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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四节冬天很冷

九岁那年,我上小学四年级,那一年的冬天不知道为什么出奇的冷。班里很多同学的手都长了冻疮,而我的手,每天都会被冻得红红的,再也拿不稳笔了。看着同学们个个戴着的花手套,甚是羡慕。

“爷爷,要不……给我买个……手套吧!?真的很冷,手都拿不住东西了。”望着快要吃完饭下桌子的爷爷,我考虑了半天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出来,毕竟还是想要试一试的,我不想再只是羡慕人家了。

良久,爷爷放下手中的叶子烟:“阿米,我也知道很冷,原本卖了猪,我也想要跟你买一双手套的,我知道那些小孩子都有了。但是……”

爷爷咽了一口唾沫,“卖了猪的钱,又得买小猪仔回来,还有街上已经赊了不少的账了,要是再不去还掉的话,下次有困难,人家就不会赊给我们了。再说,还要买农药回来,地里的苗子都快给虫吃完了,再不买,就没有收成了。”

“那……算了,我还是写信给我妈要吧!”听到那一长串的话,我知道已经没有了希望,不就是冬天嘛,我还可以忍得住一下的,虽然隐约间我知道爸妈也没有赚到多少的钱,但是这个,我妈还是会给我买的,我坚信。

于是就有了后来,我写给爸妈的信:

爸爸妈妈,您们好!

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爸爸上次说到的感冒好了吗?今年的冬天老家好冷呀!妈妈,你可以给我用毛线织那么些的漂亮毛衣,那你能帮我织一双手套吗?家里面又没有钱了。我也知道你们在外面很辛苦,也很想家,但是没有办法,为了我要上学……

辗转着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快要过年了,终于盼回来了爸妈的回信。

“为什么这次爸妈写信回来,爷爷不给我念了呢?每次不都是我念的吗?这样子我才知道他们在外边好不好?我也才好回信给他们啊!”躺在厚厚的被窝里,百思不得其解。

过年的那天,爸妈打回来了电话,电话是打在邻居叔叔家里,叔叔是村里的书记,政府给他们家装上了电话,方便联系。既然是邻居,我们也方便了不少,虽然每次接电话都是要收一块钱的。

“喂!米娃儿?”那是妈妈久违的声音。

“哎,妈妈!”眼泪是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涌上了眼眶,我却始终保持着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我知道妈妈听见会担心我受委屈了。

“在家里学习还好吧?有没有听爷爷奶奶的话?有没有抽星期天去外婆家看看呢?”

“家里面一切还是老样子,挺好的,今年我又得了奖状,爷爷奶奶也在开始准备年货了,外婆家,前几天我刚去看过,她的身体挺好的,就是挺想你,老说,你都两年没有回来看她了。”说道疼我的外婆,我又有一些忍不住,却还是把泪流到了肚子里。

“哦!我也好想她,也好想要回来过年,但是在厂里请不到假的,辞工了的话,来年又不好找工作了,我都两年没有回来了,你有没有长高一些?又得奖状了?你真的妈妈的好孩子!但是不要骄傲哦,落后的话,我会批评你的!”妈妈有些感触,也有一些安慰。

“哦,知道了。我爸爸呢!他好吗?”爸爸的身体一直都不是特别好,时常会胃痛,还经常会感冒。

“他也一直都是那样的,这样那样的药一直都有在吃。不过,还可以干活,放心吧!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妈妈,上次写信让你给我织的手套,有在织吗?”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问一下,毕竟爸妈回的信,我没有看到,我不知道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嗯!?妈妈天天都要上班,过年了还是赶工,天天加班到凌晨,哪里有时间织手套啊?我上次回信的时候在信封里放了十块钱,你看到了吗?我也不敢多放,毕竟钱是不可以放到信封里面寄的,我怕被查出来了不好。”

“信封里有十块钱?哦!谢谢妈妈!我看到了。”

十块钱?会在哪里呢?不用想都知道,信都寄到了,难道只有钱被扣下来了吗?我知道一定是爷爷他们拿去了,所以唯独这一次的信,他们没有让我念着听,因为怕我知道有十块钱。

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揭穿他们,我不想让爸妈和爷爷奶奶有争执,也不想让妈妈知道我是这样子的在生活。

讲完电话,回到家,直到晚上吃饭,我没有说一句话。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他们毕竟每天给我吃给我喝给我穿。

“你妈妈今天给你说些什么了?”奶奶还是没能让安静继续下去,现在我想或许是因为心虚吧!

“没什么,叫你们注意身体,叫我要听你们的话,叫我要记得去看看外婆。”我说了每次接完电话都一样的话。

“她有没有提到上次写的信啊!”

“没有,提那干什么!”我继续往嘴里扒饭,一切那么的顺其自然。

“呜……”奶奶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提到了要你们给我买手套。”

“手套啊!?好……好啊!是吧?她爷爷?”奶奶看向了一直没有吭声的爷爷。

“哦!对,对,对,你看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啊!我们阿米学习那么好,怎么可以手拿不住笔呢?”爷爷附和道:

隔天,爷爷就买回来了一双比较漂亮,但是质地很不怎么样的手套给我,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了那个小本子和笔。

“爷爷,你记的什么啊?”我明知故问:

“不是跟你说过,这是记的你花钱的帐,以后,你爸妈会给我们固定带你读书的钱和上面记的你花的这些钱。”

“可是,那信封里不是有十块钱吗?是专门给我买手套的,是我专门向妈妈要的,你买的手套都还没有花到十块钱呢?干嘛还要往上面记啊!”我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你妈妈拿的一分钱就是钱,是吧!那上次,你买的笔钱呢?还有上次你买的图画本,还有那上次给的你一双新袜子……这些给你的就不是钱买的吗?小小年纪,就知道算计我们了,白养活你了,就知道心疼你爸妈吗?”爷爷一阵劈头盖脸,一点儿也不含糊。

“可是那些你不都是有记录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都有拿出这个小本子和笔。”

“你还敢和我争了?”

“我没有和你顶嘴,我只是说的都是事实!”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和你老爸一样,是个倔脾气,我倒要看看,等你爸妈回来了,你要怎么跟他们争,现在我不想管你!嗯!”把小本子和笔重新锁回抽屉里,出门了。

(真的是太吝啬,还是太……?一分钱憋死英雄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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