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和雪霁月走后,沉只是把沈司刚才记下的笔记扔给沈武,语气冷淡无比:”自己看,有什么不懂的赶紧问。“
沈武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沈司写下的制药详细步骤,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表情:“姑娘!你竟然让沈司记了笔记!他记性那么好你还让他记笔记,是早就准备好让我看的吧?是吧是吧?姑娘!你简直太好了!”
黑色面纱下的沉语气不善:“你还看不看了?不看我走了。”
沈武却没有被沉的态度的骗到,亲昵地撞了下她的肩膀:“别骗人了,对别人好干嘛还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可真是别扭。不看了不看了,天这么晚了,我都饿了,走,我请你吃饭去。”
“不必,我明日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沈武已经拉着沉的袖子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语气兴奋地说道:“走吧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做的馄饨特别好吃,汤料里的草药还是我指导他放的。你一定要去尝尝,绝对好吃得让你停不下来。”
也许是掌心传来的温度太热了,沉的抗拒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消散了。
夜色朦胧,晚风轻拂。
城南街角的一家看起来十分破旧的馄饨店里,坐满了客人,人声鼎沸,小二穿梭不息。还有许多等不及排队的,直接端着碗蹲在大街上就吃了起来,一个个都吃的面红耳赤、汗流浃背。
坐在最角落里的两个人,却显得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蓝衫,样貌俊秀,是远近闻名的小神医沈武,另一人穿着一身黑衣,头上还带着一顶黑色帏帽,整个人都是一副阴气沉沉的样子。这样风格迥异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实在说不出的诡异,即使是喧闹的馄饨店,也吸引了不少人频频侧目。
好在当事人毫不介意。
看着沈武眼泪鼻涕横流的狼狈样子,再看看碗里的整片红色,沉终于知道为什么馄饨的汤料里要放草药了。
放这么多辣椒,若是没有草药调和,恐怕第二天连嘴都张不开了吧?
“姑娘,你也吃啊。放心吧,我这碗是特别加了料的,你那碗不会这么辣的。”
于是,泪眼朦胧的沈武看着沉缓缓掀开了帷帽下的黑纱,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娇艳的樱唇,然后……用筷子夹了一个馄饨放入口中,贝齿轻咬。
一直憋着气等着看清沉的长相的沈武大失所望,一头栽在桌子上。
“吃饭头上还戴着那么个东西,你不累么?”
沉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不作回应。
沈武倒也没指望能听见她回答,额头抵在桌子上,心里觉得奇怪不已。
就是这样一个神秘的黑衣女子,不清楚来历,不知道姓名,看不见相貌,处处都透露着不愿与人接近的疏离感。却走入了他们的药铺,别扭地指点他们的医术。
而且,明明只相处了半日,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和她亲近。
真是奇了怪了。
吃完了嘴里的馄饨,沉抬眼看向依旧趴在桌上的沈武,在辣椒刺激下愈发红润的嘴唇泛着诱人的光泽,轻轻吐出一个字:“脏。”
沈武立刻直起身来:“什么?”
掌心还包着纱布,纤白的手指了指沈武刚才趴过的地方:“桌子上有油。”
“哦,你说我啊,”沈武这才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嫌弃馄饨不好吃呢。”
“很好吃。”说着,沉又夹起一个馄饨,放进嘴中,慢慢咀嚼着。
“是吧?我就知道!你们江湖人士都喜欢什么仗剑走天涯、快意江湖之类的,吃辣这么爽的事,肯定也会喜欢的。不像我们家,就我能吃辣。所以我每次想吃辣了就来这里,吃完了心情也会舒畅很多。”
沉没再说话,专心吃着馄饨。
沈武已经吃饱了,便兴致勃勃地看着沉吃饭,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真奇怪,我为什么觉得你好像我的妹妹,可是你明明和我们家小暄一点也不一样。”
沉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沈武没有察觉到,雪霁月的出现再次勾起了他对沈暄的回忆,陌生寡言的沉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他一脸怀念的回忆着:“还没给你说过吧?我有一个妹妹,叫沈暄,比我小了将近五岁,是我们全家的珍宝,所有人都争着宠她。不过从小到大,她最喜欢粘着的都是我。她不能吃辣,还总喜欢缠着我带她来这里,吃不了一个就被辣得手舞足蹈,一边流眼泪一边发誓下次再也不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不出三天,这丫头又撒娇打滚地央我带她来。”
“没见过比她更调皮的姑娘,”想起沈暄一颦一笑都灿烂张扬,眼睛里带着光的样子,沈武笑着摇了摇头,明明已经没有在吃辣馄饨了,还是有液体从眼睛里跑出来,“那丫头看起来乖巧懂事,其实一肚子鬼主意,从小到大不知道干过多少让人头疼的事,全都是我帮她背黑锅,偏偏一看见她的笑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沉机械地继续着咀嚼吞咽的动作,直到听见沈武用哽咽的声音自言自语地问道:“你说,我的妹妹这么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她?”
我的妹妹这么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她?
十七个字,字字诛心。
另一边,古朴幽深的的宅院酒楼里,面对着满桌子的精致菜肴,沈司泪流不已。
看到好端端吃着饭的沈司忽然流泪,雪霁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问道:“沈武又去吃那家辣馄饨了?”
沈司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哭。”
刚进竹园坐下时忽然觉得喉咙火烧一般疼痛,沈司就知道沈武这货又去吃辣发泄顺便打击报复自己了,可是现在,他明显能感应到沈武心里的难过。
是因为想起小暄了吗?
沈武到底还是没有释怀,毕竟……
见雪霁月一直在看着自己,沈司不愿再想起过去,故意岔开话题:“王爷,你忽然来找我和沈武,问起小暄的事情,可是有了什么新的线索?”
雪霁月手中的动作顿住,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他并没有回答沈司的问题,而是看着沈司的眼睛问道:“沈司,你再仔细想想,沈家有没有什么仇敌?沈御医、沈武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是沈家势起遭人忌惮?”
沈司摇了摇头:“家父的个性你也知道,他就是个老好人,只知道医病救人,除非有人欺负小暄,否则绝对不会和人翻脸的。我们沈家也没什么亲戚,小门小户,除了当御医的父亲和在边境当军医的大哥,都是些平民百姓,就算小暄嫁给你,不说我们没打算依仗你,就算想依仗你,又能势起到哪里去呢?”
这才是最说不通的地方。
雪霁月皱着眉,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如果不是仇敌,为什么要杀小暄?
杀小暄的人,到底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罗刹千方百计想要隐瞒的,究竟是什么呢?
“沈司,沈家有没有什么被隐瞒的过去?”
在雪霁月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目光的注视下,沈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心跳如鼓。
“怎么可能?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