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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四幕 坠落……和归来(二)

诺克萨斯,最高委员会总部。

身着黄绿色长袍的男人停下了思考,面罩遮住了他鼻子以下的地方。男人抬起头,透过圆形的窗口看着天空,他知道,他等的东西来了,即使窗外乌黑一片。

一只乌鸦在黑夜中兴奋地扇着翅膀,它已经闻到了腐肉的香味了,张开嗓子高兴的叫了几声。如果一路有人跟在它后面,就会发现它几乎完成了横跨大陆的壮举,而且是在两个小时内。

这很奇怪,因为乌鸦并非候鸟,并不需要迁徙。而且两个小时从德玛西亚飞到诺克萨斯,即使是班德尔城最著名的飞行部队——“尖啸之蛇”也做不到。

在飞过一座高山后,终于看到了它期待中的光景。

诺克萨斯是一座很凶险的城市,建在一片花岗岩山脉上,城中灯火通明。亮光映照出的建筑物极不规则,或是耸立山巅或是深入山腹。城外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人工护城河,注满了女巫邪恶腐臭的药剂。位于山顶的就是是诺克萨斯最高委员会总部,从远处看,这建筑就如同一个骷髅头,不过那里就是它的目的地。

乌鸦扑棱棱的减速,从“骷髅头”亮着昏黄灯光的眼眶飞了进去,落到了男人手上。

“……哦?你也觉得那个孩子身上带着不一样的气息?”男人诡异的对着乌鸦说话,还露出一个有些残酷的笑容。

乌鸦继续叽叽喳喳的叫着。

一丝慌乱打破了男人的气定神闲,他沉着眉头,“……娑娜也在那个舞会上?该死。”

本来今夜过后,德玛西亚就会遭受重创,但这个变数却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深深吸了口气,敲响了桌子上的铜铃。

“斯维因大人,请问您有何吩咐?”卫兵出现在门口。

“传讯给他们两个,计划改变了,只需要带回目标,不要伤害任何人。我重复一次,只需要带回目标……”

“是,大人。”

“等等,”斯维因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卫兵。

“还有什么吩咐?大人。”

“我的鸟饿了……带它下去进食。”

卫兵抬起头看了一眼斯维因,暗暗打了个寒颤。

这位著名的战略家正盯着站在手指上的乌鸦,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仿若蛇蝎。

女孩轻巧的握着刀叉,一点一点的把盘子里的鱼和刺片开,再沿着纹路切成标准的小块。这根本不该是食客做的事,这场景他见过,美食节目里米其林三星的行政主厨就是这手法。她无声的咀嚼着食物,端着高脚杯的手都带着谨慎的优雅。

怪不得一直在动,这么一小片鱼照她这样弄,吃两个小时都不为过啊。伊泽瑞尔在旁边看得咋舌,邻近着她坐了下去。

尴尬……

最尴尬的事不是人家讨厌你,而是人家根本看不见你。伊泽瑞尔算是领悟到了。

公主一样的女孩抬头低头,拿起高脚杯又放下好几次了,居然都没有注意到他。或者说是压根懒得理他……难道这次邀请就要这样结束了么,天亡我大伊泽啊!……

伊泽瑞尔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红酒,他已经有些丧失战斗信念了。

灯光在拉克丝淡金色的头发上流淌着,不施粉黛的素脸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亲和,蓝色的眼睛很温婉,头上还带着发箍,乍一看倒像个邻家女孩。不过黑色的礼服把这一切都翻过来了,浑身带着小恶魔的魅惑气质。伊泽瑞尔默默的喝了一口酒,这个能好看到让自己流泪么?……不对,不是黑色的礼服……

一些碎裂的画面从他脑海中划过,伊泽瑞尔倏然捂着头。

好像以前他也这样看着这样一个女孩,不过女孩穿得是白色的衣裙,夕阳在她身上编织出阴影。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是自己的脑洞太大了么,想必以前的自己对这种女孩只能YY了。

等他一抬头,用餐的公主正睁大眼睛瞪着他。他一下就想笑了出来,可嘴里还包着酒,强行憋了下去,只得不断的“咳,咳”。

公主嘴边蘸着橙黄色的鱼子酱,自己却浑然不知。伊泽瑞尔一边咳嗽一边指着自己的嘴角示意着她。

女孩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掏出手帕。低头擦拭的过程中她刻意没有看伊泽瑞尔,但耳朵却变得红通通的。伊泽瑞尔倒是觉得很好玩,一路上被拒绝下来他的脸皮厚度也在与日俱增,反正马上问出那句话就该拍拍屁股走人了,倒不如多调戏妹子几下。

女孩擦完的嘴角抬起头,伊泽瑞尔又笑了起来。嘴角根本没有擦干净,还有两道明显的“印记”。也不怪她,又有多少女孩有像杰斯那样骚包的随时带着手镜呢?

他把手帕从女孩手里拿过来,也把她的头扳过来,仔细地擦着。望着近在咫尺的脸蛋他居然没有任何其他念头,只是想把嘴角的污垢弄掉,就像照顾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妹妹一样,以前也有人这样擦过他的嘴,妈妈?还是爸爸?

哦,又忘了,那些只是梦……

女孩呆呆的看着他,似乎还没有把伊泽瑞尔的身份从“陌生少年”到“保姆”转化过来……

擦拭完毕后伊泽瑞尔满意的看着女孩干净的脸,把手帕还给了她。然后伸出手,“不用谢,我叫伊泽瑞尔。”

“我叫拉克丝安娜·克朗加德。”

“名字有点长……就叫你拉克丝吧。”

“拉克丝是我的好朋友才能叫的。”女孩嘟着嘴,说完还可怜兮兮的看着盘子里切好的鱼片,“我还没有吃完……”

前半句话伊泽瑞尔已经选择性地无视了,那饿着肚子的小猫一样的眼神倒是让他不好意思了起来。

“那……不介意我尝一块吧。”伊泽瑞尔已经不客气的举起了叉子……顶级厨师级的刀工确实不错,不过对味道的提升没多大帮助,鱼刺还没有剔干净,但大小却正适合咀嚼。他专业的评价着,显示出在“吃”这一方面的独到修养。

我是干啥来着,为啥这桌吃到那桌……他一拍脑袋,差点又把重要事情忘了。

“美丽的女士,我能邀请你做我的舞伴么。”伊泽瑞尔放开叉子深情款款的上去拉住妹子的手,嘴里说着蹩脚的台词,感觉再单膝下跪整个仪式就完美了。

“好……啊,”拉克丝怔怔的看着他,没有拒绝。

她没有拒绝!她没有拒绝!苍天啊!大地啊!伊泽瑞尔泪流满面,失败乃成功之母、天道有轮回等等之类的名言绕梁三日不绝……虽然不知道女孩看重他哪一点才答应他的,相貌?同为吃货?或者干脆就是二百五的专业精神……

“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邀请我跳舞。”拉克丝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他们都不敢靠近我,因为我的哥哥。”

这是一个怎样的极品妹控啊,才会把妹妹保护的这么严实,居然自己是她的第一个邀请者。

“你哥哥呢?没跟来么?”伊泽瑞尔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会不会拐角冲出来个衣冠楚楚的大汉一边喊着“快离开我妹妹!”一边对他拳脚相加……

“他在塔下巡逻呢。”

“哦哦。”伊泽瑞尔有数了,原来在那些路人甲守卫里面啊,那我就放心了。

这样说妹子是第一次跳舞?那这到底是谁教谁跳啊?他无奈的挠了挠头,这样岂不是找一个舞伴教他跳舞的初衷都消失了……

“叮嘤……”清脆的弦音响起,像是一个开关,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也亮了起来。

伊泽瑞尔还准备和拉克丝好好商讨音乐响起时,如何见机行事……却发现人群都安静了下来,男士女士们都停止了说话,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还庄重地理了理礼服。

“喂……这是舞会要开始了?”伊泽瑞尔脸色有些难看的问,这情况再看不出来就是瞎子了,不是舞会开始就是有什么重要领导人来此访问……

这么快,好歹给我点心理准备时间啊!他没注意到其实一个半小时已经过去了。

黑色礼服的男人们拉着舞伴的手,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原地起舞……而是顺着西侧的旋梯逐对往上走。中间还插着个白色礼服的叛徒……那是杰斯!看起来分外显眼。

“你们要去哪?”杰斯经过身边的时候被他拦下了。

“当然是去跳舞。”他回答。

“不是……在这?”伊泽瑞尔有些迷糊。

“当然不是,是在塔顶。这儿只是下雨天的备用场所。”杰斯一甩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舞伴,梅丽尔小姐。”

伊泽瑞尔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刚刚那个婉丽少妇早已不见身影,这位女士则有着一头张扬的紫发,胸口戴着的宝石差点闪到了他的眼睛……真不愧是情场老手。

“小子很有眼光啊,这位可是冕卫家族的明珠,甚至可以说是德玛西亚的公主。”杰斯凑过来啧啧赞叹。“不过舞会后你能不能活着……就看你跑得快不快了!”

他看向拉克丝的时候笑容僵硬了一下,不过伊泽瑞尔没有注意到。

听到明珠这几个字伊泽瑞尔就意识到糟糕了,树大招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自己邀请到这个女孩,可是有能力守护住这个女孩么?

人群已经少了一半了,还剩下一半在原地徘徊,静默不做声。

伊泽瑞尔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他看到了那些被他拒绝的女孩……都在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我们也走吧,”拉克丝轻轻的伸出手,上面戴着黑色真丝手套。

伊泽瑞尔僵着脸,微微一低头,握住了她的手。

惊叹声和呼声此起彼伏,伊泽瑞尔转过头,奇怪的是那些人眼中没有嫉妒……更像是对他勇气的赞叹!

这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挺直腰杆,拉着尊贵的女孩走向旋梯。

登上了露天塔顶,才明白杰斯确实没有骗他。那个水晶吊灯不是为了舞池而开的,吊灯的华光透过四个多棱形的水晶折射到这里,再由更小的水晶折射。

灯光与的璀璨的星光相呼应,把这里造就成一个不折不扣的浪漫场所。

轻快的弦音逐渐小了下去,伊泽瑞尔才明白一开始的不过是开胃菜似得小曲调。接下来就该是正式的舞曲了。

果不其然,一丝略带哀伤的音乐响起,越来越宏大,然后又逐渐趋于平缓。

“搂着我的腰。”拉克丝说。

正在偷瞄杰斯动作的伊泽瑞尔听到女孩声音,惊诧的与之对视。

“你不是没跳过舞么?”伊泽瑞尔心想你别左扭右扭乱踏几步就是会了,我模仿模仿搞不好还能蒙混过去。

“家里的女仆长教过我跳舞,快搂着我的腰。”拉克丝绷着小脸,眼睛里透露着认真。

“噢噢噢。”伊泽瑞尔忙不迭的按照她说的做,他一直都在一个思维的误区。谁说没被邀请过就不会跳舞了?在这种上流社会,就单纯为了交际需要,每个家族都应该有专门的舞蹈教师。

女孩的手搭上伊泽瑞尔,一股力量从她的双臂传了过来,帮助伊泽瑞尔摆正了姿势。

舞曲正式开始!

伊泽瑞尔没想到自己能如此流畅地跟随着音乐摆动着四肢,这种宫廷舞有点类似他以前见识过的探戈。可别说探戈了,他所受的肢体动作的训练只有全国中学生第九套广播体操……至今他也只还记得较为简单的第一节。

在女孩的引导和眼神交流下,伊泽瑞尔紧紧地的跟上了节奏。女孩拖着他这个新手居然完美的融入到了人群中,甚至在音乐转变的缝隙中,杰斯还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

他渐渐放松了下来,紧紧地握着女孩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开始随着自己的意志舞动着双脚。他们的配合居然更默契了,像是不久前他们还如此演练过。伊泽瑞尔抬高手臂,女孩做了一个360°的旋转,小腿绷出优美的线条。黑色的短裙飞扬起来,露出的未被过膝袜包裹着的大腿,他有些脸红着别开了视线。

一小节拍紧凑、重复了起来,拉克丝踩着碎步,高高的抬起脚又放了下去,围绕着他们中间的一点转着圈,伊泽瑞尔也是如此。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女孩,眼神交流中他得知高潮将要来临。

弦音变得跌宕起伏,隐隐约约中听到空灵婉转的歌声。伊泽瑞尔不得不惊叹那个双马尾女孩演奏技艺的高超,仅凭一种乐器不仅丝毫没让人觉得单调,还直观的感受到了所表达的悲伤。

他再度搂着拉克丝的腰,大幅度旋转起来,高跟鞋拍打在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响声。女孩穿上高跟鞋比他略矮一丝,身高来说和他确实是跳舞的绝配。

眼前不断闪过男人女人的头发,黑色、棕色,却唯独没有金色。伊泽瑞尔终于注意到这一点,在这个他认为是记忆中西方的舞会……却没有见到其他金发的人。

伊泽瑞尔低下头看着拉克丝淡金色的头发和纯净的蓝色眸子,恍惚之中又稍微抱紧了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在这么多人之中,好像只有他们两个是同一种生物,绝望之中相互扶持,孤独而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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