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天宫门前,已有一个宫女在一旁候着了。她见我来了,便向我微微行礼道:“这边请。”我虽不明白她要带我去哪儿,但还是跟在她身后,想必是柏念提前知会过,她才会认得出我来吧。
兜兜转转来到一间房舍前,那宫女轻轻将门推开,再次行礼道:“里面请。”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我抬脚踏进门中,里面的景致骤变:原本只是花团锦簇的庭院,变成了遮天蔽日的丛林,无数的花卉绽放在枝头,霎时间,连绵的花香、果香、木香竞相涌来,我猜这便是花神翎虞的住所了。
好不容易稳定心神,我穿过树丛,飞上那座悬浮于树冠之上的宫殿。我站在檐下,隔着门向里道:“冥界姬连,请见花神。”话音刚落,紧闭的门便缓缓打开,里面飞出一只三羽黄鸟,在我头顶盘旋一圈后,高鸣一声又飞了进去,我紧跟其后,轻步走进屋内。
屋内四处都放着大小不一的盆景,其中栽种的全是奇花异草,各有芬芳。飞了一会,那三羽黄鸟落在一棵矮槭上,而那棵槭树旁边,正站着一位仪态万千的神女。
我走近几步,行礼道:“冥界姬连,见过花神。”
她缓步走近,一阵幽香钻入我鼻中,她轻轻将我扶起,说道:“不必客气,叫我翎虞就好。”我点点头,将帝蒙树的情况告知她。言毕,翎虞皱着眉头道:“我掌管六界的花草十万年,也不曾见过如帝蒙那般灵力充沛的神树。如你所言,它忽然灵力锐减,只能维持树身不被万亿的记忆撑破……”她摇摇头道,“六界之中,帝蒙树仅此一棵,典籍中也没有关于帝蒙的记录,我得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解救之法。”
我伸出双手,向她一拜道:“如此,一切就拜托你了。”
她微微点头,带着我向外走去。我们还没走几步,那三羽黄鸟便鸣叫一声,喷出一个硕大的水球,直直向一旁的盆景砸去。我立刻施了一层结界,又挥手改了水球的行进轨迹,那些花草才幸免于难。
翎虞这才反应过来,向我道了谢,对我笑道:“差点就忘了,我有一事还得请你帮忙。”
我摇摇手道:“今天是姬连劳烦翎虞了,你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翎虞指着那只黄鸟道:“三司不爱独处,也不喜与陌生人相伴。方才你来时,它还特意出去接你,显然是对你有好感,所以,还要请你留在天宫,替我照看它。”
“交给我吧,没问题。”我转过头,看着那只上蹿下跳的黄鸟道。
“居住之处,三司会给你安排。如此,我便出发了。”我们相互行礼,翎虞转身出宫。
三羽黄鸟作为十二神兽之一,自然法力不俗、聪颖不凡了。它振振翅膀,带我走进一个房间,房里虽没有半分珠宝修饰,但因为几盆奇花的装点,便显得韵味十足,再加上隐约的花香,整个房间给我一种自由脱俗的感觉。
将我带进屋,三司便飞了出去,我推开窗,便看见它正临空飞翔,所过之处,树木疯涨,不一会丛林便将整座宫殿托得更高了。它高鸣一声,便向屋内飞来。地上突然出现一条缝,一根红藤盘旋而出,瞬间长成一棵槭树,只是这房间比大殿要矮些,所以这棵树也要小些。
三司稳稳停下,身后三只斑斓的凤羽依次垂下。它扭头整理了一下羽毛,径直飞起,绕我一圈后飞到门外。我猜它是想让我陪它一起出去,便跟在它身后,飞下丛林,接着飞出宫门,随后飞到了一棵巨大的槭树上停下。
我见它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准备跳到树下休息一番。只是这槭树枝繁叶茂,我竟没有看到树下竟是一汪温泉,其中还躺着一人闭目养神。来不及停下,我赶紧捏一个避水诀,随后便直直跌入水中。
还未等我游到岸边,我便被一根光鞭缠住脚踝,猛地扔到空中。几根箭矢呼啸着向我冲来,我匆忙躲过,那些箭却又转头,再次向我刺来,我尽力挡住,但还是被一支箭划破左脸。
那些箭终于停止,我好不容易站到岸上,只见一名男子仅着一件外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慌乱地看着我。我觉得他有些眼熟,再一想,竟与上次见过的男子有几分相似。
我行礼道:“刚才不小心惊扰到你休息,还请恕罪。”
他整理好衣衫,有些生气地说道:“恕罪?怎么恕罪!将本公子看了个遍还想让我饶了你?”
我见他虽已成年,但仍是小孩心性,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说道:“刚才我并没有看到,只是瞥见有一个身影……”
听见我这话,他将身上的衣服拉了一下,吼道:“瞥见!岂不是看到了?”
我摇摇手,看见他脚下还放着一堆衣物,想来为了抓到我,他只匆忙披上一件衣物,便道:“你若再不穿上,便不知我一个人看见了。”说完,便微行一礼,向着槭树枝头飞去。
晚霞弥天,三司终于肯回去了。它哪里是不爱独处,简直是不宜独处,因为它随时会喷出各种属性的法术球,若没有实战经验丰富的人守在一旁,只怕它飞到哪,哪便寸草不生了。
花神宫前,一名男子正站在门外等着。他身穿紫色锦袍,白色的腰带上系着一枚青玉,一根木簪将满头青丝挽起,露出一张俊逸的脸,正是在温泉边遇到的男子。
见我走近,他向我行了一礼道:“虽然你无礼得很,但我伤了你的容貌不假。母亲说过,打架不能打脸,我给你药,你可别告诉我母亲。”说着他递给我一个小玉瓶,意味深远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叫什么?”
“姬连。”我见他虽然稚气了些,但本性不坏,便将名字告诉了他,回问道:“你呢?”
“我叫应灵。”说完,他向我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我摸着脸上的伤口,想必他是在箭上施了法,伤口久久不能愈合,所以他才送来这瓶药。我正发神,一旁的三司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我赶紧跟它进了宫门。
两日过后,翎虞终于回来了,可她满面愁容。我心里很着急,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翎虞回答说:“帝蒙树被附了魔气,根基受损,需要在一月之内,用三株绛烛草将魔气焚尽。绛烛草喜好炽热的浆域,我费尽心思,只养成了一株。”说着,她指向位于炉鼎顶端的那株草。之前我还以为那炉鼎是炼丹炉,没想到是给绛烛草提供热源用的。
我赶紧问道:“这世上可还有另外两株绛烛草?”翎虞点点头。
我顾不得许多,一半请求一半要求地对翎虞说:“那我便去寻来,还请你留在冥界,以便第一时间救活帝蒙树。”
翎虞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说道:“不行。浆域多有野蛮好斗的妖族和魔族,就连我和柏念都不敢贸然前往,更何况是你。”
“不行也得行。六界之中,无人比你更懂得如何使用绛烛草,若你出了事,帝蒙树谁来救!”我容不得她拒绝,继续道:“此时容不得再三考虑,我会小心行事的,能躲就躲,不能躲就逃,我一定会平安带着绛烛草回冥界的。”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点点头道:“好吧。若三司愿与你一同前去,那便更好了。”还未等她说完,栖在槭树枝头的三司忽然落到地面,朝天吼叫一声,原本只有黄鹂大小的三司渐渐变得比我还高,并且全身黄色的羽毛渐渐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斑斓的凤羽则变成火红的颜色。
我笑着说道:“三司是神兽,不会轻易离开神界,但如今冥界有难,它自然是会帮冥界这个忙的。”翎虞终于松了口气,放心地准许我去浆域了。
还未到天宫宫门,应灵便急匆匆地追上来,先是看看我的脸,皱着眉头道:“怎么还是有疤印?”
我摆摆手道:“用了两日已经好了很多了。”
他仔细地看了看,点点头,随后又说:“我刚才听到三思的叫声,还以为花神宫出了事,赶到后才得知三司要离宫,这可是真的?”见我点头,他接着道:“这等罕见的事都不叫我,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远处仿佛有数匹天马奔腾而过,我质疑道:“你们神族不是不能随意离开神界吗?若是天帝怪罪下来怎么办?”
他摇摇手道:“一旦帝蒙树消失,冥界必然陷入混乱,其余五界都会受到牵连,我如此深明大义,想来外公不会怪罪的。”
他居然是天帝的外孙!我深觉不妥,便让送行的翎虞去向天帝禀明情况,没想到天帝居然同意了,无奈之下我只能按照翎虞教我的口诀,打开通往浆域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