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21360100000009

第9章

夕阳褪去了最后一丝倦怠,天际的眼白慢慢被夜色侵染。随着钟鸣的消散,入夜渐深,天空如充积了千年淤血的眼睛,暗得发紫。在不可触摸的穹顶,圆月高悬,仿佛苏醒的猛兽骤然放大的瞳孔,深邃清透。

莫名的让人紧张——明明,是中秋之夜啊!

夜幕之下,皇城朱雀方位的汐宴宫,此时正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后宫内眷们早早通过了百灵门与紫雀门,周谨地落座在摆满珍馐的案几旁,直到两门正中的朝凰门如贝重开,周身明黄的北宫之主踏入宫内,这时才百乐奏起,众人齐声高呼吾皇圣恩。恰如百鸟朝凰之势。

宴会中内侍不断穿行,珍馐百味不断更迭,歌舞更是应接不暇,然而众人关注的焦点,却总是皇帝阶下最近的两个位置上——两个静默的身影。一旁是温文尔雅的太子子元,另一旁,则是长袖善舞的大皇子子息。可是,今年的中秋之宴却略有不同,离着皇帝更近的位置,那个坐在特制的华丽抬椅上眉目如画的女子,微妙地勾出了如今的形势。

永安公主保持着冷艳的神色,只是偶尔端起一旁的酒杯轻抿一口,悠悠然看向近在咫尺的大皇子。这个轻巧的动作,沉浮宫闱多年的众人自然敏锐地察觉了,其实她也知道,所以总是很快撇开目光,望向另一旁,直到最后,指尖的银杯捏得越来越紧,干脆不再回头,一饮而尽——大皇子身旁的女子,分明是她还是陈郡郡主时,入住北宫见过的那个奉茶侍女。娄夙永远记得那天夜里,女子一瞬而逝的淡金瞳孔,以及,她无以言表的美丽姿态。

想到这里,娄夙心中莫名酸楚,仰头又是一饮,却发现,杯中早已空了。

子息自然看不见娄夙撇开的忧伤脸孔,可大殿的另一侧,子元却真真切切看清了一切。她的芙蓉如面柳如眉,还有,她滴进杯中的那滴泪。

这样的忧伤分明似曾相识,和无数个夜里偷偷起来换伤药时,从铜镜中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可她又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她看向大皇子的目光是那么坦率,那么倔强,自己呢,却不敢再看南音一眼。那个方向,成了娄夙与子元共同逃避的地方。

子元怜悯娄夙,也怜惜娄夙,于是,二人目光触及的瞬间,子元把酒杯小小抬离了案几,微微一笑,示意邀饮一杯。

娄夙发现太子正看着她,一丝错愕后,又恢复了一贯冷傲的神色,染着鲜红丹蔻的手指一抹眼角,轻巧地掩去了泪痕,眼尾的脂晕反愈加艳丽了些。她也微微一笑,额头的花黄和扬起的眉,在华灯下明艳动人,甚至有一点蔷薇带刺的狠色。笑罢,掩唇、抬手、举杯、一饮而尽,一气呵成,然后直直地望着子元,仿佛在说,我和你是不同的。

子元哑然一笑,倒是自己显得扭捏了,如此绝艳豪迈的女子,又何须自己小心安抚?如此一来,自己做的反倒可怜几分。迎着娄夙明艳的眼,子元坦荡地一举杯盏,仰面而尽。

夜宴正酣,皇帝心情正好,想起月前平定陈郡之事,虽然各有加封,却并无正式赏赐。乘着酒兴,问向一旁的大皇子,“大皇儿,可有什么想要的,寡人绝不吝啬。”

子息恭谨地站起身来,垂首温声道:“皇儿并无更多所需,父皇的重用,皇儿已蒙恩有愧。”

皇帝熏熏然地看向坐在近旁的永安公主,似有一丝叹息,转而又道:“可惜安儿已是公主,不然可谓良配。既然这样,寡人再指予你一门亲事可好,皇儿可有般配的意中人?”

此声一出,众人皆是暗暗一惊。谁人都知道,如今大皇子最有可能与当今太子一争储位,那大皇子的正妃,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后。

座中有资历又有未嫁女儿的老臣们开始互相瞥视,殿中渐渐骚动起来。

不等众人毛遂自荐,子息放下杯盏,“回禀父皇,儿臣确有意中人。”

座中又是一惊,这次,连来回走动的奉茶们都不由得窃窃私语。

皇帝饶有兴味,“哦?是哪家大臣的闺秀?”

“恕儿臣现在不能相告,但儿臣可说,她是儿臣此生最爱的女人。”话音落下,整座宫殿仿佛倒吸了口凉气,众人已惊得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看向正中高坐的皇者。

皇帝沉默下来,仿佛下一秒便要呵斥大皇子的拂逆,然后让这刚刚长出凤羽的飞鸟瞬间坠入地狱。

“哈哈哈哈哈,有趣,连太子都不敢如此和寡人说话!”皇帝却突然大笑出声,似乎心情好得很,“想你儿时拘谨,如今越发有风骨了,罢了,本就是家宴对话,无需做大。”说罢横眉一凌,扫过阶下众臣嫔妃,“瞧你们一个个,难不成以为寡人会处罚大皇子不成?”又示意近侍斟满杯中之酒,看向子息,“寡人以酒做约,若到时皇儿你来请婚,那女子又合寡人之意,便赐予你做正妃。”最后一句声音兀地提高,却是看向众人,“寡人向来善罚分明。”

“吾皇圣明!”众人齐声高呼,夜宴谨小慎微之气渐渐缓和,君臣之间似乎更加亲融。皇帝很满意自己的做法,于是,接而转向询问娄夙,“安儿,你可有中意之人?”他脸上流露着恩威并施后的自豪。

娄夙轻轻放下手中的银杯,声色淡淡道,“安儿中意的人,父皇恐怕给不了。”说罢,冷冷地看向子息,目光毫不遮掩。

“说,有什么是寡人给不了的!”

子息坦然地迎过娄夙的目光,下一秒,又温柔地望向自己身后的侍女,仿佛在安抚着她。二人这微妙的眼神,众人收在眼底,愉快的气氛仿佛又骤然冻住,一惊一缓,叫众人不得安宁。

娄夙收回目光,心中气愤难忍,不能自控的感情使她突然觉得很伤自尊。明明除了行走,她在北宫已经无所不能,而他却连多看她一眼都吝啬!哪怕看了一眼,还要分去一半的专注,抽去所有的情意!

“父皇!”娄夙宣泄般地猛然伸出了手臂,指向舞池中央奏乐的几名男乐师,傲声道,“若儿臣中意他们,您能现在就赐给儿臣么!”

皇帝一怔,虽然平素早有耳闻,却完全没有料想到,堂堂公主会在如此场合索要男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娄夙不等皇帝反应过来,微施一礼,“那儿臣谢过父皇了。儿臣身体不便,就不陪父皇施饼了。”皇帝不好驳了自己的话,无奈挥挥手,算是应允。

“那你回去吧!”让她留在这,又不知要闹出多少笑话,这样倒好。

一行人簇拥着她华丽的抬椅,扬长而去,留下众人惊魂未定。座中一时安静异常,尴尬万分。

也不知是那个年迈一点的老臣站起身来,颤巍巍地躬身说道:“皇上,这中秋盛宴,守备内应都集中在汐宴宫附近,永安公主身有不便,是否让多带些人护送啊?”

方才她凌丽的气焰,让皇帝都快忘了公主身有残疾。想到这里,不觉叹一口气,心中生出一些怜悯。皇帝也是明白人,怎能看不出公主仍对子息有情?如今兄妹名分已定,一切都已成为定局。

“大皇儿,你就去送送永安吧,好歹患难一场。”

“儿臣......”

这时,座中一直沉默的太子站起身来,请旨道:“父皇,就让儿臣去送公主吧。”

“也好,那你去吧。”

子息似有感激地看了子元一眼,子元淡淡一笑,算是回应,然后轻轻地看了一眼南音,不再言语。他缓缓走出灯火通明的汐宴宫,将落寞隐在了夜色里。

穿花过道之上,紫薇花的香气弥漫在夜色里,如水的月华轻轻漂开了树丛中浓重的花影,过道两旁,花叶闪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偶尔擦过一行仆从的衣袂,发出细碎的铃铃声响。

娄夙懒懒地倚在鸾轿里,仰头望着透过纱帐已经朦胧的月光,她一只手搭在窗框上,任由附在树叶上的寒露沾湿了手指,一阵冰冰凉凉。仆从们不敢言语,只能小心翼翼地来回穿梭在通往寝宫的紫薇小路——因为,他们的公主并无回宫的意思。

这么穿行了几趟,跟在后面的乐师们终于支持不住,“叭”的一声,一只短笛跌落在地,轿子停了下来,摔在地上的乐师赶紧站起身,然后是一声惶恐的求饶,“奴才该死,求公主开恩啊!”

娄夙慢慢回过头,目光冷冷地审视着身后的乐师们,幽幽开口道:“好没意思,长得倒是有木有样,可惜身子骨连太监都不如。”一旁的内侍们掩嘴笑了起来,笑声细细柔柔地,夹杂着对自身的麻木与对弱者的讽刺。乐师们在笑声中很是羞愤,却只敢在原地踌躇,像一只只失了方向的老鼠。

娄夙鄙夷地撇过头去,“连骨气都没有,好没意思。”她挥了挥手,对着一旁的领路说,“带着这些乐师们回宫吧,爱放哪儿放哪,以后别让本宫看见他们。”

领路的太监轻瞥了一眼一脸惶恐的乐师们,欠着身子媚声道:“诺,奴才这就带他们回去,叫公主再也不用瞧见他们。”另一个内侍连声附和道:“这些个软骨子,怎能比得上公主府中的大人们~~~。”娄夙瞧着二人一脸谄媚,身边不是吹捧的太监,就是瑟瑟发抖的男子们,心中顿觉厌恶。

“把本宫放下,本宫要一个人待会儿,你们全给本宫回去。”众人皆是惊愕。谁都知道,这永安公主双脚残废,要是一个人待着出了什么事,谁能担待得起?

“这......”领路的太监犹犹豫豫。

娄夙猛拍了一下轿子,惊得抬轿的足夫们一个踉跄,“怎么,本宫没了你们就动弹不得,是这个意思么!滚,都给本宫滚,本宫谁也不想看见!”

众人吓得俯跪在地,低着头不敢抬起,也不敢离开。娄夙终于恼火了,强烈的自尊心像带刺的藤蔓般攀爬上她残破的身躯,勒得她喘息不得。

“停轿!本宫偏要下来!停轿!”她用尽全力挣扎着,摇晃的轿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摔出!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淡金的衣掠花而来,稳稳地扶住了她倾出一半的身体。

抬眸,只见一张温润的脸带着淡淡的笑容,声音却冷冷的,“何必如此糟蹋自己?”

娄夙推开那人,疏离地倚回轿中,“不牢太子殿下费心。”

子元依旧笑容温和道:“可确实费心了,本太子带着侍卫一路走到重华宫,却不见你踪影,于是只好返了回来,又折成三路四处寻你......原来竟躲在这。”

“我有什么好躲得!”娄夙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得心虚地打断道,“我不过想来这赏花望月,又不想看见这群扰人的太监乐师罢了”扰人二字,却是对着子元而说。说罢,柳眉一挑,撇过了脑袋,纤长的金簪上垂下的流苏,随着动作划过细碎的光芒。

突然觉得好笑,殿上那个或忧伤或冷艳的女子,此时却犟得像个孩子。一想到她滴落的那滴眼泪,子元又觉得,纵容她一次又有何妨呢?——她的尖锐,也许只是在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你们先回去吧,公主由本太子来护送。”

众人齐舒一口气,“诺。”

华丽的轿子缓缓放了下来,月色花影里,如今只剩一个颀长的身影,还有静静坐在轿中、隔着轻纱艳若牡丹的脸。

“心情好点了么?这里更深露重,本太子送你回去吧。”

轿中的女子仿佛用衣袖轻抹了一下眼角,这个忧伤的动作,悄悄被尖锐的言语隐去。“我心情好不好,与太子无关,太子还是请回吧。”

“怎么无关?我要是走了,你如何回去?”

不经意的话语,在敏感的心中总能放大。娄夙暗暗掐着手指,深呼口气,声音娇媚到了极致,“哦?太子果真是这北宫中最疼安儿的人了,可安儿不喜生人,您身后的那些个侍卫穿着又冷又黑的铠甲,叫安儿害怕。太子把他们支走吧,安儿有太子陪着就够了,安儿只信任太子殿下。”

子元有一丝错愕:“我一个人如何送你回去?”

“您不是无所不能么,当日陈军杀入您的军帐,您还能活着回来,不是么?”

子元朝花影里抬了抬手,几个重甲的侍卫退了下去,子元无奈道:“公主可满意否?”

娄夙挑开轻纱挑,染着鲜红丹蔻的手指伸向子元,红唇微启,字字醺然,“太子哥哥,您会背安儿回去的,对吧?”

“......”

花阴小路铺的是细小的石子,子元背着娄夙,走得脚掌都在发麻。即便这样,他依旧稳稳地继续走着,淡金的衣衫在月光下泛着盈盈清辉,仿佛一只颀长的酒杯,盛满了包容着烈辣气息的美酒。娄夙感到他细微的颤抖,覆着华丽衣袖的手臂在他颈项间紧了紧。

她低下头来,对着子元耳语道:“太子哥哥怎么就累了?”月光下的眼眸染着艳丽的玫红,笑得矜持又戏谑。

子元不语。

娄夙眼眸一沉,“看来太子殿下和那些谄媚的下人一样啊,向安儿示好,却什么都做不到。”

子元仍然沉默。

娄夙有些恼,便随手锤了子元肩背一下,“你倒是说话啊!”

这一锤可好,子元吃痛地闷哼了一句,娄夙这才发现,子元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似乎有点不对劲,娄夙感到胸前一片温热的血腥味,她抬起绣工精湛的振绣,只见自己百花缭乱的衣裙和他素纹的蛟袍上早已被鲜血浸透。

“你的背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娄夙再顾不上唇枪舌战,惊惶地问他。

子元终于停在原地,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间,回过头虚弱地笑道:“嘘,这可是秘密。”

“是......那日陈军攻营时受的伤么?为何没人知道?你......快放我下来!”

子元静静地站着,并不打算放下她,只是轻声安抚道:“人都走光了,放下你,你如何回去?再叫鸾轿来接你么?现在你的衣裙上沾满了我的血吧?到时必定惊动了父皇,你也会受到牵连......这是个秘密,我不能让别人知道。”

娄夙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厉声道:“什么秘密,让你不要命了!流了这么多血,快放我下来!管我做什么!”

子元任由背上的女子挣扎,就是不松开手,到最后扯得后背更加灼热,只好在她脚踝上掐了一下。娄夙柳眉一皱,惊呼出声,赶紧捂上自己的嘴。

子元看她终于安静下来,沉声道:“刚开始,本太子也不愿背你回去,如今弄得伤口崩开,你我二人都污了衣衫,如何各自回宫?还是让我背你回去,到时再作打算。”不容辩驳的口气,由如此温和的声音说出,却叫夜色都暗暗一惊。娄夙不再挣扎,只是眼角莫名又带上了泪光。

子元吃痛地颠了颠身上的女子,好让她贴得更稳,“趴好了,不要再乱动,你不想我死在这儿吧?”到听见背后有细微的呜咽,子元轻轻叹了口气,“擦擦眼泪,本太子所知道的永安公主,可是从不轻易在人前流泪的......你的泪,不该只为皇兄而流么?”

本是无意调侃,娄夙却反问道:“男人的血和女人的泪一样,只为重要的人而流。那你又是为了什么,伤了这么久,却还要隐瞒下来?”

他以为他永远不会说,可看着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不禁开启了心扉。

“为了一个......像你一样,只为皇兄流血流泪的人。”

娄夙若有所悟,小心翼翼道:“女人?是......大皇子伤了你?”

子息不再解释,只是淡淡地微笑,娄夙也不再追问,事情已如此明了。

——月光下,是两个同样爱着不爱自己的人。这一刻,所有的争锋相对,都散在了蔷薇花清冷的香气中。子元一步一步,走在夜色的花影里,娄夙轻轻拥着他,用宽大的裙摆紧紧覆着他染血的衣袍,不让血滴落出来。两人一路上都很安静,夜色里模糊在一起的身影,仿佛缠绕的藤蔓,彼此小心地守护着对方的伤痛。

-----------------------------------------------------------------------------------

重华宫内,三百内侍等候在宫门之外。娄夙小心地指着曲折的小道,领着子元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回到寝宫之内。

子元背着娄夙迈进宫室,轻轻带上了门,娄夙却在这时低声喝道:“就把我放在这!房间里有给我治腿时剩下的药,就在柜子里,赶紧去拿出来。”

子元望了望寒光石铺就的地面,继续往里走,“你以为你的寝宫是椒房殿么,终年温热?如今已是初秋,你本就有腿伤,把女子放在这么凉的地上,可不是君子所为。”

“你还有空顾及别人,瞧瞧你自己吧,半年的旧伤也不好好去治!你放是不放?”

“不放。”

话音刚落,娄夙猛地在子元肩头咬了下去!

“你做什么!”子元惊痛出声,一只手覆上肩头。娄夙趁机拨开他另一只手,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落地声。如一朵硕大的牡丹折落在地,娄夙从子元身上滑下,扑倒在冰凉的地面。子元一惊,反身想扶起她,却被女子尖利的呵斥声震得定在原地。

娄夙扭头皱眉,倔强地吼道:“滚开!叫你去柜子那儿听见没!”

子元哑然失笑,心中却生出丝丝温暖。不再拒绝,他扶着床沿来到雕花立柜旁,翻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粉,端望良久后,像是对着自己说:“都是些极为猛烈的药粉,想必受了不少苦吧?”说罢,眼中的怜惜又增加了几分。仔细辨清了几种药性后,子元撩开衣袍,熟练地上药。娄夙望着他背后不断结痂又不断迸崩开的痕迹,亦是心生怜惜,到最后撇过头去,不敢再看。

上好了药,子元抱起地上的娄夙,走向雕花的床。

“你干什么?”

“难道你要一直躺着地上?”

“放我在一旁的侧踏上就好。”

子元知道娄夙的意思,却说:“你的好意,本太子心领了,可我必须回去,留宿在这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这个样子回去,岂不是更麻烦?放心好了,你先且在这养一晚的伤,明天一早,我会叫几个乖巧的乐师给你乔装一番,送你回去的。”

“这......”

娄夙笑得艳若红蔷,眉头却不由一皱。“怎么?太子殿下嫌弃我这躺过无数男人的床脏?”

子元把她放在侧榻上,自己大方地躺进重纱的雕花大床。微风吹动着重纱,他闭眼轻嗅,然后爽朗一笑道:“这熏香......若没猜错,是加了冰消和樟脑吧。香若幽兰,净若樟脑,一个喜好洁净至此的女子,怎么会让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又怎么会脏?”说罢,饶有趣味地侧过头来,看着一旁因被道破而羞恼的脸。

娄夙轻哼一声,撇过头去,辩驳道:“可不是脏了么!明天这满床的伤药味儿,也不知洗不洗得掉!”

是夜,二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幕,躺在灯火昏暗的寝宫里。岁月静好,仿佛所有的伤痛都停在了这一秒。

——可殊不知,明日太阳升起之时,惊天的震动,将掀起深宫的另一轮巨浪。

同类推荐
  • 异世妖娆之九尾狐

    异世妖娆之九尾狐

    她,被富豪当孤儿收养,还有一个冷漠无情的哥哥,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彼此成为不可缺少的存在。当那个人的出现,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 命运注定的守护神

    命运注定的守护神

    无法挣脱的命运,心中的守护,要用生命去完成,不在是幸福的少年,一直都不是,但是我要守护,我拥有的,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 硫刺慕钰

    硫刺慕钰

    新生陈慕钰踏进简溪贵族中学,这所私立的中学给她带来了一段非凡的中学旅程,古怪的同桌,总是神神秘秘的学长,他们都有些什么秘密呢?小钰又会作何选择呢?一段虐恋拉开帘幕。
  • 冷傲小姐之叱咤如梦

    冷傲小姐之叱咤如梦

    柳依月,曾是现代的杀手之首,对谁都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可是对于轩寒墨这样外冷内热的男子却毫无办法,还有千羽岚这样的翩翩君子甩也甩不掉,还有轩言墨等等一些美男让她头疼啊,看她做的抉择又是如何,不过如此的好运也让众多白痴女子心生嫉妒浑身解数来对付她,哼,她柳依月可是这么好对付的,还有陌冰星这种神秘人物在,看柳依月在云冥大陆是如何叱咤风云、受万人膜拜
  • 重生之血色狂妃

    重生之血色狂妃

    她本是女尊之国的帝姬,却沦落成流亡在外的逃犯,被迫害将死之时,她却得应天时浴火重生……她发誓,所有欠她的,欠父亲的,她都会一点点的讨回来,可是在碰见他之后,她的所有计划都乱了套…“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千方百计的揪出他,却没想到换来了一句承诺:“我的目标,从来都是你…”
热门推荐
  • 逆天狂宠:邪皇誓追不乖妻

    逆天狂宠:邪皇誓追不乖妻

    引他入红尘,诱他舍弃三千不动心,一念既生,欲河沉沦,缠绵百日哪能够!“等我回来,我们再不分开!”“不,不,不,你误会了,弄错啦!”“……!!!”掌轮回之柄,执生死之权,上穷碧落下尽黄泉,也要将她追回怀中。生生世世!
  • 世界上最著名的36桩暗杀事件

    世界上最著名的36桩暗杀事件

    所选的都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暗杀事件,全书从摩萨德暗杀机器、美国暗杀谜案、失败的暗杀行动、被暗杀的国家元首、政治变革中的暗杀行动、民国刺杀疑案等几个方面为广大读者讲述一个个真实而又扣人心弦的暗杀事件。
  • 刁妻难逃:黑BOSS谋妻夺子

    刁妻难逃:黑BOSS谋妻夺子

    她,一个未婚辣妈,有着连儿子都鄙视的梦幻情怀,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一个生死不相离的黑老大,谱一曲天荒地老的恋曲!他,一个黑白两道都能横着走的高冷男神。爱慕他的女人多如江之鲫,他却视若无物。直到遇见姿态妖娆,风情万种,言语轻挑的她,高冷不再,怒火,怨恨,痛恶,噬心地无边蔓延!面对时不时对自己露出阴鸷怨恨目光的他,沈倩倩表示很无辜:“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嫌弃你身材瘦弱的话而已,用得着记恨到现在吗?”话音刚落,被男子拦腰一捞,耳边阴恻恻的声音,道:“就算瘦弱,不也治得你服服贴贴的?嗯?”一失语成千古恨啊!!什么高冷?什么男神?骗人的!!
  • 血域花开

    血域花开

    一群孤独的少年,一个充满血统天赋的世界,当圣杯的光芒再次闪耀,新的王座即将诞生,又一段奇幻的战斗旅程,我们一路欢笑,我们一路悲伤。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我这本小说,但我会用尽全力讲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许多个与众不同的故事。仅以此书,献给那些孤独着的少年,在你们前行的路上,还有很多人在我书中,一路相随。
  • 华娱之鲜肉巨星

    华娱之鲜肉巨星

    2007年,娱乐圈,蓄势待发!歌王?影帝?统统都来!林晨要做最红的那个鲜肉巨星。(声明:本书不签约,不上架。写作是牧鲸的爱好,免费服务读者,喜欢的朋友也不用打赏,多多评论捧场支持就好,咱们一起聊聊剧情,牧鲸在此谢过了。)(每天晚8点更新~不见不散!)
  • 我的世界之重生

    我的世界之重生

    孙武重生到了我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却出现了不同于我的世界的事物,比如系统,比如魔兽争霸,且看孙武如何在这个世界里多姿多彩的活下去并且成为一个百级大神【书名可以改了,可是不知道改什么,对了,其实这书其实可以说是魔兽争霸的小说】
  • 豪娶腹黑新妻

    豪娶腹黑新妻

    恶少要不要这么霸道?不就不小心将酒吐在了他的裤裆上吗?他竟用五十元“巨款”,连骗带哄要挟她扯了九块钱的证!算她倒霉走错房,可被压榨欺压的是她啊!新晋少奶奶撸起袖子抄起刀,“趴下,别逼我动手!”恶魔老公温柔顺毛,“乖,让我来!”
  • 蜜恋契约:恶魔校草的萌丫头

    蜜恋契约:恶魔校草的萌丫头

    【恋爱+傲娇+腹黑】从混世小魔王变成了全校女生的敌人,这也是很心酸的好吗!!安凉夏成功在新学校上了风云榜,无非就是打败了洛梓宸的挂牌女友。等等什么?!她什么时候变成洛梓宸的正牌女友了?高中早恋不是她最瞧不起的吗!“丫头你就慢慢耍吧,我罩着你不用怕。”大腹黑摇摇狼尾巴。“卧槽谁让你罩着了?你滚蛋!”某傲娇妻拿出板砖往大腹黑脸上拍:“你走!你走!叫你以前欺负我!”混世小魔王的逆袭,又是神样的场景?
  • 我的阴商之路

    我的阴商之路

    我丢了二十年的记忆,却招惹了鬼叔,当上了阴商。经历了百鬼淘宝,可是却因为郎老大的死鬼阴魂,我竟然淘到了一个老婆,而后一连串,到底是不是早就天注定的.....我的阴商命运开始淬火,燃烧的血脉让你看到不一样的嗣哥,十层异界之楼,每一层都是什么?我到底在为哪个孙子卖命。冰封的阴商数术,解封后,我得到是狂暴阴商的称呼?夏凌被夏枯仁赶出家门,一个没入世的小小赏金猎人和我这个离开鬼叔的小阴商,开始了怎么样的十层异界?我前二十年丢失的记忆,到底证明了我是什么???本书起点A签,保质保量的同时,欢迎各路读者大大们勾搭!
  • 亲爱的,我不等你了

    亲爱的,我不等你了

    从21岁到24岁,我待在陆云非身边三年。这三年里我对他无微不至,为他怀孕生子。所有我可以为他做的事,我都做了。我以为从来不拒绝我,而且还会在深夜回来偷偷吻我,动作十分温柔的抚摸我肚子里孩子的陆云非是爱我的。所以陆云非从不提结婚,我也从来不催。可是我没有想到,当我因为难产而在医院里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陆云非却在酒店里正春风满面的为他的新娘戴上结婚戒指。那时我才知道,陆云非不是不想结婚,他只是不想跟我结婚。原来,陆云非,这不是爱情。陆云非,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