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北风渐起
“咳咳……”黎默伏在案几上,茶盏没有拿稳,热水溅湿了袖子。他没有叫人,仍然端起来啜了几口,温暖的水流滑过喉管,使他稍微平静了些许。
“天冷了。季节交替之季容易感染风寒,肺里火气也大。你在茶里加点橘皮,润肺的,多少能缓解你的咳嗽。”擎苍掀帘进来,手中拿着一只荷包,散发着清淡的香气。
言罢,他冲着账外笑道:“庄歆,进来罢。”
黎默头也不抬,勉强笑了一下,接过荷包:“也只有你来关怀我了。”“你认真些,懒懒散散的,头发也不梳起来。我为你找个小厮伺候你。”擎苍绕到黎默身后,从衣袖中掏出发带为他松松绾起来。
青澈很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基佬吧吧……不不不,这应该算是极好的朋友。她永远不会承认大堂兄是基佬。
“我说过不要女子伺候。”黎默懒懒地打哈欠。他从未有这样的状态,也不知怎么,最近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不太关注了。
不让女子伺候……青澈的眉心跳了一下。她偷偷的想:“这个女子的词语,是不是也包括她呢?”也许不包括吧……
“喂,你有没有听到终点!我说的是小厮!他在冥界服侍的时间也有七八十年,我看着还可靠,你留着使唤吧。”擎苍从背后把青澈拉出来:“庄歆,见过主公。”青澈恭恭敬敬地单膝跪下,向黎默见礼。“你把人调教地不错,看是个知礼数的。只是我不需要。”黎默把成摞的甲骨推到一边:“苍,你不会是不打算和我做朋友了吧.”
“胡说八道。反正你留下也是留下,不留下还得留下。我不能日日看着你懒散拖沓,身边有个勤快的人总是好。我又不可能当、你、的、下、人。”擎苍道:“庄歆,还不快谢主公恩典。”
“你过来。”黎默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托起青澈的下巴。她的样貌按照现代的说法约莫十七八岁,五官端正。黎默沉吟半晌,这脸型倒是和以前见过的一个人有些相似,只是不记得是谁了。
看起来大约比自己小五百余年,年龄也就是自己的一半。“我可不要吃白饭的,听见没有?去把这些橘皮加进茶里,用瓷器煮,不要忘了我喜欢金骏眉。我只说一遍,茶要九分烫。”
青澈哪里敢怠慢,忙出去准备。她听见擎苍和黎默说了几句,黎默便抚掌大笑:“好计策,甚善!”便知道炎帝部落可能存在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军死伤惨重。不知为何,那日早上醒来,整条河全都结了冰,简直固若金汤。此时虽然已经初冬,但是离结冰却尚远,连想都不用想,一定是炎帝部落中谁提早知道了消息。
因为是擎苍提的建议,黎默再如何沮丧也不能发泄到前者身上。“庄歆,你来这里多久了?”
“算算四个月了。”青澈答道。
“你身上似乎受过伤。我看你走路的时候,经常时不时用手捂着胸口,总是穿很厚的短袄。”
“回主公的话,我二百年前因为触犯了天条,被用金剑在胸口上刺了一剑。”
“哦?犯了什么过错?我倒是没有听闻呢。这千百年来,唯有擎苍的朋友……咳咳。”黎默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他的部下说这么多。“在天庭上犯事,不打紧。在我这里好好干……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改变现在的处境。”
“主公,在下现在这样就很满足了。”她又深深地匍匐下去。然后退出营帐。究竟该如何破解炎帝部落?如果把这块硬骨头吃进去,那么再重新夺回九黎也就不在话下了。
她踱步到那条阻碍着九黎族军队的护城河,蹲下,将脸埋在头发里。来到五千年前林林总总半年了。她本是毫无牵挂之人,只是莫名地有点担忧云裳。呵,这个疏狂甚至有些泼辣的女子,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易怒,风流,浓妆,落拓,华服和妖艳,只不过是装给所有人看的,来掩饰她近乎可耻不可与外人言说的过往。她做不到像云裳一般,风华绝世,从来没有摘下面具的一刻。
她这样一次次给自己带上面具,都是为了隐藏自己简单而可笑的心事罢了。她不漂亮,身材瘦小,不善言辞,疑心极重,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啊……
她伸手向颈后,点了风池穴。轻轻除下面具,将随身带着的粗布衣裤换上。起风了,吹得结冰的河面呼呼作响。
“擎苍哥哥……你来了。知道那边的主帅是谁了么?”铺满落叶的河岸上发出几声叶片碎裂的声音。“查出来了。曾经是九黎族的一位下将军,为炎帝做卧底很久了。”
“哥哥,你说的不对。真正的将军是不屑于做卧底的。即使是做,那也是光明正大地安插。大堂兄怎么没发觉?实在是不该。哥哥,那我要的东西呢。”
擎苍眯起他那一黑一紫的瞳仁,露出一抹乖戾的微笑:“当年啊,我那位极好的朋友箜篌,便是饮鸩赐死的。我就保留下一些药粉,没想到啊……还真是有了用处。”他从怀中掏出白色纸包,许多年前赐死箜篌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之所以保留着,是自己和姬轩辕不共戴天的证据。
“那哥哥我去了。毒死那将军。哥哥和大堂兄都是磊落仗义的男子,那这些卑鄙的事情让我来做。”
“澈。我……枉为七尺男儿。我同你一起去。”擎苍喟然长叹。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或是帮助这个女孩子,她太倔强,隐忍了。前者浓密纤长的眉宇皱起来。
“那潜入将军那儿的事情交给我吧,哥哥在外面接应我。”她考虑了一下,勉强同意。
步行到炎帝部落确实不算远。那时人间尚没有建立起环绕的城邦,只是各个家族聚居在一个比较集中的地方罢了,简单筑起城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不成问题,但是千军万马却无论如何越不过那仅有二三十米高的土墙。
夜幕降临,部落里丝毫没有大军压境的气氛,此时还没有宵禁,集市将要关闭。“你打算怎么进入将军府?”
“将军是凡人,每晚必独自喝酒一个时辰,大约是亥时。那我便早一刻钟进入帐里,下毒。”青澈说得云淡风轻,她根本没有杀过人,几乎没有碰过人血,见过死人。她甚至以为下毒就如同所有的古装剧一样。
夜半,擎苍听见有脚步声,连忙接应,将法力输送到青澈身上。青澈脸色苍白,她噗通一声跌坐到地上,擎苍急忙把他拉起来,想温暖她冰冷的身体:“怎么这么久?”
青澈一把挣脱他的手臂,声音极小而且惊慌不已:“哥哥,那将军竟然是……”