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西在对着镜子梳理头发,他总是很臭美。他说:“河,你说我看上去怎么样?”我笑着说:“很帅。”
夏西用不信的眼光看着我,“真的?”
我很认真的点着头:“假如不这么臭美就更好了。”
夏西跑过来轻轻的给了我一拳,他笑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阳光一样明媚。我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我估计这辈子我的笑容也不再和阳光相关,我的笑容更是一具面具,它们在我的脸上安慰那些人,安慰那些会为我悲伤的人。
“走吧,去上大学咯。”我开心的喊着。夏西从我手里抢过行李说:“重的交给我。”我没有争,我从夏西的手里面接过他的衣服,说:“我就帮你拿外套吧。”
“还有画板画笔。”夏西坏笑着看着我,“你以为我真会放过你啊。”
我无奈的说:“算你小子狠。”
我和夏西在寂雨街的站台等公车,现在没有多少人,人们都上班去了。站台除了我和夏西就剩一个看上去很悠闲的老人。
公车迟迟不来,老人看着我说:“你们要去哪里?”我本来不想说话的,但是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我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我说:“我们要去康城大学。”老人听到我说康大后似乎更加有兴趣了,他张着掉光了牙齿的嘴巴说:“我的孙子也在康大念书哦。”夏西看着我笑着,我不理他,我回答老人说:“那恭喜你了,你孙子今年上大几啊?”老人笑着说:“他今年刚考上大学,他刚才才离开,我就是在这里送他的。”老人看上去很开心,他的皱纹堆在了一起。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太深的痕迹。我诧异的看着老人,原来他在这里是送他念书的孙子,公车走了这么久他竟然还是在这里。我突然感觉鼻子发酸。我害怕有一天我走了之后我的妈妈也会这样,在凄清的站台站很久很久,等待我这个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儿子。
夏西似乎看到我的变化了,他连忙说:“别说了,车来了。”我向前面看去,13路车果然缓缓使了过来。
“再见啊,老大爷。”我衷心的对老人说:“多保重身体。”
13路车空荡荡的,我依然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车一路向康大行使。我知道夏西现在很开心,他一会看看手机一会抬头看窗外。我对夏西说:“你很紧张吗?”夏西轻轻的点了点头。“没事的,第一次应该是这样的。”我对自己哑然失笑,我这个没有机会念大学的人竟然像过来人一样安慰夏西。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估计是这样的。”夏西很宽容的笑着,他原谅了我这个小小的错误。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我现在不紧张了。”
我很正经的对夏西说:“作为朋友,我都没有怎么表示我的心意。”我顿了一下说:“我真心的为你高兴,恭喜你。”夏西依旧笑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反复的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看着夏西,他的笑容有一点苦涩。
“我知道你的心意。”夏西解释说。
我很高兴听到夏西这么说,我一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意,尽管对自己最好的朋友我也是一样。
康大终于到了,前门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和家长。一条长长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06届的新同学。
夏西从书包里面拿出相机对我说:“你给我拍一张吧。”
我帮夏西拍了一张全身照,康大的校名清晰可见。夏西看了一下,对我竖起大拇指说:“拍得真好。”然后夏西拉住旁边的一个同学说:“同学请你给我们拍一张照片好吗?”夏西拉着我站在康大的前门,相机咔的一声后。夏西说:“我要好好的珍藏。”
“那现在可以先去报名吧。”夏西是一个很粗心的人,经常玩得忘了干正事情。
夏西念的专业是中文系,我们在人文学院报了名然后马不停蹄的给夏西登记住宿,铺床。终于忙完这些后已经是下午3点了。夏西说:“我请你吃饭吧。”我点了点头。
我们沿着康大的海棠路走着,新生络绎不绝的进进出出。从他们脸上我看到了一种年轻的生气,像春天一样充满生气。
海棠路的两边都长满了高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树叶相互交错,把天空掩盖得严严实实的。雨点从树缝中间飘下来。
突然。
我的眼前飘过一个身影,她像一滴雨一样划过我的视野。但是我却看得无比清晰。
是她,我梦寐以求的她。我顿时忘记了呼吸,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也忘记了要心跳。我似乎要死了。
她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的声音发不出来,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装满了眼眶。在这里,在雨季,我终于见到那个人。她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又一晃而过。
“怎么啦?”夏西疑惑的问我。
“……..”
“煦河。”夏西摇了摇我的肩膀。
“怎么啦?”夏西惊讶的看着泪眼朦胧的我问。
“…….”
“怎么啦?”
我无力的摇着头,我不能说什么。我冲夏西很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当我再回头时我已经看不到她了,就连一丝痕迹也没有了。我恍然模糊,我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是不是因为太想念她而出现了幻觉。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遇见了她,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她的脸她就从我的眼前一晃而过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像风一样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似乎又在重演。只是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她消失不见了,我不断的回过头去寻找她的身影,但是我的眼睛里除了细雨蒙蒙就一无所剩。我尽力的压抑着泪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我就会想哭,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夏西还在问我怎么了,他一脸焦急。
海棠路绵长似乎遥遥没有尽头,雨点飘飘。
“你怎么哭呢?”夏西很紧张的望着我,努力的在我的脸上寻找我哭泣的理由。
“有吗?”我飞快的拭去泪水,笑着回答。
夏西皱着眉头,他不相信我的答案,我就连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答案,何况是这么聪明的夏西。
“昨晚没睡好,所以今天老想流眼泪。”我解释着说。
夏西虽然知道我这又是一个谎言,但是却什么也不说。
“走吧,请我吃肯德基,我饿了。”我对夏西说。夏西笑容灿烂的点着头。
我情不自禁的回过头去看,但是依然没有看到她,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出现,只是我太思念而产生的错觉。
在肯德基我努力的大吃特吃,但是自从我生病了以后我的胃口就越来越小,吃多了还会反胃。然而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我故意吃得很多,夏西很久没有见过我吃得这么多了,竟然开心的对我说:“假如你每一次都可以吃这么多,我就是破产也会请你吃。”我故意对着夏西做了一个鬼脸,他说:“真的很好吃呢。”然后就狠狠的咬了一口汉堡,奶油糊满了他的嘴角。我乐得哈哈大笑。惹得旁边的人都眼神怪异的看着我们。我们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康大笼罩在蒙蒙烟雨之中。五光十色的伞在窗外盛开了一片。
我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景色完全投入眼底。我还在回想刚才和她相遇的刹那,从我的眼睛抬起来,从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一点一点的回想,我不肯放过任何的一个细节。但是不管我怎么在记忆里搜索总是找不全,脑海里似乎被雨水浸泡过了,雨水朦胧。
夏西和我说着他大学的计划。
“我要重新开始画画了。”夏西说:“我估计我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了。”
我笑着不说话,我喜欢听夏西自信的说着自己的理想。他语调温和的说着他的人生,说着我永远不会有的人生。我丝毫不嫉妒,假如在我的面前的人不是夏西,我估计我会大骂着叫他滚的。但是是夏西,夏西的人生我希望可以灿烂无比。
“也许你可以成为一个画家,就如当初我们的梦想一样。”我补充说道。
“煦河,你的梦想是什么?”夏西突然很认真的问我。
“…….”我摇了摇头,“没有。”
夏死似乎没有听到我说话,自顾自的说:“当画家吗?”
我发觉我是一个没有资格谈理想的人,所以我总是开不了口。我说:“我真的没有梦想。”
“假如煦河的梦想是画家的话,我以后一定会帮你完成。”
我一愣,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现在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经常发烧,有时还会呕吐。我知道我已经时日不多。所以我对夏西的话十分感激。我握着夏西的手笑着说:“谢谢。”夏西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他和我一样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心想:她真的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