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将末时,簌簌春雨席卷了整个南国大地,南国南边,天涯海角里,雨水如豆瓣般大样飘进了大海里面,海面上刮起了一道道浪花,冲洗着岸边的岩石,往来不息,歇斯底里。
这场雨一直缠绵悱恻下了一个多月,从四月份初开始就一直下个不停,近几十年来南国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很多渔民的船舶被海水和雨水侵蚀,渔网也被扔在一旁,渔民依靠着以前的粮食维持生活,但是对于渔民来说,打来的鱼虾已经卖掉,家里的粮食没有多少,没有人出海,因为出海便意味着没有办法回来,就是死亡。
雨水下的久了,渔民家的粮食就吃光了,越来越多的人坚持不下去,很多人家的孩子都生病了,潮湿的天气使得粮食发霉,而这些粮食让很多孩子发起了高烧,拉坏了肚子,如果得不到救治便会死去。
天涯海角旁边有一个石庙,石庙很古老,也很简单,简单的更像是个山洞,以至于没有人知道山洞里祭拜的是什么,最近朝廷运来了粮食,尽管这些米面之类的东西很快的发霉了,尽管这些粮食里面很大部分只是糟糠,渔民也只能接受,渔民们在吃完了糟糠吐着皮屑的日子里,三三两两,冒着大雨,来到这间石庙里虔诚的祭拜,祈祷着明天不要下雨,明天会更好,祈祷着船舶早日归来,娃儿早日康复。
和南国南边不同的是,洛城和它周边地区,细雨如纱,草长莺飞,人们在家里感慨着那春雨贵如油,有些文人墨客还会感慨赋诗,却不知有多少人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
南国天奉二十二年,下了场雨,二般模样。
实际上不止南国下了场雨。
马岭峡的深林参天蔽日,大木高不可见,林间枯木干草皆是,今年迎来了一场大火,这场大火比南国的大雨还要难见,千百年未遇到,自从雪山将临,这里便很少有人来,很少有人来就意味着没有人祸,这才成就了马岭峡,没有生过大火也意味着生了大火火便会很大,大火肆虐,有那吞噬整个山谷的趋势。
然而,南国的这场大雨飘进了香山,飘进了马岭峡。
熊熊大火化作了浓浓大烟。
树木抽出的芽还没能够长得繁茂,被这大火无情的燃着,这份无情转化为一种怨念,更确切的说就是烟雾,本来森林里的烟雾就很重,而一场大雨下来,烟雾便大的一发不可收拾,浓浓烟雾无法让人穿行其中,即便是精锐的兵士,行军的速度也会大大下降,而这意外为木讷等人的逃离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马岭峡里的骑兵在经历了长途跋涉之后,刚刚到达这儿,原本以为会是手到擒来的事,却出了一场意外,这些骑兵不得不继续追赶,疲劳使得骑兵的战斗力渐渐下降。
“赶快前进,不能停歇。”一位身着银甲,一袭冰甲如雪的骑兵喝道,显然这是这群骑兵的首领,这位首领一边喝道,一边竭尽全力的控制自己的马,努力的前行。
毕竟马不是人,它无法控制自己,在这片烟雾中很难前行,果然,很快大量的马开始暴动起来,甚至把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舍弃马匹,徒步前进。”首领大声喊道,很快骑兵们拿着湿布捂着嘴在烟雾中前进。
“快。”
首领刚刚得到消息,目标已经不远,但是如果因为这场大雨,导致任务无法完成的话,他真的感到很害怕。
这位首领很年轻,所以他很怕死,从小就被迫接受某种教育的他知道自己的组织有多可怕,这种可怕不在力量,而在方式,尤其是他在接触到组织的高层以后,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和这些手下会落得什么下场。
大概是想到了某些记忆里面的特殊东西,他的脸色开始发白,然后惨白。
“都******给老子快些。”
在夜间穿行这样的深林无论对谁都不是一件易事,尤其是遇到了暴雨天。
淅淅沥沥属于春雨,而这场雨倾盆。
因为一场雨,导致一场战争无法发生,逃亡与追捕的人隔了很远。这是天时。
天不愿,人奈何。
南国四公主一行人分成两拨,一小部分人带着伤员骑着马继续沿着原路返回,另一部分人在木讷的带领下沿着一条小道向着香山顶而去。
木讷小时候来过香山,那是他爷爷为了帮助他带他而来的,并且在这里他得到了他的手中的笔,尽管在这儿木讷并没有解决他的问题,但多多少少也有些影响,木讷踏在这条小道上,忽然间想起自己爷爷为了化解心中的那份仇恨所做的一切,可惜那时自己被那恨意蒙蔽了心神,现在想来有些可笑,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而今,已经完成了复仇目的的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浪费了很多精力在无用之事上,发现自己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
木讷还记得香山旁的猪嘴崖,还记得猪嘴崖旁的那间小庙,当年他爷爷为他从里面带出了一支笔,这支笔一直伴随他到如今,他记得他爷爷砍掉了香山里的一棵很高很大的紫檀木,为木讷做了画板,为自己做了棺材。
雨下了很久,天空放晴。
天上黑暗褪去,阳光照耀,漫入山林,已经中午。
这雨,来得急,下的九,去得快。
一夜的急行军让这些军人们疲惫不已,此时的众人在公主的命令下休憩在一棵大木下,薛羽拿着干粮和几个士兵正在不远处放哨站岗,树下的军人已经开始小憩,好及时补充自己的体力,为了更好地战斗,能够休息的原因就是这场大雨。
木讷没有休息,他必须要确保自己选的道路是否正确,毕竟已经很久了,距离他上一次来这里。
小路曲折蜿蜒,他沿着小溪向前走去,一路上用刀劈断蔓延在路上的枝桠和藤蔓。
溪水潺潺流澈,幽深,安静,并没有因为昨夜一场雨儿变得热闹。
水从一片密林中流淌出来,走的近了,才发现是一片碧绿的竹林,斑竹笔直挺拔,一棵接着一棵,俨然成林。
“果然,就是这里。”木讷走出林间,看到一泓清泉从悬崖峭壁上泻下,轻声自语。
阳光吹散了山涧雾霾,透过空气,照射在他的脸上,很温暖,他觉得这次从这里逃离真是一个完美的决定,便张开了双臂,伸了个懒腰。
溪流从他的脚底流过,冰凉,沁人心脾,扫去了疲倦。溪流两岸盛开着鲜艳如橘色的小花,还有着些不高的桑树在那里,可惜没有房子,不然怎么看,这里都会是户人家。
桑葚被打落了一地,但总有些特别的,经得起风吹雨打,雨后初晴,桑叶格外肥大,桑葚想必格外好吃。
“曾经有人无心插柳,而我有意载桑。”木讷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摘了一把,吃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阿木木。”
听到这话,木讷好像明白了什么,转过头去,摊开手,里面还有些桑果子,笑道:“要不要尝一尝,很甜的。”
木讷的脸上被桑果子染得像个花猫,面前站着一个少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少女身上的白色薄衫没有湿或者是已经干净,此时的她脸上的白纱已经拿掉,可以看见微圆的脸蛋,如夕阳****,吹弹可破,清秀俊美。
木讷一时间看的有些痴了,纵然二世为人,他也没有见到这样美丽的人儿,忽然有句诗从他的头脑里蹦了出来。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忽然间记起先前的事,木讷摇摇头,不觉哑然失笑,“是了,是了,也只有是她才能够解释清楚这些天的事。”
只见那位公主迈着小碎步,以一种高傲的姿态走到他的面前,很是傲娇的说了声不要,然后伸手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肥沃的树叶,甜美的桑果子,树下美丽的姑娘,流动的小溪,怎么看,怎么都是美好。
木讷伸手又去摘了些桑果子,一边吃着一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嘴角不自觉的里突然溢出笑意,收拾收拾一下心情,说道,“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想不到当年那个更在我屁股后面瞎转悠的小屁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更加想不到的是,这个小屁孩竟然是南国四公主。”
褪下了华丽的外衣,褪下了高贵清冷,这位公主殿下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时候的玩伴,那些平时无法表现在外的普通小女人的思想便表现了出来,听着木讷词句里的某个词眼,有些嗔怪的道:“好歹你知道我是南国的四公主,在我面前多少要尊重些,似你这般随意,我是更本看不到半点的敬意,就不怕我治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