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
{我输了?}
{这一股奔涌而起的情绪,就是失败后的沮丧和不甘吗?}
{呵呵,明明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心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复杂和失落。}
“是——我,输了。”
“你,似乎很看不开呢?这,不过只是一场游戏罢了。”林月城平淡无奇地吐出这几个字来,摊了摊手。
“游戏?你一无所有当然可以无所畏惧,但本宫乃一国太子,本宫所说的话都是需要觉悟和责任的,本宫的每一个决策和行为都是需要担负着国家的兴亡和人民的命运,即便是游戏,本宫也输不起!”
“游戏正因为有胜败才其乐无穷,没有绝对胜利的手段,输了也要承担同等的风险和落差,倘若连一局游戏的胜负你都看不开,那你所谓的那些觉悟和责任不显得肤浅的可笑吗?”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现实可不比一场游戏,更不会让你为所欲为!”高衡合上了手掌,一把将手里的硬币甩飞了过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月城就势接住,继续说道,“有时候,复国夺权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
高衡虽然没有回话,但脸上的神情却细微的变化着,而在高衡举棋不定,踌躇不前的当口林月城适时地凑了上去,耳语着。
与此同时,高衡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气愤转为诧异,又变作吃惊,最后陷入了沉思,显然是还在做着最后的斟酌。
“你说的简单,但我的身后早已一无所有,而我也是退无可退,我又如何能够——”
“游戏没有绝对胜利的手段,也同样不会有绝对失败的情况!顺境与逆境亦不过一字之差,既然你早已是退无可退,再输也不过是败上加败,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放手一搏呢!?”
“放手一搏。。”
过去,似乎也有人曾和本宫说过一样的话呢。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一张空无一物四四方方的石板上正散发着毫光,略显微弱的光芒照耀着这方寸之间的地盘,黑白相交的光线织就了棋盘上纵横交错的一十九道线谱。
棋盘的两边,虚位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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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晋国王宫。
在桔梗花簇拥的花海中,有一方石台,石台的两边各有一人,一长一幼,长的是晋王朝声名显赫的晋威王高瞻,幼的是晋国王储,太子高衡。
而在他俩中间摆放着的则是一盘精工雕琢的象牙棋盘,棋盘上的棋子只摆了一角,却已是步入了死局。
“盘角曲四。”高衡呢喃了一句,一手握着棋子的一方迟迟没有落子,就这么沉寂了良久之后,他一把打翻了棋盘赌气地道,“不玩了!”
棋子散落了一地,对面的高瞻不但不恼,反倒温和地安慰道:“怎么了,小经权,这棋还只下了一半呢?”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再走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哼,每次都是我输,一点都不好玩!”
“你专研棋道的时间不过数月,叔父可是花了整整三十年呢,你要想胜过叔父更加要多多练习才是,怎可轻言放弃?况且,这棋路还未完全死绝,若是你肯放手一搏的话,死路何尝又不会是另一条生路呢?”
“——别置气了,来,叔父陪你再下一局。”
“哼,反正我不学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你觉得什么最有意思?”
“那,当然是打战最有意思了,嘿嘿——”年幼的高衡,谈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岑的一声站在凳子上,手舞足蹈着,做着各种各样的手势,一点也不顾及自己身为皇子的威仪,撒娇着道,“叔父,你带我去打仗好不好啦,我不要老是闷在这皇宫里,一步也不能出,跟坐牢似得!——”
“你以后就是皇帝了,战场上自有军士们冲锋陷阵,而你只需要坐在宫殿里指挥他们就可以了。”
“那你还教我骑马法术干什么,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
“总有一天,你会用到的。”
这是高瞻离去后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此高衡便再也没有见过高瞻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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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戛然而止,高衡从忖思中回过神来,低声道:“回答我。”
“嗯?”
“为什么要这么的帮我?”
如果说林月城是因为道义报恩,又或者是天下苍生之类不着边际的理由,高衡是断然不会相信的,因为这一局若是赌输了的话,不止成千上万的人要死,更有可能引起诸国动荡,而这一切也原本就是与林月城无关的,但他却是硬要牵扯到这其中来,想必也是抱了极大的觉悟。
不死,不休的觉悟!
“等你赢回了你应有的一切,我自然会告诉你。”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么?——”
“我,只对自己有信心!”林月城夸了下自己,又拐了个弯子反问高衡道,“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喝,哼哼——说的是呢!”高衡的心结打开了,心境也开阔了许多,欣然道,“只为了你这一句承诺,我也一定会赢回所有的一切,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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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即使,再漫长的黑夜也会有迎来终结的黎明。
“嗄!——”蒹葭伸了个懒腰,从靠着的墙壁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进了园子。
“你们可算是聊完了,在外面守了一夜累死我了!”
“你,明明都是在睡觉的吧。”
“我可是保持着戌时睡觉卯时起床的良好记录的你以为都跟你个笨蛋似得,一晚上不睡觉也没事——”蒹葭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高衡公子呢?他怎么不见了?”
“他还有要事要做,我们还是先去把白露接回来吧,走!”林月城说着,也不顾蒹葭的反应如何,拉着她就往昨夜梁承嗣指点的房间跑去。
俩人才跑了出一半,迎面白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月城的视野里。
交错的刹那,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对方相同的问题道:“你们没事吧?”
“走,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噢。”
白露的脸红了一下,看了眼被林月城紧握着的手腕没有反抗,而是随着林月城的脚步一道奔向将军府的门口。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再不走,难不成你们还打算再这里待上几天?”
“那高衡公子怎么办?而且你不怕沈策他们又派人来追杀我们吗?”
“不会的,只要高衡照我的计划行事,不止他不会有危险,就连我们也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指不定宁致远那老头儿还会安排随从恭恭敬敬的送我们出城嘞。”
“你的计划?就你?!——”
出乎蒹葭和白露意料的是,几人刚一踏出将军府邸,果真就有一人牵着一辆马车从后面马厩走了过来,双手摆正,弯腰屈膝地道:“小人螭虎,诸位请上车。”
蒹葭和白露都犹豫不前,估计是怕又遇上上回一样的事情,林月城也不再多做解释,撩开帘子就钻了进去,两女也就只好跟了进去。
“可恶,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
将军府门口,宁荣“嘭”的一拳轰向了身旁的实心狮子,光滑整洁的汉白玉雕塑,在这一拳之下瞬间碎裂开无数的纹理化作石屑从石狮子上滚落下来。
“沈策,这一定又是你怂恿父亲大人做的决定吧!”
“荣公子不必动怒,一切尽在掌握,林月城等人绝逃不出我沈某的五指山。”
府内的沈策漫步走了出来,走到宁荣跟前的时候,宁荣拦了一下,质问道:“沈策,你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事情?!”
“沈某在做的事情也正是丞相大人一直想要做而没有去做的事情,沈某还有要事要办就先失陪了。”沈策说完,躬身作了个揖,径直绕过了宁荣往道路的一侧而去,很快的就消失在了宁荣的视野里。
紧挨着将军府的是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樟树,树影摇曳,蹿下一个人影来,半跪在地行礼道:“将军大人,要不要小人派猎號营的弟兄们暗中盯着他。”
宁荣瞄了眼身后的将军府,嘴角抿起,泛着淡淡的笑意,但只片刻就又归于平静,沉声道:“不必了,免得打草惊蛇,而且有他在一旁鼓噪,倒也给本帅省去了不少的事情。”
离开将军府之后,沈策的来到了数十里开外的一处农家院落,敲击门上的暗格,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行了一礼便引着沈策一路向里走去。
“查,清楚里面那人的底细了吗?”
“姓名年逾今,辛丑年生人,外地人士,暂居在鄢陵城经营一家古董商行,但一直都是独居,只是近来却多了两少女出入,似乎是他的远房亲戚,一个叫蒹葭一个叫白露,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远房亲戚?呵呵,还真是有趣。”
两人走到深处,引路的那人打开了一扇门,屋内的光线有些晦暗,引路的那人就点燃了壁炉边上的一盏灯火,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方寸之间,一名精瘦的男子在躺在床的一边,似在酣睡。
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道:“沈太仆,还真是贵人事忙啊,要想见你还要提前一天在此恭候。”
“放肆,竟敢对太仆大人无礼!”
“你,下去吧。”
“是,太仆大人。”
待,引路的那人走后,沈策才启口道:“这里就剩我们俩人了,阁下若有何要事直言无妨。”
“沈太仆果然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我此番来就是为了和你做一笔交易。”说着,也不知这年逾今从何掏出一幅卷轴来,就这么甩手丢了过去。
沈策虽然有些疑惑年逾今的作为,表面上却还是装成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当他打开了那副卷轴的时刻,脸上的表情骤然变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你不是人!——”在怔然了片刻之后,沈策双瞳内的神光似是照见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他陡地退后了一步,口颂真诀,右掌心处已是多出了一件法宝。
只见那法宝通体照耀着数重琥珀光芒,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神光波纹,在虚空之中不断回旋,发出一声又一声撞击灵魂般的响声,摄人心神。
“幻胧命轨方铃。”年逾今,笑容不改地道,“有这等宝器护体,也难怪猫魈会败在你的手里。”
顿了顿,年逾今又作忖思状地道:“不过,我自认为掩饰的很好,你却能一眼洞察我的本相,看来这应该就是你的天赋之能了吧。”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我是什么并不重要,我今日找你,也并非是来和你动手的,只是为了完成这一笔交易,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