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不想死了。
虽然我打消了继续寻死的念头,也颇有些同情眼前这个不明来历的鬼。可是,这不代表我就会心甘情愿的任他差使。“就算我看的见你,可是天下这么大,我要怎么去寻找你的身世?我活了十几年,连自己的身世都没能搞清楚,一直呆在这深山里,既没有人脉,又没有财力,除了能看见鬼,我几乎一无是处。”我作出很无奈的样子向他说道。
“你想不想弄清自己的身世?”他一副明显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的表情,淡淡说道。
“自然是想,你未必晓得我的身世?”我的语气有些将信将疑。
“我在十多年前就来过这清源道观,那时候的你还不过是个女婴。”他用那深沉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我,仿佛是在告诉我:他的话,不容置疑。
“你以前来过这道观?不可能,我的师父元静道长是捉鬼天师,他要是遇上你怎么可能放过你?”
“哦?”听到我说的话,他眼睛微眯,白眉轻挑,表情让人捉摸不定。“他放过我吗?”说完,他冷笑一声,我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杀害我师父的厉鬼便是你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按捺下心中的害怕,瞪着眼直直的看向他。
“如果是这样,你又能如何?”面对我的逼视,他仍是一脸平静,语带轻蔑的反问道。
“你!”
虽然当初师父收养我的动机不纯,可是好歹他对我有多年的养育之恩,我在心里也早已将他视为我的亲人,如今他遭遇毒手突然暴毙,我要是不能为他报仇,将来还有何面目到黄泉去见他?
我脑中一热,想要向着那厉鬼扑上去,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看着手腕上捆紧的缚带,我恨恨的将双手攥成了拳。
“别白费力气了,你一介毫无法力的凡人,能奈我何?”说完,他扯紧了手中的缚带,看样子是要强行将我带走。
“等等……”我心中暗道不妙,思量间,生出一计,“……我,我自愿给你做帮手。”
反正左右是敌不过他,如果被当成俘虏,还指不定被怎么对待。不如就服个软,跟在他身边,伺机寻找他的弱点,给师父报仇。说不定,还可以打听到我的身世。这么想来,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想要找我报仇,这么一会,就改变想法了?”他冷冷的说道,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分凌厉。
对上他眼里的寒光,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分辩道:“师父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留下我一介孤女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小女别无他法,但求仰仗您的力量找到自己真正的亲人,小女愿效犬马之劳。”说到这里,我怕他还不肯相信,勉强支撑起身体跪在原地,将头埋在自己膝前。“求大人大量,将小女身世告知,小女必将衷心效力相报。”
或许是我的解释也在情理之中,他收回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转过脸看向远处,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不管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你已经决定效力于我,那么——”他将手伸到我跟前,“把这个吃下去。”
我闻言抬起头来,只见他手心躺着一粒红色的小药丸,正是他示意要我吃下去的东西。
“可不可以不吃啊?”我面露为难的向他说道。话可以乱说,但东西不可以乱吃。这是师父从小对我的教诲。
而他一脸的不置可否,丝毫没有要将手收回去的意思。看来,不吃是不行了。
罢了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个死,对于我而言,至多也就是有点不甘心,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我把心一横,拿过他手里的红丸,眼睛一闭,塞进口里吞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这玩意吃进去肚里以后,我不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感到体内生出了一股清凉舒爽之气。随着它走遍我周身所有脉络,我额头的热度消散了,头渐渐不晕了,手脚生出力气来,原本火烧火燎的嗓子也滋润了许多——我的风寒竟就这么好了。
“大人给我吃的是什么?竟让我的身体痊愈得如此之快。”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上沾着的土,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不禁好奇的问道。
“那是我的血。”他答道。
……
他的血?那不就是鬼血吗?我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趴在井边,伸手就去抠自己的喉咙,“呕——”可是,除了胃里的酸水,我却吐不出别的东西来。
“它已经运行到你的全身,现在想吐出来已经迟了。”他冷眼看着我,表情充满不屑,似乎觉得我很滑稽,眼里流露出一股嫌恶。“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既然吃下了我的血丸,就不要再妄想背叛我,我随时可以叫你生不如死。”
看样子,我真是吃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没想到,这鬼的心思比人还难测,以后可得要更加小心谨慎了。现在敌强我弱,为了给师父报仇,为了找出我自己的身世,我要忍辱负重,取得这鬼的信任。
我暗暗在心中下定了决心,面上也露出一分毅然决然的表情来。
“怎么,还不走?”银发男鬼的声音远远飘来,我这才注意到,他根本没有再理会我,已经离开我有一段距离了。
“是是是,我立马跟上。”看到对方绝然的背影,我急急迈开步子想要追上去,脚边却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哎哟。”我看着自己被擦破的手掌,疼的直抽气,扭过头想要看看到底是被什么给绊着了。原来是颗大石头,我恨恨的踹了一脚,回过头瞧着眼前的这块地,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不顾手上还辣辣的疼,捡了一根树枝,就在地上刨起土来,不一会儿,果然被我刨出来一个木箱子。
“这是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抓着木箱子的手一哆嗦,一个没抓稳,箱子摔到地上,箱盖被撞开来,箱子里面的财宝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这,这是我师父留下来的财产……如果大人您想要,可以全部交给您。”我谄媚的向身后的鬼大人作出“请”的手势。
师父曾经说过,这世间的凡人大多都是爱财的,不知道这鬼会不会例外?
果不其然,银发男鬼好像对这些财宝产生了兴趣,朝前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从那一堆金银珠宝中,拈出了一支珠钗。只见那珠钗上镶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这漆黑夜色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熠熠夺目。这鬼还真是好眼光,一挑便是挑中了上品中的极品。虽然觉得有些便宜了这家伙,不过,既然发现了他爱财,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有喜好就会有弱点,最怕的是无欲无求,那才真是天衣无缝,不好办了。
突然在我脑中飞速的闪过一个影像,我又瞄了瞄他手里的那支珠钗,那珠钗怎么越看越眼熟了?……
这不是在我梦里面,那支插在娘亲头上的珠钗吗?“啪!”我狠狠的拍了自己额头一下,一个箭步冲到银发男鬼的跟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从他手里将珠钗夺了过来。
我将珠钗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没错,一点都不错,我记得一清二楚,这珠钗就是我娘亲临死前簪在头上的那一枝,这一定就是我娘亲的遗物!
想到这里,我拈着珠钗的手激动的颤抖起来,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捧到我的怀中,泪水又开始在我眼眶中打转。
娘亲……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股凛冽的寒风,从我身侧刮过,对了,我都忘记在自己身边还有一只鬼的存在了。
“这是我娘亲的遗物,”感觉到对方不是那么好应付,我决定不对他说谎,“就这一件,求求大人给我吧,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帮您办事的。”我目露乞求,语气诚恳的向他说道。
“你说这是你娘的遗物?这,可是宫中之物。”他的脸庞隐匿在幽深的夜色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然而,我心中此刻却是深深的震惊。即使是一直窝在深山的我,也了解这宫中之物的含义,如果它真的是我娘亲的所有物,那么,我娘亲的身份,必定很不简单!
随着我知道的越多,我的身世好像也越来越复杂了。我的师父,他到底又向我隐藏了多少秘密?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头,我仿佛越来越认不清他了。
既然知道了这珠钗是宫中之物,那接近我身世真相的地方,一定也在那里。于是,就在此时,我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为了寻找真相,我一定要想办法去那个地方——国都,长安。
“给你。”
“咦?”
“这钗可以给你。”
听到银发男鬼居然这么好说话,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正想着还要怎么说服他去长安才好,突然,一股庞大的无以名状的痛苦和愤怒朝我席卷而来,我难受的用手抓紧了自己的胸口……
很快的,我的手脚开始不听从我意识的指挥,我扬起了抓着珠钗的手,以快如闪电的动作,朝着银发男鬼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