欢在罗先生走出教室后,也随手抓起课桌上的一本书,紧跟着走了出去,甫一出门,就看到刚从隔壁班上完课的齐先生迎面走来,她穿过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终于到了齐先生跟前:“先生站在可方便,我有问题想请教先生。”
齐先生温和点头,两人漫步走向教室门前的林荫道。
“先生可听说了最近日本人醉酒,泄露政府要私挪赈灾款的事?”亦欢眼瞧四下无人,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脱口问出。
正欲提脚迈不的齐先生微微一顿,他扭头看着身侧的少女,少女眼光灼灼,里面满是对他的期待和信任,他心里一软,原本微蹙的眉头松开,脚步落下,依旧温和的声音随之而出:“怎么问起来这个?这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自有人会去解决的。”
“原本也确实不该我关心,只是如果我恰好是当时日本人醉酒现场的证人,先生您说,我能不关心么?”亦欢叹了口气,低声道。
“嗯?”齐先生抬起的脚再次顿住,他转过身,眼含震惊:“你是说,你听到了日本人的话?”他斟酌着:“那么,那些传言可与你有关?”
“没有没有,我与母亲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去。”亦欢看到齐先生眼底的担忧,连忙否认,她细细的将当时的情形,以及自己的猜测讲了一遍,问道:“先生觉得可有什么不对的么?”
“你的猜想我完全赞同,只是这背后之人是谁,我也说不出。不急,总会知道的。你以后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母亲不让你说,大约也是怕你遇到危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们都不要再提了。”齐先生往日温和的笑容不再,他的口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