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晚,我跑到普相府,开门的老管家看到我,惊喜地大喊:“相爷,公主来了。”那时一阵雷雨划过夜空,乌云燃起,我远望普相府竟是一片通明,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普谍冰冷夹杂怒意的声音从面前响起:“你去哪儿了,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天,不知道今天要下大雨么?不知道你这几日还生在病么?”
“我哪里知道……”我毫无力气的说,浑身虚软几欲瘫痪,摇晃不已。
夏日气息欲来,普谍一把扶住我,拦过我的腰,闻过的是阵阵花香,有些晕乎乎地,于是我眯起眼睛,似一只慵懒的猫儿。他一把横抱过我,我能望见泛着水汽的地面上我们的身影,原来灯火小雨,人声杳杳,也不过就是如此。
彻夜未眠,到晨曦之时,我爬绕过普谍起身,他这一夜就这样安安分分的睡在我旁边,也不知安得是什么心。待穿戴整齐过后,我跟着管家进了厨房,之前在泠元殿的时候没有荤腥,做不了鸡鸭鱼肉也不能亲手制作、各自品尝,甚是可惜。如今到了人间,这就不一样了。
老管家指点我,要做一道五香鱼,首先将鱼鳞、鱼头去掉,取出内脏,放入水中,加上五香,做成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再加上一道清蒸酸菜,酸酸甜辣,一应俱全。他问我要做给谁吃,我对他特别腼腆的一笑,说自个儿。
普谍在太阳升起后的一个时辰起来的,尚未梳洗的模样有点憔悴,脸上的疤也淡了些。我瞧过他起身,感觉屋内空气有些闷热,便径自出了门去,没想到没过一会儿,普谍就已然站在我了面前。
这里本是粉霞绚丽、赤红竹轩的地方,那绚丽的霞光映得人熠熠生辉。我瞧着他半晌没吱声,我竟身不由己笑了起来,待普谍当着我的面摔碎了那只盛五香鱼的碗,我心中掠过去的是一阵疼痛。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雪白锦服,倒显得温润了许多。普谍冷厉的眼神扫过来,不留半分情面:“今天的早膳是你做的?”
“当然,”我并未发怒,继续问,“做的不合胃口么?”
在我等待他再次发怒之时,他却把话锋一转,语气似乎也柔了:“很好吃。”
我睁大眼睛,兴奋道:“你说什么?”
“很好吃。”他又一次道。
“但是大夫说,这类的鱼我不能多吃。”普谍说。
“所以你就把它打碎了?”我问。
“你做的鱼很好吃。”他又一次重复。
他这么一夸我,我竟像踩了云彩一样身子软绵绵的,我边骂自己没骨气,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好心好意做了吃的别人还不领情,我真是自作多情。
但是我也不知自己怎的,那一刻的脚底下似有风,一下子差点滑倒在地上,一句没头脑的话当即脱口而出:“我做的是不是做的比老管家还好吃?”
分明是一句玩笑话,可他却皱眉思考了许久,我也静静看着他许久,接着他道:“莫与管家相提并论,他老人家的厨艺又岂是你能比拟的?”
我一愣,待在那边良久,没心没肺地大笑:“我说相爷你逗不逗,这几道菜又不是专门为你做的,你怎么如此厚脸皮地评价这些菜品,好不好吃比不比得上别人,你插什么嘴?”
他的脸色似乎又要黑了,我立刻识相地闭紧了嘴巴。这时,老管家的一声长喝:“相爷,门外一姑娘求见!”
“姑娘,什么姑娘?”我紧张道。
管家走进花园,手上拿着一封书信递给了普谍,普谍未拆开信,皱眉问道:“何人登门?”
“是一位叫做依儿的姑娘。”老管家老实回答。
支退了老管家,我坐在一旁笑得特别阴阳怪气:“你认识苏依?”
普谍眼神也是怪里怪气,言语间那种凌厉感没有半分减退:“本相认识一女子有何不妥?”
我死死地看着他,狠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我这样多此一举是要做甚?
见我不在吭声,他又道:“那日苏姑娘为了找你,来到相府,我正巧碰到,她说她娘逼着她去跟一个县老爷做几房姨太,她走投无路……”普谍回答。
我立即打断他的话:“就来找你?”
普谍望着我不作声,我尖牙利嘴:“我看是你们早就私通款曲了吧,想瞒着人到什么时候。”
这时,一声好听的女音响起,柔美至极:“依儿拜见丞相爷。”见到了我,给我也鞠了一躬:“原来公主也在啊。”
我没好气的看着她,问道:“苏依,你真是好眼力,连丞相府都被你找到了。”
“公主,你定是又误会依儿了,上次之事就让公主和公子操心,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如今却要给相爷添麻烦,真是又叨扰了。”苏依说。
今日的苏依倒让我眼前一亮,与之前小家碧玉的模样不大相似。一条清凉色薄色长裙,淡紫色的绚丽百褶裙,一头镶宝凤蝶玉钗,唇色浅红,微微一笑可倾城。
苏依住了下来,我也决定暂时待在府上不出来,如今还颇有大小老婆对薄公堂的感觉。本来这样清净的日子以为会一直这么继续下去,熟料到打破平静的是小婵和苏依的丫鬟,两人护主有功差点掐起架来。
我来的时候,日头照的是正好,那一轮轮的阳光射得我几乎晕晕,我一边扇扇子一边观察着情形道:“小婵,别惹人家苏小姐的丫头,那足足比你小个三岁呢。我们呢这叫做打狗还要看主人,即便是她打碎了莲子羹,也务虚动这么大的肝火,回头给你买几匹上好的缎子做衣裳去!”
听得小婵那叫一个的点头如蒜,这时身着粉衣的苏依也来了,一口小虎牙,真像灵小宝那笑起来的模样,她对我说:“这事还请公主殿下恕罪,我一定会管教好我家丫鬟的!”
我挥挥手,他们且退下,我想苏依这丫头倒也算识相,也不会跟我抢我这名义上的相公,也罢,在观察观察几天就打道回宫吧。岂料那日我听小婵来话,说是相爷和苏依共进晚餐,我顿时气得七窍流血。
到了地方,我瞥了眼苏依,这狐狸精一看就知是做了精心的打扮,难不成是来勾引相爷的?我只是这么一想,却未想到普谍这时身子竟莫名的摇晃,一张本该红润有加脸庞如今冷汗连连、脸色煞白,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吓坏了我和苏依。
灵小宝来的挺巧,看了看普谍并且告诉我一个消息,之前的人头骨案是一个姓千的狐妖所做,他说的这些话让我费解,《玉圭决》上面说古时有九尾狐才有自己的姓氏,并且距离现在还有一千多年。灵小宝的回答,他们是通过另外一个结界才到的西夏。
小宝走后,我找来大夫,他告诉我普谍是阴毒症发作了,他自小修习阴毒砂,身子已被阴毒之气所侵袭,不如常人身子骨强硬,自然难抵挡病疾之苦,前些日子的奔波劳累加上心中郁郁不得解患上了重伤风,这才咳嗽吐血,昏死过去。
大夫叹气说,我拦住他正欲写方子的去路,问他:“相爷体内的阴毒之气可否化解?”
那大夫又是一句长叹:“相爷这毛病已是数十年,为了能够些许恢复男子特征,他吃了各种补气血的药物,可都只能压制一时,并且多次服用伤身伤心,如今老夫只能用药先把丞相爷体内的寒气祛除,再想办法克制阴毒之气。”
他这么说,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那一句我憋在心中许久,我多么想说,普谍你醒来后我不惹你生气,不跟你斗嘴,也不嘲笑你了,你醒过来我才能照顾好你。
可是,你能听得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